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攔我做什麼？我就是要問問他，到底有沒有把我兒子放在心里？我允許我兒子在他們家住，是看我兒子的面子，看姜勝熙女士的面子，和他沒有半點關系，他憑什麼這麼對我兒子，我兒子喜不喜歡都不知道，他就……」
南家那個不怎麼寬敞，但很溫馨的小客廳里，裴孝珍這個釜山女人喋喋不休地釋放著她的大嗓門。
沈勝元已經離開了，留下了一堆根本沒地方存放，也不知道該怎麼存放才最合適的昂貴保養品。
南家的冰箱是裴孝珍的「領地」，那里面除了水，就是菜和肉，可從來都沒有裝過這些東西。
「好了好了，休息一會吧。」
被妻子的大嗓門聒噪得實在受不了，南載燦只好雙手捂住裴孝珍的臉，把她的嘴擠得「嘟」了起來。
這個動作是兩個人年輕時開玩笑的常規內容，這麼多年過來，依然保留著。
「好，我不說了……可我就是心疼正勛啊，那是我兒子，他憑什麼……」
坐在沙發上側了個身，裴孝珍剛安靜下來就又開始心疼兒子了。
「唉！」
南載燦扶著額頭，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那能怎麼辦？是你有辦法，是我有辦法？還是正勛有辦法？」
一樣心疼兒子，南載燦也很生氣，但他不能像裴孝珍那樣想一出是一出。
南家四口人，在鉉空家族面前什麼都做不了，無能為力就是最大的現實。
任何不滿的舉動和言辭，都是在給南正勛惹事。
自己的兒子自己明白。被硬塞了一個未婚妻就已經夠難受了，要是南家再有點什麼事，還讓南正勛以後好好過日子嗎？
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那個叫作鄭秀容的女孩當真像沈勝元說的那樣，會是南正勛的好伴侶。
話說回來，南正勛到現在都沒有給家里來一通電話，大概也是不知道這件事該怎麼說吧。
「味道還行吧。」
客廳里終于稍稍安靜，南佳恩略顯嫌棄的聲音，飄進了這對一起坐在沙發上的老夫妻的耳朵里。
剛才沈勝元來之前，她就專門跑出去逛了一圈，現在才回家。
在這孩子眼里，沈家所有人都是想要搶走她哥哥的壞人。
「什麼東西啊？」
看了一眼眉眼擰巴在一起的丈夫，裴孝珍覺得自己確實有點聒噪了，伸手撫了撫南載燦的臉，算是道歉，又把視線投向了女兒那里。
這孩子站在那堆精致的盒子旁邊，手里舉著一個胖大的瓶子，拿勺子挖著吃里面的東西。
「紅參。」
南佳恩聳了聳肩，舌忝了舌忝嘴唇，滿臉的不在乎。
「吃什麼吃！我等會就把這些都扔了！欺負我兒子……」
裴孝珍抬起手，狠狠地拍下去。
「啊！你……唉，安靜一會吧，讓我好好想一想，然後給正勛打個電話，算我求求你了，讓我安靜一會好不好？」
本意是拍在自己腿上，結果卻拍在了丈夫腿上。
南載燦拍了拍額頭，感覺頭頂上站了一窩鳥在叫喊。
「安靜，安靜……我不說話了。」
裴孝珍瞪了一眼女兒，賠著笑臉揉了揉南載燦的腿。
「吃唄，不管吃不吃，oppa都要受欺負，不吃白不吃。」
南佳恩翻了翻白眼，泄憤一樣又用力挖了一勺。
不過，哥哥你可真是慘啊……
南佳恩眯了眯眼楮，心疼地咬了咬嘴唇，又無奈地蹙起了眉。
知道南正勛的無能為力，也知道南正勛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說起來，哥哥是有女朋友的，接下來會和哥哥大鬧一場嗎？
那個叫作林允兒的人。
……
「開玩笑也有要限度，鄭組長不要太過分了。」
手掌按在桌面上，林允兒抿著嘴唇，像是抿著一個薄薄的刀片，眉眼也因為聲音的冷淡而看起來更疏離了幾分。
今天早上突如其來接到了鄭秀容的私人邀請，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她。
有過同行奧斯陸的經歷，雖然想不到有什麼事情會讓鄭秀容這樣鄭重地發來聯系，但林允兒還是決定答應邀約。
得罪The meD公司的鄭組長，委實是一件沒什麼必要的事情。
「我沒有開玩笑，從昨天晚上開始，南正勛就是我的未婚夫了。」
平平淡淡的陳述語氣，平平淡淡以至于有一點落寞的眉眼，鄭秀容輕輕握著面前桌上的杯子，迎上了對面林允兒的目光。
那目光就像是準備入鞘的刀。
南正勛也好，還是她也好，都對婚約無能為力，只能听從。
她更是無意做一個討人厭的「破壞者」。
然而，此刻大局已定，各個家族茶余飯後的談資里從今天開始就會有她和南正勛的名字，那麼有些事她就必須要做。
為了自己，也為了南正勛。
「我的男朋友和你？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指尖微微扣著，林允兒感覺背上像是有一道電沿著脊柱跑過去，大腦開始灼燒了起來。
鄭秀容不是一個亂開玩笑的人，更沒有必要拿這種事開玩笑，自己和她也不熟。
「這是兩大家族的決定，我和他都只能听從，沒有任何辦法阻止或者拒絕，尤其是他，新近回歸家族，沒有半點實力和地位，家族認為這樣的聯姻是在照顧他、扶持他，認為他更不該、也不會有任何不情願。」
沒有在意林允兒漸漸銳利的目光，鄭秀容舉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這是琴酒，一種便宜的飲料。
「他不會那麼做的。」
林允兒驀地放松了指尖，不著多少力度地把指尖收回到了手心里。
這個動作，她做了三次才完成。
第一次的時候，食指掛在了大拇指上；
第二次的時候，手指沒力氣，收得淺了。
「這件事和他會不會那麼做沒有關系。」
握著杯子沒有放下，鄭秀容手肘倚著桌面，身子略微前傾，眼神里多了一些不容辯駁的意味。
「不管他會不會那麼做，他的家族和我的家族都會讓他必須那麼做，他沒有選擇。」
與其等南正勛來給林允兒解釋，不如她這個「敵人」先把情況說清楚，否則南正勛直接來解釋，只會被氣頭上的女朋友在當成花言巧語的狡辯。
今天這次邀請見面，有一部分原因是鄭秀容這麼考慮的。
「我不相信，我只相信他親口告訴我的。」
自己的男朋友突然就變成了別人的未婚夫，換了誰也不會有好臉色。
林允兒的面色漸漸變得鐵青，緊咬牙根，放在桌子下面的那只手全力握著。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個家族給oppa他安排一場婚姻，你們該怎麼辦？]
[如果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一定會想辦法拒絕，但是他未必能立刻就想到辦法，唉……]
昨天晚上李宣美說過的話在耳邊清晰了起來。
難道應驗了嗎？
不。
不，不……
他不會對不起我的。
怎麼能听一個外人說什麼，自己就相信了？
「如果他不听從，他就會變成第二個年輕時的沈社長，這和你們感情好不好也沒有任何關系，這就是他的命，也是我的命，反抗會讓我們失去很多東西，甚至是自由。」
話音落下，這間除了鄭秀容和林允兒以外再沒有另外任何一個客人的酒吧里，安靜得讓人心慌。
仿佛是陰天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