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滿臉認真的陳陽，黃珊眨眨眼楮，很果斷地承認自己是頭牛，
「確實不懂！」
給手機裝上輪子，就是互聯網汽車？
好吧，听上去很簡單，可具體怎麼操作？
汽車內部結構怎麼布局，操作系統如何設計，PPT該怎麼寫？
這些東西都需要專業人士給出答桉，包括設計思路，
否則的話，外行人听了都是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陳陽說的沒錯，他不是專業人士，就連最基本的汽車結構都不懂，自然不知道該怎麼去詳細解釋，
而一個「給手機裝上輪子」，也確實可以理解為互聯網汽車的研究方向，
這就是他說的，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可又沒辦法跟人解釋的原因。
「你看是吧，」
陳陽從她手里拿過自己的手機，反手遞給鄒蓉，夾起兩片牛展放到碗里，低著頭說道，
「沒關系，反正這個新概念汽車，唯有定位成高端產品才能體現檔次，而且高昂的造價，讓一般人也買不起，
不過，西江那個項目注定只能走中低端路線，對他們不會有什麼影響，關于西江那邊的產品設計，等我過年回家，再跟漆主任溝通就行。
倒是高總那邊，你還是要安排人繼續跟他接觸，看看能不能約過來聊一下，
只要能把人約過來，我跟他好好談一談，引導他把產品設計思路講清楚，哪怕他不願意過來，你也可以拿他的思路給獵頭公司，照著這個標準去找人，」
說著抬起頭來，看著黃珊笑道，
「再不濟，找個經驗豐富又听話的研發總監，按照高總的思路去搞產品設計，也能鼓搗出一點東西來吧！」
這種套路陳陽上輩子玩得很熟，公司公開招聘高管，絕大部分情況下都不是真的要招，否則找獵頭不是更輕松，
他們的主要目的，就是想通過與應聘者交流，了解求職人對相關部門或項目的想法和思路，從而改進公司的管理，
當然，如果遇上特別有想法有執行力的人，也不排除會因人設崗，變假招為真聘，
只是這種概率很小，對求職者自然很不利，
嚴格說起來有點坑人的意思，如今陳老板家大業大，便很久沒玩這種套路了，有什麼需要都是真上，
沒想到今天又重拾舊業，
不過，要是能夠談判順利，高總願意入職，那自然皆大歡喜，否則陳老板也只能說聲抱歉，
還好，這只是借鑒創意，又不是山寨專利，完全沒有任何法律風險。
總之，陳老板就想著，一定要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在全球首發真正的新能源互聯網汽車，
到時候引得全球媒體報道，單單這個名聲，就能值十億美金的廣告費，對于後期產品上市，更是有極大的幫助。
後世賈同志為什麼能憑借一張PPT，就能忽悠得全球富豪團團轉？
真當那些富豪是大傻子啊？
還不是靠FF那款車劃時代的設計理念！
他好命啊，自己提出虛幻的概念，竟然真踫到一個行家，能將這個概念變為現實，
就當時來說，FF將汽車劃分成兩個世界，一個是傳統汽車，包括特斯拉，另一個就是FF，FF的設計理念是得到包括德國和英國的最頂級汽車專家點頭認可的，
正因為如此，才會有那麼多的各國富豪向他下訂單，
只可惜，他造車速度委實太慢，沒等產品量產，就被其他汽車新勢力抄襲概念，弄了個簡化版搶先上市，
其實人家也不是有意搶先，本意不過是想喝口剩湯，沒想到結果竟然搶到了頭啖湯，只能怪對手不爭氣，
再到後來，FF的設計理念直接過時，就算他能實現量產，也不過是昨日黃花，成不了氣候。
所以，「第一個」很重要！
只要能拿到「第一個」的名頭，以彩虹集團的實力，陳老板就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實現汽車量產，
到時候，說不定有機會超越特斯拉，真正成為新能源汽車領域無可爭議的老大！
听到陳老板的話，黃珊眼珠微轉，當即豎起一根大拇指，咧嘴笑道，「是個好辦法，懂了，我來安排。」
想當年，她也是潛伏在大資本家內部的主，各種商戰沒少見識過，陳老板這種手段不過是小兒科罷了，
不值一提！
陳陽笑了笑，隨即看向秦雨，說道，
「雨姐，你打算進軍能源和糧食領域，有具體的計劃嗎？」
秦雨抬頭看了他一眼，輕輕撇了撇嘴，但終究沒有懟人，輕聲說道，「計劃還在制定，回頭做好了給你把把關？」
經過兩年的合作，她對陳老板有種迷之信任，總覺得只要是陳陽認可的方桉，就一定不會有問題，
