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佳人率先回過神來,深深看了眼殿內,然後發現門口,少了一個人。
她起身,自己一人悄悄往偏殿而去。
殿內的氣氛有些微妙起來,祝駁覺得自己冤枉,而葉流形也從剛才的不可思議,變得很淡然。
他起身,往殿外走去,一邊說道︰「有一位朋友一直想見你,你跟我走吧。」
祝駁也站起來,笑問︰「我有個問題,你們宗師為什麼和玉京城過不去?是不是和你說的預言有關?」
「要我死,也得給個理由吧?宗師殺人就可以沒理由嗎?」
葉流形駐足,停頓片刻︰「跟我來就是了。」
祝駁閉口不言,和葉流形一起走出神殿,然後經過院落,最後又來到了大門口。
祝駁自己打著黑傘,玉京城的眾人,像極了圍觀車禍現場的群眾。
「你說的朋友是誰?」祝駁看著空蕩蕩的廣場。
「他來了。」
話音剛落,一個人的發冠率先出現在了廣場地平線。
然後是一雙劍眉,真的眉鋒如劍,祝駁看過很多人的眉毛,但此人的眉毛,最容易讓人覺得,極有咄咄逼人之勢。
眉毛之後緊接著是一雙眼楮,黑色的瞳孔,出奇的,雙眼平凡如同普通人。
來人整張臉終于完全暴露在眾人視野之下。
範颯懷抱青釭劍,祝駁腰挎著寒鴉驚雀。
但是此刻,鋒芒仿佛消失的無影無蹤,變成了一把廢銅爛鐵。
因為那個男人的到來。
鼻若懸膽、眉鋒如劍,他的嘴唇很薄,他的唇色很淺,他的劍,很可怕。
不用葉流形介紹,在場的人都知道了這個人是誰。
沒有一個人不能感覺到,仿佛那把劍,正在向著自己眉心刺來。
這個人是步壞真,三丈劍獄屠神。
如果世間有神明的話。
他的每一步走的一絲不苟,頭上的冰雹經過他的身邊,都在消失。
不是消失,而是被切割成了肉眼不可見的顆粒,消散在了夜空。
祝駁心里有點慫了,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聲了,兩位宗師一起上?
如果不是先解決了孟佳人,恐怕自己就是除祝仙黎外,第二個被兩位宗師圍攻的人了。
但是現在的情況來說,區別並不大。
因為祝駁不是祝仙黎,也沒有真正匹敵天下的渾厚內力。
「祝城主,跟著你果然很幸運。」範颯目光熱烈的看著停在廣場上的那個男子。
他的身上也有可怕的劍勢爆發出來,使得周圍的人不自覺離開。
祝駁听了想罵娘,明明是運氣差到爆,你竟然說運氣好?!
「兩位宗師齊至,榮幸之至。」祝駁表面卻不得不裝得很淡定。
眾屬下心里的吃驚,並不下于看到突然出現在這荒山野嶺的步壞真。自家城主雖然年輕,但是膽色實在是過人。
面對兩位宗師,依然談笑風生。
玉修羅覺得自己是不拍馬屁不痛快,但是現在這個場合,確實沒有他說話的份。
這是何等淒慘,足以在江湖上肆無忌憚的行走的頂尖高手,在這幾人面前,只能當背景板。
步壞真也看到了範颯,眼中稍微有一點詫異,「你竟然也在。」
「我一直在等著今天。」範颯朝著廣場而去,在他落腳走出屋檐的同時,一顆顆珍珠在半空炸碎開來。
陸路興奮的不行,「今天是什麼場面,四位宗師都在這里!範颯與步壞真再次一戰!」
是的,這個荒山野嶺的清靜琉璃,這個神廟今晚發生的事情,足以讓江湖傳頌百年!
「今天我不是來找你的。」步壞真感覺到了範颯的激烈戰意。
「但是我是找你的。」
範颯與步壞真一步步接近,然後場中,嘩啦一聲!
一道氣浪驟然爆開,冰雹飛濺開來。
祝駁心里暗暗點頭,可以兄弟,沖鴨!最好是給我打倒步壞真!
兩者的劍意輕輕踫撞,就已經有如此威勢,很慢想象這一場對決將是一場怎麼樣的戰斗。
「山頂一戰?」範颯繼續挑釁的開口。
以前的範颯是沉默而穩重的,但是在遇到步壞真之後卻不一樣了,變得像是平頭哥,極具攻擊性。
步壞真輕笑,左手握著劍鞘,反手背在身後,藍色衣袍飛舞中,他不發一言,一躍飛落在了神殿屋頂,然後再次飛躍,落到後山。
範颯抱著劍,緊隨對方而去。
葉流形看著原地,「祝城主,不若我們就在這里?」
他走到了廣場一端,沒有真氣護體,但是天上密密麻麻的冰雹粒,卻就是砸不到他,甚至連衣服都沒有踫到。
這份預知與控制力,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人。
祝駁沒有這樣的控制力,本身的真氣也不足以讓自己這麼裝逼,于是他安安心心打著雨傘,小心翼翼一步一步走到了廣場另一端。
至于為什麼小心翼翼?
