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範颯揚起了蒼白的笑容,「你也看到了!」
他無力的往水面倒下,腳下浮冰與水面,如絲般順滑。
祝駁心里一驚,高手要落水了,也得成落湯雞。
他趕緊一個逐仙步過去,拉著範颯重新落到一塊有幾丈寬的大冰面上。
孟佳人也飛落而來,狐疑的看著祝駁,然後看著虛弱的範颯問道︰「這天書一劍……」
範颯沒有理孟佳人這個大美人,反而目光熾熱的盯著面前的祝駁,給祝駁盯得心里一陣惡寒。
「你也看到了對不對?!」
祝駁覺得不對,啥意思?等于我這清空玫瑰花才看到的,對方也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麼?」孟佳人趕緊問。
範颯臉色虛弱,但是說話語氣興奮不已︰「蒼茫的天涯……」
沒了?祝駁也靜靜等著呢,沒想到範颯就看到了這?
就這?
「是我的愛?」祝駁不死心的接了下去。
範颯︰「???」
孟佳人卻是已經在後邊舉起了拳頭。
好吧,看來範颯連續兩次用劍,已經對天書上的一劍,領悟到了三成。
祝駁自知撞壁時刻又要來臨,他若無其事的松開環抱著範颯的雙手,站了起來。
背著雙手,走在寒風中,長袍飛舞如遺世獨立的謫仙。
孟佳人和範颯都能清晰的感覺到,那個背影是如此的落寞與孤獨,充滿了悲愴的傷感。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
祝駁停在浮冰邊緣,寂寥的聲音,摻雜在風聲中,顯得格外的孤寂。
「念天地之悠悠。」
祝駁的背影遙望夜空,飛雪如星斗墜落,衣袍獵獵舞動,更添天地廣闊無垠,而背影卻如此渺小孤獨的蒼涼感。
人之于世間,如渺小塵埃;一生之于古往今來,如片刻之須臾。
祝駁回首,苦澀一笑︰「獨愴然而涕下。」
有幸見到這一幕的二人,頭皮發麻。
什麼是演技?這就是演技!
似笑非笑,像是要哭,卻不知道怎麼流淚。
這個視覺沖擊,直擊在內心軟肋。
孟佳人沉默,範颯眼中神采則是越來越高昂!
「沒錯!沒錯!祝城主,我感受到了!」範颯瘋瘋癲癲的站起來,拿著劍,「是這樣的,就是這樣的一劍!」
範颯一劍還沒有完全斬出。
的一聲,腦門和冰面親密接觸。
天空中的飛雪在剎那間停頓了片刻,沒人察覺到這奇異的一幕。
祝駁無語的看著範颯,然後和孟佳人說道,「我沒動他啊,你看到的啊!清皇教的人踫瓷了,休想訛我!」
孟佳人看著為了這點小事,反而是緊張兮兮的祝駁,心里更看不懂對方了。
「祝城主,文采不錯。」孟佳人夸贊一句,徑直飛走。
玉修羅與王神機見這邊已經結束,終于看到有人倒了一個,急忙踏水飛來。
「城主聖功蓋世,威震天下!劍法無雙,無人匹敵!屬下對城主的敬仰如滔滔江水……」
王神機打斷玉修羅繼續拍馬屁,看著暈過去的範颯,「城主他死了嗎?」
祝駁搖頭,「沒有。我答應他,在他功力恢復之前,保他性命,把他也帶走吧」
玉修羅眼神一亮,冷笑著走過去。
祝駁感覺到玉修羅的殺意,連忙拉住他,「你干什麼?」
玉修羅點頭道︰「城主說的我都懂,保他性命,意思就是可以廢了他的武功。我玉京城養一個閑人還是不難的。」
祝駁震驚了︰你這腦回路,簡直是往我頭上貼「魔頭」標簽啊!
