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如果幼時相遇(二十)
這倒也是, 林安瀾想,他和程郁確實感情要比一般兄弟好很多,所以好像也沒什麼。
程郁等郁含雙回家, 把蔣旭的事情告訴了她。
郁含雙愣了一下, 卻似乎並沒有很驚訝,只是道, 「他是這麼說的嗎?」
「嗯。」程郁點頭。
他看著郁含雙, 問道, 「你這麼多年一直不肯讓他進你的臥室,是因為你早就知道他出軌了嗎?」
郁含雙笑了一下, 微微頷首,「你小時候, 有一次我從家里搬出去, 就是因為這個。」
「那你為什麼又回來了?因為我?」
「不僅僅是你。」郁含雙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溫柔道,「小郁,我和你爸爸是聯姻, 結婚不止是兩個人的事情, 還是兩個家庭的事情,聯姻更是如此。」
「我和你爸爸結婚後,兩家的生意就有了不少合作, 我們結婚那天,你爸爸手里的股份分了一半給我, 你出生的那天,我們兩個又把股份都分了一部分給你。所以我是不可能和他離婚的,利益糾纏太多, 離婚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了,更何況,就算離了婚又能怎麼樣呢?」
「你可以去追尋新生活。」程郁道,「去找一個真正愛你的,你也愛他的男人。」
「可是愛一個人本身就是很奢侈的事情。」郁含雙笑道,「你知道我當年為什麼會和你爸爸結婚嗎?」
「不是聯姻嗎?」
「那為什麼是和他聯姻呢?」
程郁不知道。
「因為我沒有喜歡的人,所有人都覺得我該有喜歡的人了,可是我沒有,我時不時就能听到你外公外婆給我介紹對象,各種各樣的都有,有才的,有貌的,有品德的,可是我都不喜歡。倒也不是他們不好,而是我沒有心動的感覺。所以我很煩,很厭倦,我覺得自己不需要愛情,人活著就一定要去愛一個人嗎?愛情本就是奢侈品,得不到那就放棄不好嗎?」
「我就是在這種心態下遇到了你爸,他長得確實是很好看,是我遇到的那麼多相親對象中最好看的。好看的人總是佔優勢的,就算是當個花瓶也是好的。而且他也不想談戀愛,他那時候年輕浪.蕩,只想及時行樂,不想談什麼情啊愛啊,所以我們倆一拍即合,決定合作,以利益為目的,婚後各自尊重,不強求對方,也不給對方壓力。」
「在這點上,他其實做的還可以,至少走也好留也好,都是我自己的決定,我不讓進我的屋子,他即使再想,也不敢進來。」
「這就可以了。」郁含雙看向他,「離婚很簡單,可是離婚後的生活,大概率我也會像現在一樣,專心工作,照顧你和安安,有時間出去玩一玩逛逛街看看書,沒有時間就早點休息,珍惜自己的身體。這樣的話,離不離婚又有什麼區別呢?」
程郁看著她,有些不解,「你不想和其他人在一起嗎?」
「這麼多年了,我也就那一段時間,對你的父親心動過,其他時候,我都是很無所謂的看著身邊的男人來來往往,我並不想和誰在一起,因為我不覺得我必須要和誰在一起,如果一定有一個我放不下,不能離開的人,那一定是你,所以現在這樣就是最好的。」
「你不用覺得我是在為你犧牲,這是我的性格的必然選擇,我很清楚我的性格,只要我一天是這樣的性格,離婚對我而言就不是什麼必須的事情。當然,這也和你爸這個人有關,他確實不是個東西,但是他不會為難我,所以只要我放下對他的感情,只把他當合作伙伴,那他就是一個很好的合作伙伴,我很滿意。」
程郁說不出話了,他父母的愛情觀明顯和他的不一樣,他們有自己的一套愛情觀,他不能理解,但是他也無法要求對方改變。
他的母親確實看起來不像忍辱負重的樣子,他的父親也確實這麼多年做低伏小,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們有自己的尺子,所以他們也不需要他為自己操心。
「那關于那個私生子。」
「交給他處理吧。」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郁含雙笑了一下,「我可以被騙一次,但是我怎麼會在同樣的事情上跌倒第二次。不過他確實不重要,你爸爸沒有騙你,他對那個孩子沒有感情,更沒有留念,他的一切都是你的,我的一切也都會是你的。」