是怕一不小心踩滑了,摔跤了,那可真是一點風度都沒有了。
玉修羅實在是找不出形容的,憋了半晌,由衷感嘆道︰「城主總是這麼樸實無華。」
雙方距離不過十米,這個距離對于葉流形來說,不過是瞬息之間就能達到的地方。
祝駁已經打敗了孟佳人,證明了自己宗師的實力,如果三人都敗在他手上,那他將是毫無疑問的天下第一。
「我能不能做到?」祝駁不禁的問自己。
天下第一固然是好的,但是以後將沒有單打獨斗出現,只會是比現在更嚴重的群毆。
但是祝駁不能輸,因為他如果輸了,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元氣泡帶來的傷勢,不可逆轉,他只有最後三次元氣泡的機會。
如果出現第四次,他將必死無疑。
但是面對這個全世界速度最快的男人,三招下能打敗對方嗎?
幾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祝駁不能把三次機會都用在葉流形的身上,不然無法完成回到玉京城後的安排。
所以……
「我只為你準備了一招。」祝駁的語氣平淡,本應很容易被外界雜亂聲音給覆蓋的一句話,不啻一道驚雷在眾人耳邊響起。
「祝哥也太……狂妄了吧。」陸路沒有找到合適的形容,和玉修羅一樣,因為祝駁的行為真的讓人找不到什麼合適的詞語形容。
葉流形也皺眉看著對方,就算你很強,也不應該這麼看不起我吧?
祝駁輕聲解釋,「我看過太多花里胡哨的武功。這對你來說,都是沒用的。我們各自出一招,一決勝負。」
「這一招,我將用上這一生中最強絕學。」祝駁的手,已經放在了腰間。
那一刀一劍,劍未動,刀氣瘋狂涌動。
「很好。」葉流形露出了笑意,「最強對最強,讓我看看,極致的力量!」
天空猛然一道白光閃爍,緊接著山頂一聲如天雷降世的可怕聲音傳來!
「劍道雷音!」付現等人抬頭看天,四周突然變得寂靜無比。
剎那而已,冰雹墜地聲,戛然而止。
一個呼吸之後,再次響起。
「山頂上動手了!」
轟!
然而目不暇接的兩處戰斗,並沒有給他們太多反應的時間。
在不斷閃現的劍光中,廣場上的葉流形消失了身形。
祝駁凝神等待。
「你們看那些是什麼!」陸路指著祝駁頭上四周虛空。
葉流形一人分化兩人,兩人分化四人,四人分化十六人……
生生不絕!
無數的葉流形在祝駁的頭上,一個個身影都那麼逼真,他們笑著,他們眼神凝重著,他們看著下邊的祝駁。
付現倒吸一口冷氣,不敢置信的目光與旁邊的玉修羅對視。
行館館主看不清表情,但是他說話的顫音卻暴露了他的心情︰「真氣運行,一息之間,百個周天?不,五百?一千?」
「這不可能!」
他是主修輕身功法的,能做到一息八周天,也就是說,他將身法運行到極致,能同時控制著自己在高速之中,停八次。
而每一次,就能在別人眼中,留下一個「自己」。
如此往復高速運轉身法,便能產生分身幻化的效果。而且不是障眼法,每一個人,都是自己!
而且,這種狀態下,他無法堅持很久,只能快點出手,不然,光是運行身法,真氣就會耗盡,要是等了太久,出手將完全沒有威力可言。
「城主,快出手!」行館館主高聲提醒著。
依照這般增長速度,顯然葉流形還有余力,很難想象,在對方出手的瞬間,將會有怎樣可怕的力量!
「極道皇朝三大宗師,傳聞葉流形攻擊力最弱,這完全就是笑話!」
玉修羅也擔憂著,但他看到祝駁依然保持著,右手放在刀柄上,並且閉上了雙眼。
「城主在等什麼?!」付現不理解,這個時候,打亂對方的真氣節奏,將會對葉流形的攻擊產生致命的影響,但是祝駁就是沒有動,像是呆在了原地。
「難道是……」只有陸路雙眼亮起,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今夜,他將看到一座真正的刀聖高山!
「千身蔽日,掩。」
所有葉流形同時開口,瞬間無數人影,朝著下方中央的祝駁,如浪潮一樣,瘋狂沖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