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平定西域之亂,他雖不算居功至偉,卻也是勞苦功高。作為聖鷹爪的唯一傳人,他的話在西域聯軍眼中還是十分有說服力的,再加上邱大人他們全力配合,一場血雨腥風被順利壓死在苗床里,可算是立下了不世之功,得個封賞是鐵定沒有問題的。
不過薩迪克也不是追求這些虛名的人,目前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事情自然還是阿美阿姨。過了這麼多年終于再次得知心愛之人的消息,如今她也早已按耐不住,想著能盡早趕去束河和心上人見面。
和眾人寒暄一番過後,我們商定明日一同啟程,隨即帶著他去後院看阿元練功。見到薩迪克,阿元興奮地把長槍一扔,小鹿一般蹦到了他懷里。薩迪克慈愛地模了模他的小腦袋,隨即回頭看著我們︰「阿元的事,給大家添麻煩了…」
我搖了搖頭道︰「大哥這說的哪里話?應該是我們給您添麻煩了才對。阿元如今尚在成長,等他踏入武師之境時,那份神秘的力量估計會再次爆發,到時候一切可就都要拜托您了!」
薩迪克點點頭道︰「當初是我疏忽了,雖然時常察覺到他身上的異樣,卻也一直沒當回事兒,畢竟咱也不懂這個,若是瞎折騰弄出了毛病反而不好。如今總算見著行家了,這才讓這孩子的天賦重現人間。橫豎我也算認下了這個孩子,不管日後他是好是壞,我都應該負起一個父親的責任,也不枉我們相識一場嗎,對不對啊阿元?」
說著,他就用滿是胡茬的臉去戳阿元的小臉,阿元被他逗得咯咯直笑,說什麼都不肯撒手,兩個人其樂融融的樣子倒也讓我們安心了不少。
順便將韓老頭的話轉告給了薩迪克,囑咐他去了束河就去龍門鏢局找邱瓔珞幫阿元看看舌頭。之前那塊金牌已經給韓老頭拿了去,我這兒也沒什麼靠譜的信物,索性就準備修書一封,連著陸叔寄給我的那封信一起帶回去。既然打定主意拋下羈絆,那這些東西留著也只是徒然傷神而已,還是早早還回去的好。
晚上,邱大人破天荒地沒有回家吃飯,據出門買菜的丫鬟回報說,我們回來了約一個時辰以後,京城的街上就多了不少巡查的官兵,甚至直接進了幾家酒樓茶鋪抓了好些人,都是清一色的精壯漢子,看樣子像是部隊里頭的軍漢,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麼事情。不過我們幾個卻是心知肚明,定然是在抓那些神機營的蛀蟲們,這一次,神機營的老牌勢力怕是要倒大霉嘍~
听我們說了事情的原委,莫女俠興奮地捏緊了拳頭︰「這群王八蛋,朝廷每月發著俸祿養著他們,給他們最好的待遇,最高的地位,卻還收不住他們那顆貪婪的心。這一次真是老天有眼,該著他們倒霉了!」
大伯母也點點頭道︰「是啊,朝廷如今四處用兵,錢糧器械都在吃緊,這群家伙居然還只想著中飽私囊,完全不顧大局,就該將他們都下了大獄,當街問斬!」
飯桌上的眾人皆是義憤填膺,紛紛對邱大人的做法表示贊同。在
這個時候若還要顧及著面子,地位,徐徐圖之,真不知道這幫蛀蟲還要禍害多少忠良才肯罷休。
消息傳到邱老太太房里,那頭也傳過話來了,自是贊同邱大人的一應決斷。只是老太太也不忘提點一句,神機營的交易對象錯綜復雜,其中不乏枉顧禮法的亡命之徒。邱大人的動作太突然,在極短的時間內損害到了不少人的利益,這段時間需格外小心,多加人手在身邊護著,以免出了什麼意外。
莫女俠有多心疼丈夫我們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當即飯也不吃了,撩著裙角跑出門去叫來負責護衛邱府的衡山派弟子吩咐下去,立即調撥精銳高手二十名趕往刑部護在邱大人身邊,這還不放心,回頭進了屋又逼著邱離陌吃完飯就趕過去,這才算是安下心來了。
我有心讓邱離陌明日護送我們一程,可那畢竟是人家親爹,辦的又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我也不好過分任性,索性就由他去了,我們再另做打算吧。
馬上就要分別了,薩迪克又給大家伙兒做了一頓抓飯。這玩意兒不適合配酒,左右明日大家都要早些上路,便也省去了這些東西,一家子其樂融融地坐在一起飽餐一頓,即便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我將要隨我一同去金陵的幾個年輕人都叫到了屋里,又把盈霜姑娘也請了過來,開始商議眾人該以何種身份混入幕府。
