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零︰
林安瀾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每天這麼給自己發刀竟然還能天天給他發糖,也是真的心理調節能力很強了。
有些人吃進去的是刀片,給出來的卻是糖水。
「你還能查到我失憶時和蔣旭的所有聊天內容嗎?」
「可以啊。」裴秋道, 「我有備份, 當然,不是我打算做什麼, 而是出于謹慎。你也知道, 知道的越多, 死得越快,我很信任我的客戶, 但是難免萬一出個什麼意外呢?」
林安瀾點頭,「改天打包一份全部發給他吧, 讓他好好看看听听, 就說是我允許的。」
裴秋震驚, 「這麼大方嗎?」
「就是這麼大方。」林安瀾很慷慨。
天暖和了,該吃糖了,給他的小郁金香澆澆蜂蜜水吧。
再說了,明明他和蔣旭什麼都沒有, 卻天天被程郁腦補那麼多, 他也很冤啊!他覺得有必要幫失憶的自己洗刷一下冤屈!
「ok。」裴秋給他比了個手勢,「程少到時候一定很激動。」
「是嗎?那你幫我留心一下他的表情。」
裴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沒問題!」
「那走吧。」林安瀾道, 他順手幫裴秋把腦袋上翹起的一撮毛壓了下去,這才感覺眼楮舒服了許多。
裴秋沒管這些, 興致勃勃的跟他上了車,準備開車。
林安瀾在他模到方向盤之前,突然想起什麼的問他, 「你有駕照嗎?」
「有啊。」裴秋笑道,「我不僅有駕照,還有車呢。」
林安瀾放心了,「開車吧。」
「坐穩了。」裴秋發動了車子,下一秒,林安瀾就深刻的開始懷疑,他說的車是踫踫車還是叢林飛車?!
「慢一點。」他提醒道,「不著急。」
裴秋這才依依不舍的本著顧客至上的精神減緩了速度,只是眼里有很明顯的遺憾。
林安瀾舒了口氣,拿出手機給程郁發消息,告訴他他們出發了。
程峰選了一個酒店包間和他談話,他包了一整層,程郁就包了他對面的那層餐廳。
林安瀾到的時候,程郁已經坐了一個小時了,如果不是林安瀾不願意,他是真的想陪林安瀾一起去的。
他不覺得林安瀾和程峰有什麼交談的必要,尤其是單獨交談,程峰哪配,他哪有資格和林安瀾說話。
不過好在裴秋跟著,程郁擔心之余也能稍微放心一點,只要有他在,至少,林安瀾的安全是不需要擔心的。
林安瀾敲了敲包廂的門,走了進去。
裴秋本想跟著,可是被程峰制止了。
「我想和你單獨談話。」他看著林安瀾。
林安瀾見包廂只有他一個人,索性就答應了。
裴秋在他手機上裝了監听,因此倒也不強求,退了出去,還幫他們帶上了門,做完這一切,他給自己戴上了耳機。
林安瀾在程峰面前坐下,仔細打量著面前的這個人。
他雖然沒有見過他,但是卻神奇的和他的兩個兒子有著紛繁的糾纏,蔣旭陪伴了他的前半生,程郁即將陪伴他的後半生,他們本應該是不相識的,卻又因為這兩個人的關系,仿似已經認識對方很久了。
程峰的容貌很出色,他能浪蕩花叢這麼久,那麼情婦前僕後繼的往他身上撲,除了他的家世,還有就是他的皮囊。
林安瀾注視著他,很容易就在他的臉上看到了程郁和蔣旭的影子。
只是程郁的容貌中和了他母親的昳麗,顯得俊美又貴氣。
而蔣旭的容貌則夾雜了幾分蔣莉瑛的溫婉,溫和又不失鋒利。
程峰任他打量著,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又緩緩放下,問他,「你應該知道我今天約你出來,是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林安瀾問他。
程峰笑了一聲,「明知故問。」
「所以,真的是為了讓我離開他?」
