王冉壯了壯膽子,再次去拉顧知晏的衣擺︰
「阿顧侯,顧侯我求你!我不能下罪己詔,你就算是殺了我,我也不能這麼下罪己詔啊!」
「不能?那也行,反正此事陛下已然知曉,鐘卿璃的冤魂我也不會再管,你就自己守著這椒房殿,自生自滅吧。」
顧知晏說著,就要起身去拉成玉瑾。
王冉跪在地上,廢了半天勁才把顧知晏的話消化完,精神瞬間崩潰。
顧知晏說什麼?
雍和帝已經知道是她殺了鐘卿璃?!
這下,不僅她苦心經營的形象全毀了,她的兒子能不能做太子都得另說!
而且,她已經被鐘卿璃的鬼魂折磨了二十多年,如今還要繼續嗎?
眼看二人即將走出宮殿,王冉終于按捺不住,伏地哭喊︰
「我下,求顧侯給鐘卿璃超度,我這就去下罪己詔!」
不論如何,她都要先活下去!
她還得幫太子奪位,她不能就這麼死。
至于顧知晏,等她好了,自然有許多辦法鏟除,不在于逞一時之快!
「行,三日之內我要看見成效。」撂下這句話,顧知晏頭也沒回,直接帶著成玉瑾出了椒房殿。
王冉如今的慘狀,都是罪有應得,不值得同情。
這只是第一個,那些曾經傷害過她和她身邊人的人,她一定會讓他們一點點還回來!
直到出了椒房殿,成玉瑾才終于緩過一口氣。
他木僵的立在原地,渾身依然不受控制的發抖。
顧知晏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異樣,也跟著停了下來,沒有回頭,沒有說話,只單純陪他站著。
忽然被翻出多年的傷疤,任誰都受不了,成玉瑾也是一樣。
微風拂過,有碎雪自梅梢落下,在那高大的男子身上積了一層雪白,讓他看起來有些狼狽。
良久,成玉瑾才叫了一聲︰「老祖宗。」
「嗯。」顧知晏轉頭,看著他與鐘卿璃相似的眉眼,眼眶有些濕。
她從身上模索出一張銀票,遞給成玉瑾道︰
「今日出來的匆忙,沒有帶紅包,先湊活著收一下吧。
晉王殿下,新年快樂。」
「謝謝謝。」成玉瑾握住那銀票的手微抖,良久綻開才一個笑容。
這笑不同于平日的戲謔,只余真誠。
「這是我第一次收到如此簡陋的紅包。」
顧知晏︰「」
這人真是正經不過三秒,她輕拍了一下成玉瑾的肩膀,不滿道︰「給你臉了?改日補個封皮給你。」
「不用了,這麼簡陋一定要好好收著,可能生平僅此一次呢。」
「臭小子。」
打趣兩句,送走了成玉瑾,顧知晏撫去披風上的碎雪,輕輕嘆了口氣。
雖然故人不再了,但是他們的後代都還在,每次看到這些後生,就像看到故人一樣,讓她倍感欣慰。
顧雲飛繼承了她大哥的經商天賦,成玉瑾繼承了鐘卿璃的調皮風流。
有時候她也會覺得,這些孩子們就像那些故人留在世間的遺書,替他們繼續書寫著愛恨情仇,所以能幫襯的她也會盡量幫襯。
可是她顧知晏獨留世間,年過半百,依然無兒無女,孑然一身。
又該給誰留遺書呢?
「侯爺,不好了。」不遠處,林公公邁著小碎步跑過來,急匆匆的停到了她面前︰
「太醫診脈後說,太子中毒,活不過十二個時辰了。
如今太子妃帶著一眾太子姬妾去御前狀告蕭世子蓄意謀害,蕭世子已經被困在太極殿了。」
顧知晏一驚,沒來得及回話,便大步走向太極殿。
太子究竟要作妖到什麼時候?
早知道就不該帶蕭亦衡來吃飯,若是不來,也不會被太子用這苦肉計平白誣陷
太極殿內,顧非羽帶著一群太子姬妾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帶雨︰
「陛下,您可要為太子殿下做主啊,縱然他今日錯說了安定侯,也是出于一片孝心,斷不該落得如此下場。」
「是啊,太子殿下不過擔心皇後娘娘的病情,才說了安定侯幾句,蕭世子就放蠱蟲咬他,實在可惡。」
「陛下,求您為太子殿下做主,處決蕭世子。」
雍和帝靠在龍椅上,對那些話並不在意,只半合著眼楮打量蕭亦衡︰
「亦衡,此事你怎麼說?」
其實,那蠱蟲之毒不大,太醫早已研制出了解藥,只要在十二個時辰內服用就能解毒。
所以,雍和帝不擔心太子,反而試探起了蕭亦衡。
蕭亦衡畢竟也是他的兒子,雖是私生子,卻是最像自己的。
這麼多年,雍和帝一直在找各種各樣的機會逼著蕭亦衡向他服軟。
畢竟太子沖動愚蠢,難當大任,百年之後,這皇位不還得留給蕭亦衡嗎?
「該解釋的,我在椒房殿都說過了。」蕭亦衡立的筆直,嘲諷的看了一眼雍和帝︰
「陛下還想知道什麼?難道要我像那群婦人一樣跪下跟你哭訴我有多冤枉?
再說了,我要是真想殺太子,怎麼會放這麼弱智的蠱蟲?」
少年聲音清澈,對顧非羽等人的話並不在意,反而帶足了嘲諷。
這樣一來,反倒襯的雍和帝忠奸不分,黑白不明。
雍和帝皺了皺眉頭,睜眼稍稍坐正,居高臨下盯著蕭亦衡,冷哼道︰
「蕭世子好大的氣性,怎麼朕讓你解釋,就跟要了你命似的?」
「哈哈哈,陛下說笑了,真要了臣的命,您敢嗎?」
「你咳咳咳!」雍和帝被他這句話氣的面色通紅,一時氣血不通,嗆咳了好幾聲。
門忽然打開,林公公正招呼顧知晏進來,見狀,也顧不上顧知晏,轉頭跑到雍和帝身邊給他拍著背,心驚膽戰的勸著︰
「陛下,有事兒好好說,何必動這麼大肝火?」
雍和帝依然氣的厲害,抬手指著蕭亦衡道︰「蕭蕭亦衡你」
「臣如何?」見顧知晏也進了門,蕭亦衡立刻改了態度。
他紅著眼杵在原地,輕咬下唇,倔強道︰
「臣都說了,臣沒有害過太子。陛下何至于問也不問,只憑著太子妻妾們的三言兩語,就給臣定罪名?」
簡簡單單的兩句話,瞬間博取了顧知晏的同情。
女子走到蕭亦衡身側,俯身行禮︰「陛下,亦衡一向單純,求您給他個解釋的機會。」
雍和帝氣的臉都綠了!
是他沒給蕭亦衡解釋的機會嗎?分明是蕭亦衡不但不給他行禮,還出言威脅!
「好!你說!」雍和帝拍開林公公,怒視蕭亦衡。
這小子演戲賣乖的本事也不知道遺傳誰的,怎麼在顧知晏面前就乖得跟貓一樣,見了他就張牙舞爪起來?!
他倒要听听,蕭亦衡到底有何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