首先是盈霜這邊,到現在我們還不知道她身邊的威脅究竟有沒有完全消失,所以身邊總是要跟著人的。我想了想,將凌鳳和索文昌哥兒倆安排在明面上。他們二人一個口齒伶俐,被人問起也能應付得來,一個性子沉悶,不太適合以別的身份潛入府中,這樣安排他們最是合理。
凝兒容貌姣好,身段輕盈,怎麼看都不像是做粗活的女使下人,有些難辦。不過盈霜幫著想了個辦法,原來她家三哥哥近期正準備擴張生意,本就是些販售布匹之類的活計,索性就讓凝兒過去做個店長。這些年來她的身份一直都沒有登記造冊,想要偽造比較方便。關鍵這丫頭向來出手大方,又是女兒身,在商場上應該也吃得開,能從外界幫我們打探消息。
然後就是我和凌朝了。凌朝有重要任務,自然是要想辦法接近幕延蒼本人的。可他身為巡撫,身邊的下人多的是,根本用不著再找新人,比較麻煩。我索性就讓他和我一道,用最正常的辦法進門,然後想辦法提升凌朝的地位,讓他一步步往上爬。
也不是我們心狠,讓這麼個半大孩子去執行如此危險的任務。只是這一次回京這孩子的心理變化較為明顯,心態也越來越差,讓他手頭有些事情做也能少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我隨即便和盈霜商量了一下,這丫頭雖是嫡女身邊可供使喚的人卻寥寥無幾,除了小阮這個呆丫頭,只有一個叫穆聰的小廝和金鸞、金鳳兩名丫頭。巡撫大人家的嫡小姐,能使喚的攏共才四個人,未免有些太寒酸了。我便讓她一回去就將在京城遇襲之事告知楊氏,讓她幫自己尋模
些高手放在身邊護衛,進進出出的看上去也有些排場。
楊氏最好面子,又不知盈霜的真正目的,十有八九是要大張旗鼓地幫著張羅的。不過從外頭招人的幾率還是不大,多半是要用些家里的護院充數的。何況巡撫大人家的護院個個都是軍漢出身,身手也十分了得,自然不會遭人詬病,所以對我和凌朝而言,這入府的過程還是比較困難的。
邱大人和呂捕頭那面我都拜托過了,我們的身份必須是全新的,還要有可靠的人證無物證,否則很難騙過楊氏的眼楮。剩下的事情,想來也只能等入了府之後才能再考慮了。
商議完畢,眾人各自回屋歇息去了。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總覺得心里頭有些不是滋味兒。可這種感覺的源頭是什麼,我卻怎麼都想不明白,只能默默壓下這份悸動,逼著自己趕緊入睡。
極不安穩的一覺被一雙小手給搖醒了,我半睜著眼楮歪頭一看,卻是阿元正睜著一雙大眼楮盯著我,眼神中滿是期待。
我扯出一個笑容,模了模他的小腦袋,隨即坐起身子揉了揉有些生疼的太陽穴,這才起床更衣洗漱,同時想著我這體質還真是神奇,不管發生了什麼都不會做夢,只是不舒服的時候這時間就顯得格外長,滿腦子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叫人十分不安。
來到前廳,大家伙兒已經都準備妥當了。莫女俠得知我和陸炎的約定,決定親自登門拖住他。比起自家那個兒子,她這位尚書夫人的身份可有震懾力得多了。
卯時未半,不少下人們都還沒起來呢,早飯自然也來不及用了。我抱著阿元,帶著一眾人去向邱老婦人辭行,听了她一番教誨,隨即便離開了尚書府。
門外,莫女俠早叫下人們幫著張羅了三輛馬車,我們一行五人,回頭還要和鄧大人會合,怎麼著也夠坐了。薩迪克和阿元就要辛苦些了,這一路山高水遠的,有輛車好歹也不至于露宿荒野不是?
可是我們回頭都要做戲的,趕著如此豪華的馬車出門未免太過招搖,索性就只留下了兩輛車,換成了四匹快馬,讓盈霜、小阮和凝兒三個姑娘坐車,我們幾個也好分批進城,瞞過楊氏的眼線。
都已經混得這麼熟了,大家也都沒有客氣,一一拜謝過莫女俠眾人,大家伙兒便各自上了車。臨行前,阿元抱著大伯和大伯母一人臉上親了一口。他說不了話,眼神中卻是滿滿的感激和不舍。許是年紀大了,饒是大伯這般鐵骨錚錚的漢子也不覺紅了眼眶。他的鐵槍拆了一半兒叫韓老頭給帶回去了,他便跑遍京城的鐵匠鋪,為阿元量身定制了一桿銀槍,同樣是可以拆卸的,又將我們佟家祖傳的兩套槍法之一的碧水槍決送給了他,叫他一路上也莫要疏忽了練習。
薩迪克深知一本武功秘籍的價值,死活不肯收下,最後大伯只得改口,說讓他們幫著帶回鏢局去,也算是一件信物,順便讓這套槍法重新回到佟家家祠,也算是給大家伙兒報個平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