「不然呢?」程峰道,「難道還能是為了認你這個程家的媳婦嗎?」
林安瀾不太喜歡這種話,「雖然我和程郁是有結婚的打算,但是我又不是女生,說什麼媳婦,這不合適。」
當然,程郁叫他老婆是另一回事,戀人之間的親昵,他可以接受,但是程峰這種,林安瀾並不想接受。
「那確實不太合適,」程峰淡定道,「本身,你也不配進我們程家的門。」
「有一說一,我其實並沒有想進你們程家的門。如果程郁不是你的兒子,我覺得我和他,應該都會更開心的。」
程峰嗤笑著看著他,「如果程郁不是我兒子,那麼他也就不會是現在這樣,你也不一定會喜歡他,說起來,我也不止他這一個兒子,你不是從小到大都很蔣旭關系很好嗎?為什麼現在,就不能回頭看看你可憐的朋友。你們十多年的友情,還比不上你和小郁這一年不到的愛情嗎?」
「您這個時候倒是承認蔣旭是你的兒子了,我想蔣旭知道,一定會很開心。」
「只要你離開小郁,我願意給他這個名頭。」程峰平靜道。
林安瀾覺得可笑,「在過去的二十多年我離程郁離得遠遠的,蔣旭背著我見了你,渴望你的承認,可是你看也不看他。現在,我靠近了程郁,你又說我只要離開他,就可以給蔣旭這個名頭,那為什麼之前的二十多年你不給呢?」
「如果那時候你認了他,哪還會有現在這些事呢?你和蔣旭,還真是喜歡兜兜轉轉,繞一圈,又回到從前,從這點上來說,你們倒是真的很像親父子。」
「你希望我認他?」程峰避重就輕。
「我不希望。」林安瀾坦誠道,「我本是希望他健康成長,和你沒有任何關系,只是我的希望並不是他的希望。」
「可如果你和小郁在一起,我大概也就只能認他了。」
「那是你們的事情了,與我無關。」
「小郁被趕出家門,他的一切都歸蔣旭所有,也與你無關?」
「與我有關,但是我一不會離開程郁,二無法在不離開程郁的前提上更改你的決定,所以有關也變成了無關。」
「你這個時候,就一點也不像是愛他的了。」程峰道。
「那什麼叫愛他呢?」林安瀾反問,「為了讓本應屬于他的不被蔣旭奪走,所以就答應離開他嗎?可我也本應是屬于他的,如果是按照這個理論,我不就應該更不能離開嗎?」
程峰︰……
程峰沒想到他竟然還有這種詭辯邏輯,一時倒是有些不知道怎麼回復。
「這世上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可你可以決定他得到的是魚還是熊掌。」
「如果你足夠愛他,你退一步,他不是魚與熊掌就都可以得到了。」林安瀾笑道。
程峰笑了起來,他說,「我當然足夠愛他,如果我不愛他,我就不會坐在這里和你說這些,可是林安瀾,你要先清楚你的身份,你沒有家世,你是一個男人,我這不是需要後退一步,而是得整個人退到懸崖邊上。」
「所以,這就是你所謂的愛他?」
「這是我能給他的最大的愛。」
「那你的愛可真不值一提。」林安瀾嘲諷道。
「所以你的愛情就很貴重嗎?讓他一無所有的離開,就是你那很值錢的愛情嗎?」
「那確實是比你的父愛值錢得多。至少他想要的,我都在努力給他,愛情,信任,理解,溝通,不離不棄,他想要的,我有的我可以全部交給他,我沒有的,我改變我自己也想要交給他。可你呢?他想要的你給過他嗎?」
「小時候,他想要你的父愛,可是你沒有給。」
「長大後,他想要自己的愛情,可是你也不願意成全。」
「你覺得自己已經在退步了,似乎很了不起了,你是不是把自己都感動了,可是跳出你的自我感動,你給了他什麼呢?財富?那些跟著你的情婦也沒少得到吧;權利?那些你愛過的情人也擁有的不少吧?還有什麼,容貌基因,可你也不止給了他一個人吧,蔣旭也擁有。」
「所以有什麼是你真正給了他,只給了他的呢?大概也就是你的兒子、程家的繼承人這個身份,而現在,你卻拿著這個身份來要挾我,就這,你還要說愛他,這不是很可笑嗎?」
