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尹依柔,楚氏本就高懸的心又往上吊了幾分。
她開始撞著膽子去扒顧知晏的手,眼角含淚,蔫蔫央求︰
「是妾身有眼無珠,不該把侯爺認做歌姬,求侯爺繞妾身一次,妾身日後再也不找尹側妃麻煩了。」
「找啊,為什麼不找。」
顧知晏松開楚氏,順便替她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領口。
借著袖子的遮掩,將手中荷包丟到了楚氏衣服里。
楚氏宛如驚弓之鳥,對顧知晏的觸踫避之不及。
她本以為安定侯是來給尹依柔撐腰的,難道自己猜錯了?
難道真的要在安定侯面前說出尹依柔綁了誰?
不行不行!
這個念頭一起,就立刻被她掐滅了。
若是真讓安定侯知道,她可就真沒命了!
奈何,顧知晏卻不肯輕易罷休。
她拍了拍楚氏的肩膀,和善的勸著︰
「王妃,你不是要伸冤嗎?本侯就在這兒。
你說說,尹側妃抓了你的什麼人?倘若說的在理,本侯就替你把人救出來。」
這話落到楚氏耳朵里,不像是救命的稻草,更像是末日的審判。
她渾身抖得厲害,無助的退了兩步,顫聲喊︰「冬燭,冬燭」
「王妃。」冬燭立刻扶住楚氏,撞著膽子對上顧知晏︰
「侯爺,王妃都說不計較了,您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您最好搞清楚,這里是晉王府,不是您千機處的後花園!」
這意思就是說她顧知晏不知輕重,在這里為難皇親國戚,為所欲為了?
有意思。
顧知晏莞爾,別有深意的感嘆了一句︰
「王妃,你這丫鬟膽子倒大,就是不知道跟不跟你一條心了,小點心。」
冬燭眼中敵意更盛,帶著楚氏又退兩步,警惕道︰
「奴婢之前被尹側妃為難,受人冷眼,得王妃所救才有今日。
今日之事,奴婢只是單純看不慣侯爺向著尹側妃,為難我們王妃罷了。
侯爺說話何必如此陰陽怪氣!」
「不錯,真好,好一個主僕情深。」顧知晏似乎也煩了,揮手道︰「那就滾吧,難道等著惹怒我不成?」
「王妃,我們走。」冬燭白了顧知晏一眼,便貼心的扶著楚氏遠離了伊人園。
尹依柔俯身道︰「後宅婦人之爭,讓侯爺看笑話了。」
「不礙事。」顧知晏沒看尹依柔一眼,轉身向屋里走去。
尹依柔則乖巧的跟在她身後,無微不至的侍奉著。
她早就听說安定侯審人很有一套,光是那張嘴就能把死人說成活的,因此不敢掉以輕心。
吩咐下人將屋里的碎藥瓶收拾走,自己煮了茶遞給顧知晏道︰「侯爺喝茶。」
「嗯。」顧知晏接過去,慢慢品了一口,卻不說話。
這寂靜讓尹依柔很不適應。
她本以為顧知晏是在審問慎刑司的太監時發現了什麼,所以來找她對峙。
也可能會拋出一大串讓她應接不暇的問題。
可這安定侯如今這麼安靜,反而像個專門來喝茶的。
尹依柔心里越發沒底,難道是自己想錯了?
「側妃。」
「誒。」尹依柔猛然抬頭,手下顫了顫︰「怎麼了?」
她戒備的望著顧知晏,腦子里將她可能提的問題過了個遍。
「你上次那首十八模唱的不錯,唱詞可否借我一觀?」
「啊?」尹依柔一顆心砰砰直跳,顯然沒料到顧知晏會說這句,她驚魂未定的跪下來,慌亂道︰
「侯爺,那曲兒是最近尚京坊間私底下傳唱的,火的很,妾身也是身不由己,才」
「沒什麼,寫的挺好。」顧知晏道︰「你不唱我還不知道,原來這麼多人覺得本侯絕色傾城。」
「侯爺」
「讓人準備筆墨,寫。」
尹依柔沒有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寫下了上次蕭亦衡教她的唱詞,紅著臉遞給顧知晏。
顧知晏看了兩眼,正色道︰「少了一段,凌王府,衣衫半解那段沒寫。」
「侯爺,上次那唱詞實屬妾身無心之失,您就饒了我吧。」尹依柔黛眉緊蹙,看起來十分為難。
「不行,怎麼唱的就怎麼寫。」
尹依柔拗不過她,只好又潤筆寫了一遍,遞給顧知晏後,又被她強迫著唱了一遍,最後紅著眼送走了這尊大佛。
她虛月兌的靠在椅子上,實在想不明白,顧知晏如此大費周章,就是因為記恨上次的唱詞,來敲打她嗎?
當然不!
要唱詞只是顧知晏臨時起意,她想知道的早就在見到尹依柔之前做完了。
尹依柔桌上那幾個瓶子里,放的是迷.藥。
她故意引楚氏打碎藥瓶,讓藥汁灑在自己衣服上,以便讓仵作拿去跟慎刑司飯菜里的迷.藥做對比。
倘若成分相似,便可以順理成章的把尹依柔抓到千機處審訊。
還有那個楚氏
顧知晏想,楚氏一定有話瞞著她。
既然在晉王府不好問,她就只好尋個由頭把人弄到大理寺了。
到了千機處,顧知晏除下外袍留給仵作,隨後披上官袍去了大理寺。
可是在後堂等了半天,也不見姚崇元過來,反而等來了一個身著深藍色官袍的男子。
那男子聲音低沉,行禮道︰「新任大理寺少卿秦子明,見過安定侯。」
這聲音似乎在哪兒听過。
顧知晏一時想不起來,直接問︰「姚崇元呢?他才是大理寺卿吧。」
「是。但是姚大人今日有事請了假。讓卑職代他的班。」秦子明低著頭,卻並不見半分謙恭。
他似乎高傲慣了,雖然想努力伏低,卻像一個戲齡不夠的戲子,總也演不出那股勁兒。
顧知晏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開口道︰
「我今天上午去拜訪晉王,在王府丟了個荷包。想著可能是哪個手腳不干淨的拿了,想讓大理寺帶人搜搜,不知秦少卿可否幫忙?」
不管這秦子明是誰,她必須趁著楚氏沒發現那荷包之前,治她個偷竊罪。
這樣才能將她抓回來,把話問清楚。
「樂意為侯爺效勞。」秦子明說罷,立刻點了一百捕快,往晉王府走去。
顧知晏先做樣搜了一下伊人園,沒找到才將人帶到了楚氏的住所,煙柳居。
楚氏瑟縮在屋子里,不敢出聲,反而是冬燭站在門口,咬牙切齒的盯著顧知晏︰
「侯爺,我們娘娘沒拿您的荷包,您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讓人搜搜不就知道了?」顧知晏盯上她,話鋒一轉︰
「還是說你偷了本侯的東西,怕被本侯看出來,不敢讓人搜?」
「你胡說!」
「頂撞安定侯。」顧知晏戲謔一笑,挑眉道︰「你知不知道光是這一點,我就能讓你牢底坐穿。」
冬燭心底劇震,不由得眼前一黑。
她本以為自己在伊人園勝了一場,便能很好的拿捏顧知晏。
卻不曾想顧知晏早就給她挖好了陷阱,只是等著她早跳和晚跳的問題。
好可怕的心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