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炎很開心,是真的開心。鄭壽也很開心,也是真的開心。同時我們幾個更開心,尤其是我,那是相當的開心啊,因為就在方才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陸炎之前為什麼要遮遮掩掩的,至于原因他自己已經說出來了,就是我那堂兄,盛京少俠邱離陌!
說實話若不是他提醒,我竟忘了自己還有這麼多助力可用。明日我們不光可以早走半天,還可以讓邱離陌一路護送我們到大猛山附近,只要有他在,陸炎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再不濟,我索性就拜托邱離陌去他家拜訪,讓他月兌不開身,這不就從根源上解決問題了嗎?雖說陸叔三姨媽的二大爺是刑部尚書,可畢竟也是個卸任了的,比不得邱大人的面子大。尚書大人家的公子登門拜訪,饒是他陸炎再高的軍餃也不得不賣他這個面子不是?
一時間大家伙兒都笑了起來,一片其樂融融的美好景象。可邱大人就不樂意了,陸炎這麼折騰,那是根本沒把刑部放在眼里啊!兵部尚書或許怕他,可邱大人是有老婆護著的人,平日里除了皇上還怕過誰啊?只見他怒氣沖沖地來到我們面前,一把揪住陸炎的衣領怒喝道︰「陸將軍,你要干什麼?這是要枉顧國家律法嗎?」
陸炎忌憚他,卻一點兒都不怕他。邱大人比他矮了一個多腦袋,在氣勢上還是有些不及的。雖然如此,陸炎還是沒有伸手拉開邱大人的手,只是不悅地蹙了蹙眉頭道︰「我來找幾個得力的屬下,不知哪里有得罪到邱大人了?」
他這明知故問的態度讓邱大人更加來火了,厲聲喝道︰「此人涉嫌倒賣火藥硝石,乃是重罪,在事實沒有查清之前誰都不許將他帶走!」
「哦~」陸炎故意拖長聲說了個哦,然後將懷中的鄭壽又抱緊了緊道︰「那事兒啊,邱大人若是不嫌麻煩的話就請去趟我們家,我家大娘子會一一與您解釋清楚的。到時候究竟是誰犯的錯,誰該伏法,想來邱大人就會有新的決斷了。」
邱大人聞言一愣,隨即還是有些猶豫地松開了手。他是個極認真的人,不可能因為陸炎這模稜兩可的態度輕易放人的。
大手一揮,邱大人道︰「陸將軍還是不要賣關子了,有什麼話就請在此說清楚了,否則本官是絕不會讓你帶著犯人離開這里的!」
陸炎的目光瞟向我,眼中帶著一絲無奈和敬佩。且不論邱大人在氣勢上其實已經輸給了他,卻依舊不依不饒地秉持公理攔住他的去路,就憑邱大人如今的身份,只要一紙公文上告朝廷,說他陸炎不守禮法,擅放重犯,雖不至于貶官奪職卻也夠他好好喝上一壺的了。
偏人家邱大人還就不這麼做,從始至終都在就事論事,絕不肯徇私枉顧,以權謀私。說好听點兒這叫講理,說難听點兒就是有些一根筋。
陸炎是最怕應付這樣的對手了,打打不得,罵罵不得,還說的句句在理,最起
碼佔個公道,跟這樣的人打嘴仗他是一點兒勝算都沒有,只好嘆了口氣將事情和盤托出︰「實不相瞞,邱大人,如今的神機營里問題成堆,像賣個火藥啊、倒個軍械什麼的都算是小事了,明里暗里的有常人想象不到的無數問題,只是都被他們用關系給壓下去了。」
「前一陣的,神機營的左哨把司官侯道林巧立名目,仗著自己的身份跨部封了我們家的一處票號,將里頭的銀錢全都據為己有,還威脅要我們家年年都給他們左哨上供,何其猖狂?我家經營多年,豈能受這份兒氣,索性就使了一計,忽悠他們左哨的人將火藥軍械等物偷偷拿出去販售,實則交易對象都是我們家的人。」
「不想這一搞,竟將整個神機營的暗中交易網都給扯了出來,上到提督,下到千總,涉案人數堪稱恐怖。我家大娘子想著若是將此事捅出去了,丟的可是朝廷的顏面,索性就甘願吃了這個啞巴虧,卻不想那群王八蛋佔便宜佔上癮了,我們家不買他們就強賣,傷了我家不少伙計。這陣子我家大娘子正想著找個什麼機會將此事抖落出去呢,這不,這就送上門兒來了!」
眾人听了他的話皆久久不能言語,神機營啊,號稱我朝最強大軍事力量的代表,光鮮亮麗的外表之下卻是已經爛到根兒上的腐敗。難怪之前北境開戰的時候神機營的人參戰並不積極,以至于我大軍中的火槍手和炮手大都實力平平,陣法疏松,紀律性差,感情是他們壓根兒不敢出戰,生怕拔出蘿卜帶出泥啊這是!本來我想著能解決兩邊的糾紛就已經算是勝利了,不想這群神機營的蛀蟲竟然連陸家都敢得罪,這不是茅房里點燈——找死嗎?
