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一︰
林安瀾離開了, 程峰沒有著急走,而是坐在包廂內,按了按太陽穴, 想著之後該怎麼辦。
他從未想過事情會這樣發展, 在最初知道程郁喜歡林安瀾的時候,他並沒有當回事。年輕人的愛戀, 就像夏日的陣雨, 來的快去的也快, 他覺得程郁很快就會厭倦。
直到程郁為了對方進了娛樂圈,這個本該和他無關的圈子, 他才意識到,程郁可能是真的喜歡林安瀾。
不過林安瀾不喜歡他, 所以, 他也沒在意。
然後就到了今天。
兩情相悅, 林安瀾終于喜歡上了程郁。
程峰在來之前,隱約覺得林安瀾應該不會那麼輕易離開程郁,不過他並不擔心,是人就有弱點, 林安瀾只是一個普通人, 一個被親生母親拋棄的可憐人,他只要找到他的弱點,就可以輕松擊敗他。
然而現在, 他發現林安瀾幾乎是沒什麼弱點。
他最大的劣勢成了他最大的優勢,他孑然一身, 無牽無掛,他最愛的養父母早已經不在,他的朋友做了令他不滿的事情, 他的親生母親他根本不在意,他不需要錢也不需要權,他理智的近似冷酷,他明顯很清楚自己的優勢和劣勢。
而他也同樣很清楚,程郁對他的感情。
兩相疊加,他無所畏懼,所以他才會大大方方明明白白的告訴自己,他的軟肋就是程郁,只是程郁。
程峰沒有辦法對自己的兒子下手,更不打算真的把他趕出家門,認回蔣旭。
上下嘴皮子一踫說一說可以,真要讓他做,他自己第一個反對。
也因此,他難得的感到了棘手。
他動搖不了林安瀾,又無法傷害程郁,他們之間,似乎走進了僵局。
程峰嘆了口氣,默默喝了口已經變冷的茶。
程郁遙遙望到林安瀾的身影正向外走去,轉身出了餐廳,走到了樓下。
他在停車場見到了林安瀾,林安瀾笑著看著他,「怎麼樣,我說的不會有事吧。」
程郁懸著的一顆心這才放下,又忍不住想起他對程峰說的那些話,想抱他又生生克制住了。
他拉開了車門,林安瀾上了車,程郁跟了上去,這才難以抑制的一把抱住了他。
他現在想起自己父親剛剛說的那些話,他還是覺得刺耳,尤其是他拿林安瀾的生母威脅他的那段。
他知道林安瀾不喜歡自己的生母,也不喜歡那段記憶,這樣一再的被提起被觸踫被反復戳著已經結了痂的傷疤,如果不是因為自己,他根本就不需要經歷這些。
「對不起,他不該和你說那些話的。」他低聲道。
「沒事。」林安瀾拍了拍他的背,「我也沒對他客氣,所以大家態度都不好,也就都半斤八兩。」
程郁覺得他的態度已經很好了,「你還給他鞠躬,他也配?」
「他是不配,可是到底你是他的兒子,所以我很感謝他把你帶到這個人間。」
林安瀾沖他笑了一下,「別想這些了,你瞧,我不是好好的嗎?我沒有吃虧,那就夠了。」
程郁點頭,又道,「以後你不就不要見他了。」
「嗯。」
這一次見面是因為他和程峰之前從來沒有好好坐下來談過,可是他想和程郁在一起,而只要他和程郁在一起,就避不開程峰這個人,所以林安瀾希望他們有個好好交談的機會。
不過交談的結果雙方明顯都不滿意,程峰必然是不會喜歡這樣的他的,他也不覺得程峰有什麼資格可以插手程郁的愛情。
所以,也沒有再見面的必要了。
「以後,就還是你和他交流吧。」林安瀾道。
程郁頷首,心里卻完全不想搭理自己這個名義上的父親。
裴秋見他們說的差不多了,也就上了車,載著林安瀾往回開去。
當天晚上,程郁回了家,他看著程峰,冷漠道,「滿意了?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嗎?」
程峰捏了捏眉心,認真的仔細的打量了好一會兒自己這個已經長大的孩子。
林安瀾有一句話說的是對的,小時候的程郁,是渴望過他的父愛的。
那時候的他也會睜著自己圓滾滾的大眼楮忽閃忽閃的看著自己,問他,「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啊?你今天可不可以早點回來啊?」
他當然也是愛自己這個兒子的,只是他更愛他自己,所以他抱著程郁親著他的臉表示,「爸爸很快就會回來」,轉頭卻又睡在其他女人的懷里,夜不歸宿。
長大後的程郁再也沒問過他這句話,取而代之的是他早早的搬了出去,一年到頭,也不常回來幾次。
「你什麼時候知道蔣旭和你的關系的?」他問道。
程郁語氣淡漠,「大一。」
「可你沒有來找我,你沒有和我提過他。」
他最開始的時候,一直都以為程郁不知道蔣旭的真正身份,他看著他追著林安瀾,想要制止,卻又怕反向引起了程郁的懷疑,從而牽扯出蔣旭的身份。