郁含雙看著他,認真道︰「小郁,我們這樣的家庭,出軌,情人,婚外戀,私生子,其實都不是什麼少見的事情,你可以氣憤,但不要太難受,更不要為這件事為難你自己。我那時候就是太為難我自己了,其實現在想想,這不是什麼大事,我沒有見過這樣的事情嗎?我見過太多了。所以,不要為別人的錯誤懲罰你自己,你可以恨他討厭他,但是,不要傷害你自己。」
程郁點頭,「我知道。」
郁含雙模了模他的腦袋,「那就好。」
程郁回去的時候還是覺得很奇妙。
林安瀾洗完澡出來,見程郁坐在床上,問他,「想什麼?」
「想人的愛情觀怎麼能這麼不同。」
「什麼意思?」林安瀾擦了擦頭發。
程郁拿過他手上的毛巾幫他擦著頭發,「我媽回來了,我剛把事情給她說了。」
林安瀾驚訝的回頭看他,「不是說好我們一起去的嗎?」
「那不是剛好她回來和我說話,我就順道說了。」程郁安慰他,「沒事,她狀態可好了,她早就知道了。」
「那你呢?」林安瀾問道。
程郁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我其實之前就有猜過是不是我爸出軌了,所以雖然情理之外,但是也不算出乎意料。」
「這麼多年了,我也做好了心理準備了。」
林安瀾不自覺握住了他的手,程郁嘆了口氣,「我只是沒想到,他會有個私生子。」
「我也沒想到。」他當時明明听到的是沒有的。
不過按照程峰的邏輯,就是現在問他,他也不覺得自己有。
「我其實挺生氣的,但是我在書房和他吵到最後,我問自己,我的訴求是什麼呢?你和別人爭吵一件事,你遇到一件不順心的事,你不能只是不順心,只是和別人爭吵,你得去解決這件事,明白你的訴求是什麼,然後才能把這件事放到一邊。所以我問自己,我的訴求是什麼呢?」
「我想要蔣旭不存在,但是我能把他塞回他媽的肚子里嗎?我不能。我能殺了他嗎?我不能。我能接受別人殺了他嗎?我也不能。所以他只能存在,那在他存在的這個前提下,我的訴求是什麼呢?」
「是我爸不愛他,是他更愛我,只愛我,是他根本不把蔣旭當回事,是他對他不聞不問不理不睬也不關心。而這些,程峰已經做到了,甚至比我要求的做的更齊全,所以,我的訴求似乎也就都達到了。」
林安瀾點了點頭,「他確實只愛你,你是他最愛的孩子。」
程郁伸手抱住了他,「所以,我雖然還是很生氣,但是好像,沒有辦法徹底把氣撒在他身上。」
程郁有些郁悶,「我媽說讓我不要太為難自己,不要用別人的錯誤傷害自己,我覺得她說得對,站在蔣旭的角度,肯定想看到我暴躁痛苦生氣,最好家庭出現矛盾,我天天見了他就和他不死不休,但是我為什麼要如他的願呢?我暴躁痛苦生氣,到最後難過的也是我,可是我沒有錯,我從頭到尾被動的接受著一切,為什麼還要為他和程峰買單呢?」
林安瀾用力的點了點頭,「嗯,所以你不要難受。」
程郁笑了一下,捏了捏他的臉,「我盡量,我努力。」
林安瀾抬起一只手,「手也給你。」
「都讓我捏啊?一手一個。」
「你不難受就行。」
程郁瞬間就不難受了,緊緊的抱緊了他,在他頸間蹭了蹭,又親了親他的臉,「安安你怎麼這麼好啊。」
林安瀾笑著看著他,眉眼彎彎的。
「那你親親我。」程郁趁機討糖吃,「你親我幾下我就肯定不難受了。」
「幾下啊?」林安瀾很實誠的問他。
「五下。」程郁獅子大開口。
林安瀾︰……
林安瀾覺得他根本就是借機亂提要求。
「好不好嘛。」程郁抵著他的額頭撒嬌,「就五下,親親我嘛,親了我就不難受了。」
林安瀾拿他沒辦法,只覺得他可真是黏人。
他抱住了程郁的腰,左邊臉兩下,右邊臉兩下,最後一下的時候有些猶豫,索性親了他的額頭一下。
「好了吧。」林安瀾問他。
程郁盯著他的柔軟的嘴唇,莫名有些想親。
可是他們小時候玩親親也都是只親臉的,不會親嘴巴,所以程郁難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他又覺得臉的左右和上面都被親了,就下面沒被親,總感覺少了一部分。
「上下左右,少了一塊。」他誘哄道。
「你自己說五下的。」林安瀾提醒道。
「我剛說錯了,再補一下吧,你最好了。」他說著親了林安瀾一下,「我都親你了。」
林安瀾簡直哭笑不得,捏了捏他的臉,去親他的下巴。
然而程郁想讓他親的不是這里。
親下巴干什麼啊?親他的嘴才對!
