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豐羽,郭豐羽,醒一醒。」
迷蒙之中,郭豐羽正夢見一片血色,周圍同袍一個個倒下,迷霧之中有一位白衣仙人正朝他走來。
緊接著夢中一陣搖晃,郭豐羽驚醒過來,才發現自己是在不知不覺之間睡著了。
一看天色,無月光,冷風嗖嗖的吹著,吹過雞嘴處,發出令人渾身都要發毛的嗚嗚聲。
「敵人來了嗎?」郭豐羽翻過身,按住腰間的斬馬刀,微微直起腿彎,身體盡量伏低,看著下方黑 的山谷。
「不是敵人來了,是劉校尉那邊已經開戰了。」上官遂看著東方的山林,那邊已經有煙火在夜空升起。
上官遂心里有一絲不好的預感。
因為時間好像持續得有點久了,並且,現在依然沒有結束的樣子。
「看來大哥那邊遇到麻煩了。」上官遂心里滿是陰霾,「希望大哥猜測的紅羽軍並不會來。」
他只能這樣祈禱,祈禱東邊的蒙飛宇給力一點,真的像是戰報上所說的,拒紅羽軍百里,一月不敢前進。
然而,天不遂人願。
上官遂武功高強,此時已然听得東邊,有一陣馬蹄聲在響起。
「副將,派人去牛角谷,紅羽軍來襲。」上官遂吩咐道。
郭豐羽沒有詢問真假,毫不懷疑的執行命令,讓一個干瘦小兵去傳消息。
「告訴兄弟們,建功立業的機會來了。」上官遂深吸一口氣,手掌握在旁邊的斬馬刀上。
郭豐羽渾身一震,但他知道此時不是害怕的時候,強行冷靜下來,有條不紊的傳達消息。
一番之後,上官遂看著面前的二十多位兵卒,對岸還有二十位。
他們一共五十人守在雞嘴開闊地帶,後邊一百五十人,在雞嘴山縫之後。
換句話說,他們是最先面對紅羽軍鋒芒的人。
「大家怕不怕死?」上官遂笑著低聲問道。
死一般的沉默,他們只是訓練了一個月的新兵,並不是訓練有素的老兵、也從來沒有上過戰場,甚至是沒有殺過人。
但是郭豐羽殺過,當時他帶著幾個一個村里出來的兄弟,殺了征兵的一小隊人馬,這才從朝廷的兵,變成了反賊。
「我怕死。」郭豐羽沉默後說道。
所有人的目光開始聚集過來,後者面無表情的繼續道,「但是我不怕戰斗,因為怕死,所以我相信,別人一定比我先死,因為我太怕死了。」
「不錯。」上官遂道,「每個人都怕死,所以我們要活下去,要活下去,只有讓別人死!」
「有人想要殺我們,我們怎麼辦?」上官遂問道。
「殺了他!」郭豐羽雙目生寒。
「他們有很多人怎麼辦?」上官遂看著郭豐羽又問。
郭豐羽毫不猶豫回答︰「我也有同袍兄弟!」
一問一答,四周的恐懼逐漸被豪情所替代,所有人都握緊了手里的兵器。
「很好。」上官遂點頭道,「那就殺!」
「殺!」
眾人低喝,聲音低沉,卻充滿了不畏生死的氣魄。
馬蹄聲更近了,不多時,上官遂看到了馬首上的那根紅色翎羽。
戰馬碩大威猛,騎兵手持長槍,帶著遇神殺神的可怕煞氣,直沖而來,進入了山谷!
上官遂見紅羽軍的狀態,心頭怒罵一聲︰「蒙飛宇你個草包!」
本以為蒙飛宇就算攔不住紅羽軍,也能讓對方有所損傷,但是如今看來,無論是軍心還是戰力,竟然毫發無損,直逼南洛月復地而來!
「亂石!」
郭豐羽一聲大喝,兩邊山坡上風風火火,一塊塊大石頭滾下,有些砸中馬蹄,讓得戰馬左搖右晃,有的則擋在路中,可以稍微減緩騎兵的速度。
「投槍!」上官遂睜眼。
唰的一聲,夜空中,幾十把長槍飛出,往山谷中插去!
這一百騎紅羽軍頓時陣型大亂,有人大喝︰「沖過峽谷!」
從頭而來的長槍沒有了,還沒等他們松一口氣,便有靠近山坡的幾匹戰馬人仰馬翻,發出驚恐大叫。
原來趁著他們躲避長槍,山坡上已經有一小部分悄悄模了下來,用斬馬刀砍去戰馬雙足。
「沖殺!」
紅羽軍大亂之下,上官遂一聲令下,率先飛躍下山!