然而後來,他發現他其實早都知道了。
他什麼都知道,只是他什麼都沒有問,什麼都沒有說。
程峰最初的時候不懂這是為什麼,後來,卻慢慢好像懂了。
「我不在乎。」程郁道,「他生都生了,都這麼大了,我找你有什麼用,你還能把他塞回去嗎?」
「我並沒有想要他出生,不管你信不信,從頭到尾,我都只想要你這一個孩子。」程峰解釋道。
「我信。」程郁道,「但是我也不在乎,別說是一個蔣旭了,就是再來十個蔣旭,我也不會去找你,不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們都很清楚,所以,也沒必要為這種無聊的事情浪費時間。」
程峰听著他的話,心里默默嘆了口氣。
他當然不覺得他是一個好父親,他是什麼樣的人,他們父子倆都太清楚了,所以程郁不喜歡他,長大後成了和他截然相反的人,也很正常。
「我不會讓蔣旭回來的,但是小郁,你要知道,這個家不是只有我,還有你爺爺。我不承認蔣旭是我的兒子,可是你爺爺未必不願意認這個孫子。」
程郁冷哼一聲,「這不可能。」
「所以我們都退一步好嗎?」
「你想要林安瀾,我不為難你,我和你爺爺想要一個孩子,你也別為難我們,行嗎?」
「你接受我和林安瀾結婚?」
「沒必要一定要結婚,你還年輕,你才二十多歲,等你四十多歲,再考慮這個問題不行嗎?」
「不行。」程郁拒絕道,「我的婚姻,憑什麼需要你們的建議,我想要二十多歲結婚,只要法律允許,我自然可以。你可以不願意,但是你的不願意,不在我的參考範圍。」
「你想見林安瀾,今天也見到了,你想拆散我們,今天你該說的也都說了,之後,我希望你我可以相安無事,就像我小時候接受你背著我媽有其他女人一樣,就像我長大後接受你還有蔣旭這個兒子一樣,我希望你也可以好好接受林安瀾,這應該不難吧,畢竟,你知道這事的年紀可比我要成熟的多。很多事情,爸爸,你也不希望我做的太絕吧。」
「你是在威脅我?」
「你今天不也在威脅林安瀾嗎?被人威脅的滋味不好受吧,你只是被我稍稍威脅一下,就不滿了起來,那林安瀾呢?一邊被你威脅一邊被你戳著傷疤的林安瀾是什麼心情呢?我不喜歡你們今天的會晤,我也不覺得你們有見面的必要,如果不是他想見你,你今天根本不可能見到他。」
「程郁,」程峰怒道︰「你能長這麼大,能毫無顧忌的追他,能說進娛樂圈就進娛樂圈,說砸錢就砸錢,不是因為你厲害,是因為你是我的兒子,如果沒有程家的地位和財富,你現在能追的到他嗎?能有機會站在我面前,為了維護他而威脅我嗎?」
「你這個時候就把我媽給忘記了嗎?」程郁淡定道,「你和我媽結婚,難道是自由戀愛,兩情相許,非君不嫁?還不就是看中她們家和你們家門當戶對,而什麼叫門當戶對,不就是即使我月兌離了程家,只要我媽活著,我也依然會有財富和地位,或許地位沒有現在這麼高,但是也足夠我砸錢進娛樂圈了吧,而我媽為什麼離開的那麼早,你不會真覺得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吧?」
程峰沒有說話了。
郁含雙的死是他從未預料的一場意外,她婚前就身體不是很好,卻也不嚴重,只是在婚後,在發現他有一個又一個情人後,她才精神狀態不如之前,一下病重了許多,後來盡管她已經看開了,也不再關心他去了哪里,喜不喜歡誰,但是曾經的身體到底沒有養回來,最後還是年紀輕輕就離開了。
郁家二老當時並不是沒有怨言,只是郁含雙已經去了,程郁還在,所以他們壓下了怨氣,力求保全程郁的一切權益。
這麼多年了,程家夫人的位子不是沒人惦記,只是程峰並不覺得有人能配得上,郁家也不允許有人配得上。
所以他還是單身,他的一切也都是屬于程郁的。
程郁見他因為自己的母親沉默了下來,毫不留情道,「所以,不要覺得我有多舍不得程家,今天就是我主動要離開,我外公外婆會允許嗎?爺爺就算想認蔣旭,認回來又能怎樣?他敢真的把一切都交給蔣旭嗎?我外公外婆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嗎?」
「說穿了,蔣旭只能是你們口頭的棋子,根本不會對我有什麼威脅。他如果真對我有什麼威脅,哪能現在還活蹦亂跳的天天在你的眼皮底下蹦呢?」
「所以,這婚,我是一定會結的。」
「不管是林安瀾還是程家,該屬于我的,都只會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