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晏一下子愣住,那少年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眉毛勻長,一雙丹鳳眼裝滿了星輝,笑的人畜無害。
他的聲音,宛若一方清泉,似乎獨立于世間污濁之外,洗滌人心。
這怎麼看也不像能殺人的樣子啊!
顧知晏立刻看了看周圍,確定沒事之後才問︰「你是誰家的孩子?這麼晚了,來著荒山野嶺做什麼?」
這少年一襲緊身白衣,白玉冠,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官宦之後。
若是跟她在一起出了事可怎麼好?自己不還得負責!
「為了救你啊!」蕭亦衡眨著好看的大眼楮,揚了揚手里一個竹管,乖巧道︰
「沒事的,我帶了迷.藥,他們不是都昏倒了嗎?」
他笑的鎮定自若,完全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置身險境的反應。
顧知晏卻是一陣心驚,迷/藥能怎樣,秦酒手里可有槍。
她沒有時間思慮,拉起蕭亦衡的手焦急道;「好了,快走。」
「別走。」蕭亦衡依然沒有任何著急的意思,他面色從容的從袖子里拿出一個小竹筒,笑著對顧知晏搖了搖︰「姐姐,要炸了他們嗎?」
這是炸.藥
「不行。」顧知晏下意識開口,發現蕭亦衡一愣之後才解釋道︰「大魔頭還在這附近,會被發現的。」
「那好吧,這次不炸,可就沒機會了。」蕭亦衡從善如流的收起了那根小竹筒,回握住顧知晏冰涼的手,勸道︰
「不急,我帶的官兵在附近,他們是專門來這里抓壞人的,你看。」
他說著,指了指不遠處奔過來的一隊點燈的人馬。
而跑在最前面的,是易容過後的顧雲飛。
那群人走近時,顧知晏才看清,那些官兵手里帶著的正是剛剛暗室那些人。
她認真環視了一圈,這些人里,唯獨不見了秦酒和他的下屬。
顧雲飛跑的上氣不接下氣,一眼便看見了顧知晏落在蕭亦衡手里的手,立刻緊張兮兮的把她拉了回來︰
「姑姑,我終于找到你了,我們快走吧。」
看著空落落的手掌,蕭亦衡有些失落,目光落在顧知晏身上許久,才戀戀不舍的離開︰「姐姐,我先抓這些人去刑部交差了,我們後會有期。」
听到最後四個字時,顧雲飛臉色一白,
直到蕭亦衡走遠,顧雲飛才敢拉著顧知晏重新走上馬車,一上馬車立刻驚魂未定的勸著︰「姑姑,你怎麼跟他在一起啊?」
「一個孩子而已,你緊張什麼?」
「他?」顧雲飛忍住激動的情緒,「恨鐵不成鋼」道︰
「他可不是一般的孩子,你不會不認識他吧?他是凌王世子,蕭亦衡。他就是個怪物,從小就不正常。」
他說著忍不住壓低了聲音︰「你口中的‘孩子’,五歲就縱火燒了皇宮,差點把皇上和自己一起燒死。
五歲啊,被救出來的時候,愣是鎮定自若的對著皇上笑了笑,還撂了句話,你知道是什麼嗎?」
「什麼?」
「後會有期。」
顧知晏一口氣沒喘上來,被自己口水嗆得連連咳嗽︰「你說,他五歲燒了皇宮?」
「是啊。」顧雲飛語重心長的八卦著︰「不止如此,他身體不好,不能習武,但是從小就精研醫術毒術。」
「六歲,就不斷地往御膳房飯菜里投毒,隨機選人給他試毒,毒死了不少太監妃嬪,甚至有一次,還差點毒死了皇上。」
「七歲的時候,他入皇家獵場圍獵,不玩羽箭玩炸,藥,還偏偏不炸獵物,炸死了許多世家子弟。」
「更是在凌王府豢養蠱蟲毒蛇,專門挑著凌王和嬌妻美妾做那事的時候放出去,咬死了不少美人。」
顧知晏咽了口唾沫,听得越發心驚︰「後來呢?」
「後來皇上找他單獨談了一次,他就搬出了凌王府,自己建了一所別院。」說到這里,顧雲飛的態度終于緩和了下來︰
「不過說來神奇,從那以後他就安生了起來,也听著皇上的話去太學讀書。除了不回凌王府,待人接物,與人相處都是禮數周到,面帶笑顏的。」
「所以他跟我說了句‘後會有期’?」顧知晏想了想蕭亦衡那明朗的微笑,只覺得一陣惡寒。
這特麼不是病嬌是什麼?
為什麼要跟她後會有期?
「姑姑?」顧雲飛往顧知晏身邊靠了靠,試探道︰
「我听我爹說你以前養了一院子男寵,後來就全給趕跑了,不僅如此,你還斷了人家的生路,你說,會不會是有人尋仇來了?」
「臭小子,那都三十年前的事兒了,蕭亦衡才十幾吧?我就算想禍害也禍害不著他啊!難不成禍害他的蝌蚪?」
顧雲飛︰「……」
顧知晏覺得太陽穴一陣陣酸疼,催促道︰「算了,先把劉管家交給大理寺吧。」
「好。」顧雲飛看她神色微恙,便不再多嘴,想了想又覺得路程顛簸,便出了馬車,親自駕馬,希望能讓顧知晏好受些。
他之前听爹說過,顧知晏有「抑郁癥」,這屬于罕見病癥,稱呼還是從西洋那邊傳過來的。
看來,自己還得找幾個洋大夫給她開點藥。
回到侯府的時候,正好是三更,早起的雞已經開始鳴叫,期待白晝的來臨。
顧知殷帶著一眾小輩跪在顧知晏房門外,舉著家法,一動不動,已有足足兩個時辰。
他手腳酸痛,渾身發冷,一把老骨頭咯咯作響的抗議著,卻不得不做樣子。
因為,他雇去殺顧知晏的傻缺刺客還挺仗義,特意回來告訴他一聲事情敗露,顧知晏已經知情,又把錢退給了他。
顧知殷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找這麼沒腦子的刺客!
遠遠看見顧知晏的身影,他立刻伏地跪拜,這一跪,又扯到了老腰,當即一陣齜牙咧嘴。
「老三,你帶這麼多人跪在這兒做什麼?」女子的聲音一起,讓顧知殷幾乎凍僵的身子徒然一抖,他顫著嘴唇道︰
「老祖宗,我有罪,還請老祖宗責罰。」
顧知晏知道他是在說今夜的刺殺,冷哼一聲︰「你又不是我們顧家的人,我有什麼權利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