所以剛才一听他說，以後都不會管公司的具體事務，就立刻跟沒了依靠一樣，心里空蕩蕩的，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此時見陳老板發問，本能地就想拖他下水，繼續給自己把關。
結果陳老板輕輕搖了搖頭，在她失望的眼光中，笑著說道，
「世界四大頂級資本行業，糧食、能源、醫療、軍火，都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轉的大產業，
而且，不管從哪一行入手，做到一定規模之後，最後都能跟軍火扯上關系，
這方面，你做好準備沒有？」
話音落下，餐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黃珊和鄒蓉連東西都不吃了，呆呆地看著陳老板，再看看秦雨，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不至于吧？
就種種地，挖點石油，怎麼就變軍火了？
看到鄒蓉和黃珊的表情，陳陽不覺有點驚訝，
鄒蓉不知道很正常，可黃珊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怎麼也不了解呢？
當即看著黃珊問道，「你不知道？」
黃珊立刻訕訕笑著搖頭，「內個，我以前主要負責香江和內地市場，而且僅限于財務和基金管理方面，對這些東西確實不清楚。」
陳陽眨眨眼，輕輕點頭表示明白，
說到底當年她不過是匯豐和高盛在香江的中層管理而已，不知道也能說得過去，
那麼，如果連黃珊也不知道，那秦雨呢？
陳陽立刻轉頭看向秦雨，
只見秦雨停下手里的動作，愣了好幾秒之後，終于放下手里的螃蟹，拿起毛巾擦手擦嘴，抬起頭看著陳陽，輕聲笑道，
「我記得你從來沒接觸過這方面的東西，怎麼知道這些？」
現在可不是後世移動互聯網，信息大爆炸的時代，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能在網上找到，對于一些水面下的規則，普通人了解得並不多，甚至是一無所知，
國內天下太平，陳老板以前又沒接觸過這方面的東西，會知道這個，確實有點奇怪。
陳陽撇撇嘴，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說道，
「沒吃過豬肉，但總看過豬跑啊，孟山都是怎麼綁架阿根廷的？就憑他們一家種子公司，一點盤外招都不用，真就能將潘帕斯雄鷹關進籠子里？」
听到陳陽的話，秦雨微微點頭，黃珊若有所思，唯有鄒蓉更加迷湖，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
所以就我蠢唄？
黃珊眼波流轉，正準備說話，卻看到鄒蓉的樣子，不禁噗嗤一笑，
等三人看過來，她才對著鄒蓉笑道，「你老公說的是孟山都利用轉基因大豆，綁架了整個阿根廷的事。」
隨即解釋道，
「一九九八年，阿根廷因為債務危機導致經濟困難，再加上九六年瘋牛病席卷歐洲，養殖戶需要用大豆來代替MBM，也就是骨肉粉飼料，造成大豆價格瘋漲，
這個時候，孟山都就趁機以極其低廉的價格，為阿根廷提供高產轉基因大豆種子，以及相應的除草劑和農藥，
最重要的是，他們並沒有立刻收取專利費用，
這一系列的操作，讓阿根廷政府的財政極大的得到了改觀，于是更加努力的推行轉基因大豆的種植，
也正因為轉基因大豆收益高，阿根廷農民都選擇了單一種植大豆，
幾年時間，玉米地，麥子地，豌豆，扁豆，綠豆田，都變成了大豆田，到二零零二年，孟山都轉基因大豆佔據了阿根廷大豆種植面積的百分之九十九，」
黃珊說著舉起一根手指，臉色格外嚴肅，「注意，是包含了原來種植其他農作物的，所有大豆田的百分之九十九，幾乎囊括了阿根廷大部分的農田，
這個時候，孟山都卻突然翻臉，要求阿根廷支付高額專利費，
阿根廷不同意，孟山都就威脅停止轉基因種子的供應，並開始在歐洲和美國對阿根廷提起訴訟，不允許阿根廷的大豆出口歐洲，
最關鍵的一點，你知道是什麼嗎？」
鄒蓉滿臉茫然地搖頭，「不知道。」
這個捧跟不錯，黃珊滿意地笑了笑，說道，
「從九八年開始，孟山都提供給阿根廷的除草劑，具有高毒性，能夠殺死除了轉基因大豆之外的所有植物，不管它是雜草還是農作物，
而且這種毒性還會深入土層，保留很長時間，
使得種植過轉基因大豆的土地，在幾年內都不能種植其他作物，
等于說，除了投降，阿根廷再沒有其他任何辦法！」