程郁不太滿意的哀怨的看著林安瀾。
林安瀾簡直模不著頭腦,不是他讓親的嗎?怎麼親完了就這幅表情。
「你這是什麼眼神?」
「郁悶的眼神。」
「不是說了我親完了就不難受嗎?」
程郁看著他,心說你沒親對地方啊。
他注視著林安瀾,一顆心蠢蠢欲動,「安安,我想……嘗試一件事。」
程郁的聲音小心翼翼的。
林安瀾好奇,「什麼?」
「我怕你打我。」程郁心虛道。
林安瀾失笑,「我還會打你?我什麼時候打過你。」
可能一會兒就要打了。
畢竟,奪人初吻什麼的,還是故意的,這就很欠打了。
程郁眨了眨眼,裝可憐。
林安瀾被他勾得愈發好奇了,「到底是什麼啊?」
「你允許嗎?」
「只要不是給我上戶口都行。」
「不上戶口。」程郁保證。
「那行吧。」反正程郁也不會欺負他,林安瀾對他還是很信任的。
「真的?」
林安瀾點頭,「所以到底是什麼。」
程郁聞言,伸手蓋住了他的眼楮。
「這麼神秘。」林安瀾更加疑惑了。
程郁盯著他伴隨著吐字一張一合的嘴唇,心跳的飛快。
他也不知道他在緊張個什麼,但是他的心跳的幾乎快從胸腔里飛出去,那聲音太大,簡直震得他耳朵疼。程郁懷疑,林安瀾會不會都听到了。
他輕微的抿了抿唇,在林安瀾再次開口前,微微上前,吻上了他的唇。
他吻的很輕,小心翼翼的,試探的,忐忑不安的。
林安瀾的嘴唇比他想象的還要柔軟一些,綿軟的像入口即化的糖,卻又比他吃過的所有糖更甜一些。
程郁細細的慢慢的吻著,林安瀾愣了好一會兒,直到感到對方似乎想探進他的唇內,這才如夢初醒的推開了程郁,驚奇的把手從自己的眼楮上拿了下來。
他看著程郁,眼里滿是震驚,「你干什麼!」
「對不起。」程郁老實道歉,「我一時沒忍住。」
「你想嘗試的就是這個?!」林安瀾幾乎不敢相信。
程郁乖乖的點頭,「我錯了,我下次……」
他本來想說下次不敢了,話到嘴邊,又覺得自己還是想有下次的,所以默默把話吞了回去。
「你還有下次?」林安瀾覺得他可真是勇于認錯,死不悔改!
「不能有下次嗎?」程郁試探道。
「你覺得呢!當然不可能!」林安瀾拒絕,「這是接吻好嗎?只有情侶可以接吻,我又不是你女朋友,你當然不可以。」
程郁有些不太開心,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是他就是不開心。
林安瀾見他都有心思琢磨這事了,估模著他也不難受了,打發他道,「去洗澡吧,洗完睡覺。」
程郁「哦」了一聲,委屈巴巴的下了床,進了衛生間。
林安瀾等他走了,才不由自主的踫了踫自己的嘴巴。
他就說他和程郁太親昵了吧,哪家兄弟能親昵到這個份上啊,他們太膩歪了。
之前徐笙說他還沒放在心上,現在看來,徐笙說得對。
林安瀾嘆了口氣,琢磨著怎麼能和程郁保持點正常兄弟該有的距離,不要這麼膩歪。
他還沒想好,程郁已經洗完出來了。
他擦了擦頭發,往他床上一躺,就準備抱著林安瀾睡。
林安瀾警鈴大作,覺得這也不是正常這個年紀兄弟該有的情況。
「你今晚回你房吧。」他對程郁道,「我想一個人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