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明顯把本就凝重的氣氛又往下壓了幾分。
其余人見太子開口,紛紛坐回位子上,戰戰兢兢的低頭看戲。
他們剛剛還說顧知晏心虛,結果人家自己來了,打臉的同時,也暗暗期待著看顧知晏吃癟。
這個老祖宗平日里仗著身份囂張慣了,連皇後都敢害,如今自投羅網,看她還怎麼裝?
只有跟在長公主身後的小丫鬟悄聲嘟囔著︰
「我覺得顧侯挺好的啊,上次我不小心把茶盞打翻在她身上,她還反過來安慰我來著。」
「不用管,不是所有人都有教養!」由于周圍安靜,長公主的聲線在此刻尤為清晰,如鼓錘落下,敲得眾人心頭砰砰直跳。
而聚焦點中心的顧知晏,並沒有自己坐下,而是先拉過來蕭亦衡,讓他坐在了自己面前的空位上,而後轉身道︰
「林公公,今兒家里冷清,我就把蕭世子帶過來了,能麻煩再填把椅子嗎?」
這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兒,畢竟每年今日,總會有人帶來些親屬,就連皇後也經常帶著國舅一家過來打秋風。
但是剛剛出了那樣的事,太子這邊又僵持著,林公公也犯了難。
他正準備悄聲問雍和帝,卻听太子說道︰
「每年宮宴的位子都是固定的,侯爺既然讓蕭亦衡坐了下來,自己就得站著或者,你也可以選擇離開。」
太子的眼眸滿是敵意,自他記事以來,這是蕭亦衡第一次來參加皇室宮宴。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太子老覺得,坐在對面的蕭亦衡就像是被雍和帝認回一般,用著皇子的身份,明目張膽的提醒他,這個太子之位做到頭了。
因為雍和帝常說,這些皇子沒一個像他的,反倒是長公主的獨子蕭亦衡與他最為相似。
初時他並品不出其中的味道,但自從知道了蕭亦衡是雍和帝的私生子,便越發如鯁在喉。
「是嗎?」顧知晏掃了一眼太子身邊的女眷,笑道︰
「可太子殿下不是把自己的妻妾都帶上來了嗎?
我把我的家人帶來,怎麼就不行了?」
最後一句,顧知晏實在說不出夫君二字。
只好婉轉一下,說成了「家人」,但是在座的都听得懂。
顧侯的意思就是說,太子能帶一堆妻妾來,憑什麼自己帶個正宮夫君就不能入席?
蕭亦衡眼眸微閃,不動聲色的將手放在了桌面下,白皙縴長的指節輕輕踫了兩下桌沿。
不一會兒,便有一只黑紅色的蠱蟲從他的白衣廣袖中爬了出來,倒掛在桌面下向太子爬去。
與此同時,他站起身,低頭道︰
「阿晏,我不坐了,你坐下吧,我回家等你。」
「亦衡,你不必」
「哼,蕭世子倒是識趣」太子截斷顧知晏的話,得意洋洋的翹著二郎腿︰
「畢竟這是皇家宴會,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啊!」
正說著,手指倏地一疼,他輕叫出聲,連忙站起來將那咬著自己的蠱蟲甩到地下,又驚又恐的看著自己發漲的手指。
他記得這蟲子,蕭亦衡兒時放出去亂咬人的就是此物。
此物劇毒無比,中毒者基本上活不過十二個時辰。
他瞬間頭皮發麻,血液倒流,整個人如被踩了尾巴,怒目瞪著蕭亦衡,厲聲道︰
「蕭亦衡!你竟敢當著父皇的面拿蠱蟲咬我?!」
「我我沒有。」蕭亦衡鳳眸微動,似乎十分緊張,連忙解釋道︰
「我在這里站著,如何能放蟲子咬你?太子殿下若是實在看我不慣,也不必如此污蔑,我走就是了!」
他輕咬下唇,眸子里閃著淚光,似乎委屈極了。
說罷,便要低頭離開。
「不!你不能走!」太子瘋了一般的跑過來截住他,嘶吼著︰
「這種蟲子你以前就養過,不是你是誰?!你這個怪物,賤種!
快把解藥給我!」
他說著,就要去翻蕭亦衡的衣袖。
蕭亦衡連連後退,最後因他粗暴的一推跌倒在地。
他似乎終于忍不住,漂亮的丹鳳眼里劃出一道清淚,倔強道︰
「太子殿下,這蟲子並不稀奇,是個人都會養!
您何必再此咬著我不放?
我都已經要走了,你如此,簡直欺人太甚!」
這變化倒是讓眾人始料未及,他們不可置信的看著這一幕,怎麼看都是太子凶神惡煞,欺負了一個身體羸弱的世子。
太子快氣炸了,他上前兩步一把揪住蕭亦衡的領口,生生將他拎起來,威脅道︰
「賤人!快把解藥給我,不然」
「放手。」顧知晏上前兩步,一把捏住了太子的手腕。
她畢竟是武將出身,微含怒意的聲線里滿是殺伐之意,讓人听來不覺渾身一抖,腿腳都跟著發軟。
可太子此刻瘋了一般的想要解藥,哪里會顧及這些?
他都活不過十二個時辰了,自然不能就這麼放手!
「我說,放開他!」
顧知晏又說了一遍,同時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
半刻鐘,太子被握的手臂發麻,終于承受不住那力道,尖叫一聲松開了手。
蕭亦衡後退兩步,虛弱的咳了一聲,更惹得顧知晏心疼不已。
她轉身扶住蕭亦衡,看向始終一言不發的雍和帝,行禮道︰
「陛下,看來這里不太歡迎我們,微臣先告退了。」
雍和帝目光一動,顧知晏眼里的失望刺的他心疼。
畢竟是年少時沒得到過的白月光,雖然如今知道已無可能,但還是會忍不住在意。
他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卻听太子厲聲呵道︰
「不行!你不能走!
就算這蠱蟲不是蕭亦衡放的!我母後也是你害的!
顧知晏,你詛咒當朝皇後,該當何罪?!」
這句話,又把雍和帝未月兌口的話憋了回去。
眾人一驚,沒想到太子會直接喊出來,這話並非兒戲,倘若此事與安定侯無關,太子起碼會背上一個污蔑的罪名。
顧知晏頓住腳步,轉身盯住太子,她除了有一瞬間的疑惑,倒是比眾人都從容的多。
女子面上不悲不喜,甚至掛了些嘲諷。
她說︰「太子,我之前就告訴過你母後。
先皇後鐘卿離的冤魂在椒房殿徘徊不去,是她自己非得諱疾忌醫。
現在病重了,怎麼反而賴到我頭上?」
「什麼鐘皇後的冤魂?一派胡言!」太子吼著︰
「分明是你自己跟鐘卿璃交好,覺得我母後頂替了她的位置,你一時看她不慣,便做法害我母後!」
瞧瞧,這話多麼奸詐。
問題瞬間就變成了她顧知晏為了一己私仇,不分青紅皂白的詛咒當朝皇後。
簡直蛇蠍,惡毒,令人不齒!
此話一出,更引起了諸多連鎖反應。
剛剛相信顧知晏害了皇後的人也紛紛跟風,悄聲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