「穩住隊形,失馬者後撤!」紅羽軍的領隊立即下令。
不愧是五冠侯的紅羽軍,在眾人下山的空檔,已經重新結成對陣軍陣,兩邊戰馬對著兩邊山坡,有一隊戰馬直沖向著雞嘴山縫而去!
上官遂哪能讓這一隊人馬過去,不然對于後方來說,無異于是狼入羊群,他立即飛身向最前方的那人而去。
馬上兵卒反應不可謂不快,右手持槍朝著上官遂橫掃而去。
上官遂不慌不忙,舉刀格擋,整個人順勢拋飛往後方那一騎而去。
這次是直面那位紅羽兵,對方因為上官遂來得太快,只得沖鋒中,將長槍抬起,刺向上官遂,這一下是正中後者下懷。
上官遂貼身用寬闊刀身擋住槍頭,然後半空中身體一扭,槍頭劃過刀身,其身影已經貼著長槍,滑落在了馬背之上,一刀橫斬,一顆頭顱拋飛。
上官遂立即拉住尸體,借力翻轉身體,騎上了奔馳的戰馬。
「架!」上官遂朝著戰馬脖子上劃出一刀,戰馬吃痛,狂奔沖向了最前邊那一騎。
上官遂眼見來不及,對方已經沖到了山縫口子,趕忙左手持刀,身體往右偏去,右手拔起倒插在地面的長槍。
用力扔出,前面那一騎兵應聲落馬。
上官遂立即用力拉住戰馬,調轉馬頭,一聲低喝,再次左右沖殺。
但一人之力難以挽回戰局,山坡上的士兵們根本無法突破兩邊封鎖的戰線,盡管有人進來後,也會遇到被挑落下馬的紅羽軍,幾經廝殺也是輸多贏少。
上官遂也被重點對待,被幾騎團團圍住,就算他武功高絕,依然被限制了攻擊的範圍。
場外,山林之中,一位身穿紅色鱗甲的英俊男子正靜默的看著戰場。
胯下是一匹披著紅色盔甲的戰馬,他如同一朵灼熱的火焰,在山林中,像是一座澎湃而可怕的火山。
「等太久了。」男子搖頭說道,聲音充滿磁性。
旁邊一騎低頭,神色敬畏,「屬下這就再帶人碾壓過去!」
「一百騎對五十個雜兵,無法在一刻鐘之內解決戰斗,這本來就是極其丟臉的事,再派兵,無疑是更丟臉。」男子面無表情的說道。
「侯爺贖罪!」
旁邊的男子立即翻身下馬,跪在了地上。
整個極道皇朝,擁有紅羽軍的戰神,只有一個人,那個人就是五冠侯,君不讓!
「刑輔如果死了,這個爛攤子就是我們的,你覺得你應該像誰贖罪?」那雙眼楮無悲無喜的看著地面的男子。
「看來無敵的名頭,讓大家心里都有點飄飄然了。」
地上跪著的男子額頭冒汗,不敢多做狡辯。
「自己回去後領十鞭。」君不讓擺了擺手。
左邊一位女將遞過一張紅色長弓。
五冠侯君不讓彎弓搭箭,「好久沒有狩獵了,箭法不準,死了可別怪我。」
砰的一聲松開弓弦。
那邊上官遂感覺一股可怕殺意直沖腦海,想也沒想,抬起刀來。
一根羽箭剛好撞到刀刃之上,被一分為二,與此同時,刀身上傳來的可怕的力道,瞬間震落上官遂手中長刀,半只箭矢射入了他的右邊眼楮!
上官遂一聲痛呼,掉下馬去。
圍在旁邊的士兵看準機會,幾條長槍猛的向上官遂刺來。
「我干爾大爺!」郭豐羽立即跳起,一刀砍在近前的馬上。
戰馬一腳踢在他的胸口,然後帶著身上的士兵,沖撞到了對面的戰馬。
上官遂忍著劇痛,得以躲過一劫!
那邊郭豐羽胸口生疼,只覺得每個呼吸都是如有人用刀在胸口扎一樣。身邊的紅羽軍立即一刀砍來。
上官遂一手捂著眼楮,左手彈出指勁,叮的一聲打落那人長刀。
他連忙奔過去,一爪捏住對方脖子, 嚓一聲解決對方生命。
「郭豐羽,多謝救命之恩!」上官遂口中帶著鮮血。
郭豐羽想要笑,但是臉上的表情卻比哭還要難看。「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四周騎兵將二人團團圍住。
五十人,只剩下他們兩個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