至于鄭壽的罪名陸炎倒是給想了個好辦法,就說他一早就是陸炎的人,是配合陸家尋找神機營證據的一個環節。左右巡防營被取締已是既定事實,鄭壽也是要跟在陸炎身邊歷練的了,索性就給他個革職的處分,順理成章地將人發往五軍營,既能對外有個交代,又為神機營暗中交易之事提供了有力證據,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呢?
律法不外乎人情,這麼多年官宦生涯,邱大人也變得圓滑了不少。這種情況下他似乎沒有逼著鄭壽伏法的必要,倒不如賣陸炎一個面子,還能替我朝拔掉一顆大毒瘤,于他而言也是很不錯的結局。雙方一拍即合,邱大人簡單囑咐了我們幾個小的幾句就拉著陸炎要回去找陸家老太太了解情況。已經做好準備大戰一場的幾位神捕面面相覷,呂捕頭只得遣散了他們,同時深深地看了凌朝一眼,便也跟著出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凌越這個家伙,臨走時他看我的眼神變得更加復雜起來。陸炎拉著我的手來刑部大牢找人,邱大人臨走前還要專門回頭囑咐我兩句,軍政兩界大佬都和我有關系,這其中的利弊他也該好好考量考量了。
終于離開了陰氣逼人的刑部大牢,我暢快地狠狠吐了一口氣
,同時又不覺想起了金耀。方才出來的時候路過他的牢房,他人已經不在里頭了,不知道又被帶到哪兒受折磨去了。不過無所謂了,我是不是天魔,從來不是別人說了算的。
在京城的最後一天,還有不少事情沒有解決完。鄭壽的事情解決了,就可以證明朱信確實是依據拿人的,自然應當無罪釋放。甚至此案牽扯如此之廣,朝廷必將重視,作為將此事捅到明面上的功臣,說不定他還能再得些封賞什麼的。
大伯母家的事情還是沒有著落,幻月教事件已經基本平復,西域聯軍退兵回國,幻月教教主在逃,三十六國聯合緝捕,我朝也派了得力之人前去協助,根本用不著提審她和凝兒,如今只是為了保護她們才將人安置在邱大人家中的。可寧家的態度一直十分惡劣,老夫人也被禁了足,狀況並不算好。
朱正軒查賭坊的事情也一拖再拖,如今他人躺在床上動彈不得,這事兒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辦明白了。還有他和千枝的姻緣,一個是隱忍不發,一個是不明就里,估計也得拉扯上一段時間。
還有呂捕頭和凌景寒的關系,除了凌騰雲和白姑父以外兩家長輩誰都不知道,可凌朝畢竟也已是個半大孩子了,正是渴求家庭溫暖的時候。我能理解呂捕頭為了保護他將人送到江南,可都是第一次為人父母,他們還是不夠了解孩子的內心,長此以往,這段深藏在暗處的感情怕是要從內部出現問題了。
各種各樣的問題擺在眼前,這一趟京城之行實在算不上快樂,所有事都是有得有失的感覺。我第一次做臥底,順利剿滅了大猛山的幻月教分支,四大尊者已去其三,僅存的一個還是我們自己人;和朱正軒交上了朋友,他身邊卻總是麻煩重重,叫人有些難受;身負重傷,卻得高人相救,得了一身造化或許是最好的消息,卻無意間覺醒了阿元的獨特體質,也不知未來是福是禍,隱隱的總是讓人覺得不太舒服。
總而言之,這一趟不算完美的旅行也即將結束了,我不想做什麼總結或是評論,只是單純的有些感慨。好在這一次算是見到了久別的家人,還搭上了盛京少俠的關系,手頭更是多出了幾十萬兩銀子,以及一副堪稱金剛不壞的肋骨和韓老頭留在我體內等待發揮作用的秘藥,總體來說還是收獲頗豐的。
還剩下半天時間,他們三個想著再去街上逛逛,好好領略一下京城風光,我卻無心游樂。畢竟如今我可是被天下第一大富商家里盯上了,眼瞅著明天就可以全身而退了,若是因為一時大意著了人家的道,傳出去我好歹也是一介少俠不是?也太沒面子了吧未免?。
听我這麼說,小哥兒仨也沒了興致,四個人一道晃晃悠悠回了邱府,就听門口的邱安回報,說來了個西域的客人,正和他家夫人在前廳會面呢。我們趕過去一瞧,所謂西域客人可不就是一路風塵僕僕趕回來的薩迪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