「不必。」祝駁連忙道,「此人我留著大有用處。」
玉修羅聞言思考了一下,作為下屬,最重要的就是深刻領悟領導的指導思想,他瞬間想通了關鍵。
「城主深謀遠慮屬下佩服。」玉修羅誠心實意拜服。
祝駁可不管玉修羅想到了什麼,只要是不殺了範颯就好說。裝模作樣的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他就交給你帶回去吧。」
說完背著手,逐仙步走起。
原地冰面上,王神機看著玉修羅,「剛才你又領悟到什麼了?」
玉修羅不屑的看了對方一眼,呵呵一笑︰「城主一舉一動皆是深意,我們當下屬的,就要多動動腦子。」
「白發劍魔哪里的人?」玉修羅指導不開竅的王神機。
王神機機械似的道︰「範颯,男,六十三歲,又名白發劍魔,東福聚興人……」
「停!」玉修羅趕忙說道,「我沒讓你說他身世來歷,話說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王神機立即閉口不言。
「我指的是,範颯是哪個勢力的人?」
「清皇教。」
玉修羅趕忙點頭,生怕王神機又扯一堆清皇教的發家史,「清皇教可稱得上是極道皇朝暗中的第一江湖勢力,祝城主說範颯將有大用,豈不是在變相的告訴我們……」
「清皇教,以後的主人就是我祝駁了。」玉修羅模仿著祝駁說話,然後立起大拇指,「所以我才佩服祝城主雄才偉略,深謀遠慮。」
「跟你說了你也不懂怎麼理解領導的思想。你慢慢琢磨,我還要等範颯醒來,好好招安一番。」
玉修羅背起範颯,想著跟隨祝駁稱霸天下的未來,心情愉悅的走了。
王神機在原地愣了一會兒,看著之前祝駁所站的冰面邊緣。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氣蒸雲夢澤,波撼岳陽城。」
「祝駁,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你又到底是誰?來自哪里?」
王神機喃喃自語,此刻的他看起來雙眼炯炯有神,哪里是老頭會有的目光。
而且祝駁要是在這里,听到「氣蒸雲夢澤,波撼岳陽城」一定會大吃一驚。
因為這句詩,他只在孟佳人、範颯、陸路面前念過,當時煙庭湖海邊並沒有第三人!
但是王神機卻清楚的知道。
「我一定要查清楚你真正的身份!」王神機心里發誓,然後才離開了冰面。
在王神機離開後,一個月白長衫的男子無聲無息出現在冰面上。
他出現落在冰面之時,水面並無一點波紋揚起,仿佛他本來就不存在一般。
看著四周殘余的劍氣,大部分都是範颯留下來的。
可是男子能感受到,劍意之中,一點光芒將所有的劍意都刺穿了一個孔洞。
「這一劍,我也只能退,一直退,直到退無可退。」男子模著下巴,做出猜測,「唔,到時候應該都退到北海了吧,應該或許,能擋下?」
苦澀的笑了笑,身影悄無聲息的消失。
他決定再繼續觀察觀察。
沒辦法,只怪敵人太狡猾。
東西藏的太深了。
……
這一場稱得上大半個江湖都注目的比拼落下了帷幕,結局讓很多人都無法接受。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江湖名宿們扼腕痛惜。
畫舫三層閣樓,秦曼施禮,「各位,奴家回了。」
下樓,在諸位殺人卻極度忌憚的目光下,秦曼嘴角微笑著,施施然離開了畫舫。
「廢物廢物!」
夏雲侯怒罵,拿起杯子就要砸下去,卻看到旁邊的雪傲,然後他立即很是輕柔的把杯子放回了桌案上。
「席少宗,不知道席宗主和這個祝城主比起來……」夏雲侯作為不會武功的人,自然得問問。
席天翊想了想,「或許與五冠侯、鄭統領一起出手,才有必勝的實力。」
「還是有翻盤的機會。」夏雲侯松了一口氣,真好,天下無敵又如何?那是單挑,只有傻子才單挑。
對付魔頭,當然是用經典的一句話︰對方邪魔外道,不用講什麼仁義道德,大家一起上!
「各位,我也先走了。」歸劍山莊的妖嬈女子站起身來,從腰間模出一張燙金帖,帖上充滿了劍意。
「今日見了席少宗,方知閣下也有能力接帖。還請席少宗在明年開春之際,前往歸劍山莊參加還劍大會。」
席天翊面色一喜,接過帖子,起身施禮︰「五年一度還劍大會,能得到歸劍山莊認可,是在下的幸運。我一定會去的。」
妖嬈女子點點頭,再微微側身屈膝,輕紗垂下,露出雪白勻稱的小腿,然後起身下樓去了。
「老趙,看來沒你的份咯。」夏雲侯對後邊的趙亮調笑道,「這妖女應該是去魔仙商會送帖子了。」
趙亮呵呵一笑,拍了拍懷里的長劍,不咸不淡的道︰「去過一次,沒啥意思。」
「確實沒有什麼必要去第二次。」席天翊笑著道,「趙老先生這柄劍,應該就是歸劍山莊里的其中一柄吧?剛才匆匆一瞥,好像是百年前,劍道小宗師首席弟子,木歸揚的游龍劍。」
「少宗好眼力,確實是游龍劍。」趙亮說道,「歸劍山莊還劍大會,其實就是幫前人歸劍,找到新的繼承人。」
「那越老越好?」夏雲侯問道。
「劍道之所以長盛不衰,正是在今人的奇思妙想下,才越走越遠。」席天翊搖頭,「所以不是越老越好,而是越接近現代越好,如果是步壞真的劍,誰能說今不如古?」
夏雲侯點頭,「說的太對了。趙老,沒想到你這麼厲害!」
夏雲侯豎起頂呱呱,趙亮翻了個白眼沒理會。
「各位各位,老夫來遲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樓梯口傳來,然後,船艙一次又一次的抖動著,隨著樓梯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確實來遲了,戲都看完了。」夏雲侯擺手,「老頭子,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可以回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