「對比起來,我的愛情只給了他,信任只給了他,改變也只給了他,這難道不比你所謂的愛他值錢。」
程峰惱羞成怒,冷笑了一聲,「你說的好听,我或許確實給了他很少,可是你口口聲聲說愛著的程郁,是我的兒子,是在程家長大的我的孩子,你有什麼一方面說著愛他,一方面卻對我這個他的父親說這些話呢?」
「因為不是每個父母,都配做父母的。」
程峰憤怒的看著他,「你再說一遍。」
「我再說幾遍都是這樣。程郁是你的兒子不假,但是他的成長和你有多少關系你應該比我清楚,你總不會以為你真的是一個好父親吧?他能成長成今天這樣,不是你教育的好,也不是你的基因優秀,而是他自己是一個心性很堅定的人。我很感謝你提供了你的精子,也很感謝你在容貌上的出色,甚至很感謝你的富有,在這三點上,你確實對他有不可磨滅的貢獻。」
「可是,也僅局限于此。」
「你是他的父親,即使他不喜歡你,也是他血緣關系上最親近的人,所以我來見你,我來和你交流,但是我不會離開他,我也希望你不要再在這個話題上浪費時間。我不缺錢,所以也不在乎他是不是一無所有,我只有自己一個人,所以你也沒有可以威脅我的存在。對現在的我而言,唯一的軟肋就是程郁本身,只要他不願意我們分開,我就不會和他分開。」
程峰沉默了。
他安靜的坐著,一直到林安瀾和電話那頭的程郁都松了口氣,覺得談話該就此結束,他才再次開了口。
他的語氣很輕,他問,「那你的事業呢?你經營了這麼久的事業你也不在乎嗎?還有你的親生母親,你不想知道她為什麼不要你嗎?你不想見見她嗎?」
程郁心下一緊。
林安瀾覺得他大概是剛剛的話沒听明白,「我不在乎,也不想見,當然,也就更無所謂你把她曝光在大眾之下。」
「我剛剛說了,我現在的軟肋只有程郁,所以你說的這些,我都無所謂。我是很努力的想要拼搏事業,但是娛樂圈混不下去,我可以另謀出路,我的積蓄不少,即使我不工作,也夠我和程郁簡單的過一輩子。」
「我確實被拋棄過,也恨過她,也確實不想她再次出現在我面前,更不想她出現在大眾面前,戳穿我養父母善意的謊言,讓我被有些人道德綁架,以後的采訪離不開‘她是不是你的母親,你願不願意認她,你為什麼不認她?’,但是,如果你執意,我也不在乎。最差也就是退出娛樂圈,我承受的起。」
「還有什麼呢?」林安瀾問他,他的手肘搭在座椅的扶手上,似是被程峰之前的話激出了幾分怒氣,「你還想做些什麼呢?充其量也就是把我曾經的傷疤撕了又撕罷了,可是那又怎樣,都是舊傷痕了,再痛也都是經歷過的,我當時能承受,現在更不會在意。」
「所以我接受一切,你對我的,對程郁的,我全部接受。」
程峰沒有說話了。
林安瀾站起身,最後看了他一眼,「今天的談話不算愉快,但好在我們都更加了解了彼此,我們應該不會再見了,所以我再次感謝你為這個世上帶來了一個名叫程郁的人。」
他向程峰鞠了一躬,直起腰,「但是很可惜,你辜負了他曾經對你的孺慕,你不是一個好父親,所以你沒有權利要求他做一個和你心思的好兒子。他小的時候你沒管過他,又怎麼能要求,長大後他按照你的思想,放棄自己的感情娶妻生子呢?」
「不過你可以放心,之前的日子里你沒有照顧好他,之後的日子,我會替你照顧好他的。」
林安瀾說完,轉身朝包廂外走去。
這世上最令人束手無策的從來都不是大富大貴之人,而是孑然一身的人,因為他只有他自己,所以他無所畏懼。
林安瀾就是這樣,他只有他自己了,所以他接受任何威脅,只要他不死,一切他都可以不在乎
而他相信,程郁一定不會讓他真的出事的。
「走了。」他路過坐在大堂的裴秋,拍了拍他的肩膀。
瞧,他給他安排的保鏢不還在這兒嗎?
所以,只要他不會死,他有什麼可畏懼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