听完黃珊的話，鄒蓉呆呆地看著她，
頓了好幾秒，才看看秦雨和陳陽，見兩人都輕輕點頭，不禁滿臉荒唐地說道，「不會吧，辣麼大一個國家，還能讓一家公司給綁架了？」
陳陽歪了歪腦袋，拿起酒杯跟她面前的杯子踫了一下，笑著說道，
「所以問題來了，你猜阿根廷有沒有出盤外招呢？孟山都是怎麼接招的，又是怎麼還擊的呢？美國政斧在里面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呢？」
看著微笑舉杯喝酒的陳陽，鄒蓉頓時感覺一股寒氣沖頂， 地轉頭看向秦雨，
頓了好幾秒，才說道，「要不，你還是不要做這個了？」
她知道不知道某些東西，不代表她不懂，別看老公說的簡單，這里面肯定少不了腥風血雨，
沒想到看上去很簡單的糧食產業，背後的水竟然這麼深，秦雨要是一頭扎進去，萬一出問題了怎麼辦？！
要知道彩虹集團的資金量，那就是個天文數字，秦雨既然決定要投資糧食產業，說不定首期投資款，金額都能超過一般的糧食跨國企業總資產，
這樣一來，勢必會觸踫到那條紅線，
到時候能怎麼辦？在國外跟人家打商戰，甚至是大戰？
看到鄒蓉的樣子，三人齊齊愣住，黃珊和秦雨相視一眼，頓時咧嘴笑出聲來，
秦雨拖著自己的椅子湊到鄒蓉旁邊，摟住小丫頭吧唧親了一口，「唔嘛，還是蓉蓉最關心我。」
呃，
鄒蓉當即呆住，我這算不算被調戲了？
陳老板垮著臉無言以對，老婆在眼前被人調戲，自己卻無能為力，好氣啊。
秦雨轉過臉瞪了他一眼，「看什麼看，有本事你親回來啊。」
那挑釁的眼神，讓陳陽果斷縮著脖子埋頭喝湯，
惹不起惹不起。
「嘁，」
秦雨輕蔑地瞟了他幾眼，表達完鄙視，又摟著別人的老婆說道，「放心吧蓉蓉，沒事的，
雖然說規則是用來打破的，但在雙方力量處于相當位置的時候，規則就是最穩固的法則，絕對沒有人敢打破規則，
因為他們破壞了規則，就意味著要承擔對手使出同樣的手段，
這不符合商業求利的信條！」
「這倒是，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他們還是很守規矩的，」
黃珊點點頭，也對著鄒蓉說道，「比如說，全球四大糧商之首的ADM公司，就是通過正當的商業手段，佔領了我國糧食市場最大的份額。」
「啊？」
鄒蓉瞪大眼楮看著她，不敢置信地問道，「還有這種事？」
我國糧食市場最大的份額竟然是別人的？
「對啊，」
黃珊聳聳肩，略顯無奈地說道，「福臨門你知道吧，就是九十年代初的時候，ADM和中糧一起合資成立的。」
呃，
鄒蓉頓時無語，好一會兒才說道，「我還以為福臨門是國企呢。」
黃珊笑了笑，舉起酒杯喝了一口，隨即說道，
「豈止一個福臨門，九五年的時候，ADM就開始在內地設立獨資公司，全面布局中國，
零一年，他們跟新加坡豐益國際集團共同投資組建了益海中國，參股了魯花等多家糧油加工企業，
零五年，又成立了益海JMS糧油工業公司，金龍魚、香滿園、香宴、金元寶、鯉魚這五個品牌，還有三十多個規格的大米，都是由益海JMS生產，
同時，益海還布局種業市場，在全國各地成立了多個省級的種業公司。」
黃珊晃動酒杯，輕輕放到桌上，看著鄒蓉說道，
「我們看電視看電影，經常能看到有商戰劇情，」
她說著指指還摟著鄒蓉的秦雨，「小雨這一年在金融市場捭闔縱橫，也算是商戰的一種，
不過，跟四大糧食聯手壟斷我國的大豆市場，格調卻又低了不止一籌。」
听著黃珊侃侃而談，陳陽一手扶著酒杯，一手按在桌沿上，看著滿滿一桌沒怎麼動的大餐，不禁面露苦笑，
現實中人們能看到的商戰，偷拍投毒搶公章，刷評掄錘劃坐墊，甚至讓人感覺有幾分可笑，
稍微正規一點的呢，打價格戰、囤貨、面對面促銷搶客戶，
當然，如果搶客戶的時候來了火氣，也難免會有武德充沛的時候，
比如陳陽的好兄弟萬靜，上輩子就曾代表某電器品牌，在跟另一電器品牌促銷團隊的友好交流中，一舉干翻三個，然後跑橋洞里躲了一天，第二天大區老總親自開席為他慶功，
可惜這輩子是沒機會了，
除了這些，還有曬馬、舉報、潑髒水等，
但是，真正高端的商戰，往往是運籌帷幄決勝千里，賭的是一國乃至全球市場，老百姓根本就一無所知，可日常生活，早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影響，
黃珊要講的，就是四大糧商眾多戰役中的一場經典高端商戰，
可惜，贏的是人家，輸家是我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