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在太上之門里面顯示其名為聊齋的世界,其中九州大地,也是位于一個跟地球極為相似的星球,重力、四季年月日劃分方面幾乎都沒有什麼差異,只不過是陸地板塊的分布有所不同。
所以,楊廣看到的那個所謂四極禁地,其中位于南方的悠悠雪原,換算過來的話,應該是位于這個世界的南極。
這里的氣候酷寒,僅僅是在外圍就少說已經達到了零下二三十攝氏度,從高空中遙遙看過去的話,只有白色和藍色兩種色彩。
白色的是冰雪,藍色的是一些沒有封凍的水面。
不過稍微再靠近一些看,就可以發現那些純淨澄澈的顏色里也有一些深色的斑塊,那是暴露在空氣中的岩石、山峰,相比起冰雪覆蓋的區域來說,範圍很小,但是卻讓這樣的一片景色變得更為動人。
這里當然也有各式各樣的生物,有在雪地之中搖搖擺擺行走的小動物,也有一些蜷縮著全長在雪地里面但是仍然有十幾米高下的巨獸,甚至在那深海之下,潛藏著許多體型不下于普渡慈航原型的怪物。
各種各樣的龐大妖氣,在這樣的冰天雪地里面也顯得有一份不同于紅塵俗世的純澈,它們的野性沒有經過任何污染,只是遵循著自然的規律,也很少有妖怪修煉成人型,因為在這里生活,人形根本沒有必要。
這樣的妖怪趨利避害的本能是極強的,在楊廣飛過的地帶,幾乎所有的妖氣都會向深海之中潛藏,向著更遙遠的地方逃遁,即使楊廣沒有釋放出自己的氣勢,展現出任何惡意,他的存在就會令這些妖怪戒懼。
只不過除了一開始觀賞了一下這里的景致之外,楊廣之後根本沒有心思去在意那些逃走的妖怪,因為這個冰雪般的世界中有一個巨大的裂口。
那個裂口很難形容,根本不像是自然界可以形成的景觀。
裂口的長度大概有四百多里,算不上是特別的驚世駭俗,但是它的深度卻難以預測,至少以楊廣的目力,在上面一眼看下去,居然看不到底,簡直有些讓人懷疑這個巨大的裂谷是不是直接通到了整個星球的中心。
而更為奇特的是,楊廣懸浮在這個裂谷邊緣的時候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但是當他向前一點,來到了裂谷上空的時候,便驟然感覺到了一股瀚海吞納一般的吸力,那就像是四海的起伏一般無法抵擋,更沒有辦法具體地描述出力量的作用方向。
楊廣有意一探,所以雖然運功護住了全身,卻沒有刻意維持多麼穩定的飛行軌跡,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被卷入了台風的大風箏,在裂谷之中亂七八糟的飄飛了幾下就不見了蹤影,沒入了裂谷下方那深沉的黑暗之中。
真正進入其中之後,楊廣才發現裂谷的深度可能並不像他之前在上面預測的那樣可怕,只不過是整個裂谷之中有一股玄奇的力量擾亂了他的目光,讓他沒有能夠獲取真實的信息。
在墜落了大約三十六公里的豎直高度之後,楊廣就落到了這個裂谷的底部。
這個地方的重力非常的怪異,不但強度遠遠超過了正常的狀態,而且每個地方的施力方向都不同,楊廣走出了一步,就至少感覺到了十幾個不同方向的力量在拉扯他的軀體。
這個地方干擾楊廣感知的力量應該就是這些重力,或者說,是異常的引力場,可是,等到楊廣稍微適應了這里的環境,再次去眺望谷底的事物的時候,一種意料之外的美麗就呈現在他面前。
引力的異常讓這個地方的某些土石變得格外的堅硬,而且表面非常的光滑,而另一部分土石則特別松散,稍微有一點異動都會碎裂開來,飄散出來,又因為引力的異常,而並不向下墜落。
這些大大小小的顆粒像是深海之中的魚群,它們翻攪舞動著,不同的族群還會發生爭端,相互沖突,隸屬于不同引力的顆粒在踫撞的過程中迸發出短暫的火光,但是由于踫撞的數量太多,這短暫的火光形成了細細落落而延綿不絕的煙火。
這些煙火的意動又影響了更遠的方向,于是,鐵樹銀花,千朵萬朵的盛開。
因為楊廣的這一步,似乎整個裂谷的谷底都熱鬧了起來,千奇百怪的煙火令他的眼眸都無法盛放,而映照在他的臉上,脖頸上,衣服上。
也許是因為這樣的景象實在是太美了,以至于當楊廣感受到雲夢清也出現在這里的時候,居然沒有第一時間拔劍刺過去。
當然,主要是雲夢清也沒有散發出任何的敵意。
她穿著一件青色的袍子,手里提著一把白色的長刀,跟當時從金山寺離開的樣子似乎沒有區別,但是,楊廣可以感受到,她此時,跟那個時候又有了很大的不同。
似乎月兌離了那個小青的偽裝之後,雲夢清身上時時刻刻都在變化,而且都是那種破繭成蝶一般的變化,這大概是在逐漸露出她的真面目。可是仔細想了想,其實,她就算是進入金山寺跟白素貞在一起的時候,也未必就真的委屈自己做出了多大的改變,那沒有必要,也不像是她會做的事情。
所以只能說,她的本性或許就是這樣多變。
因此,當楊廣看見她像一個最尋常的人那樣露出驚訝的表情時,竟然也不覺得意外。
雲夢清確實是毫不掩飾的驚訝著︰「你怎麼會在這里?」
楊廣回頭,抬起手在面前掃了兩下,扇開那些靠近了他面部的山石顆粒,道︰「正是來等你打架的。」
「看出來了。」雲夢清點頭。畢竟對方手上還拿著一捆劍,每一把都是曾斬妖除魔不沾劍的好劍。
她問的並不是楊廣來干什麼,而是楊廣為什麼會在這里,不過既然對方看起來有別的話要說,她也不介意听一下。
楊廣把自己手里那一捆七把劍隨隨便便的往地上一放,這個動作,使得整個谷底的煙花又一次興盛起來,「其實我一直覺得,如果只是為了戰斗而去戰斗,應是很快樂的事情,但如果是為了某些理想而去戰斗,卻是一件很悲催的事情。」
「似乎是跟世俗之間的看法正好相反。」雲夢清淺淡的說著,手里的刀輕輕劃過地面,刀尖輕易地切開了應該堅硬無比的土石,沒有受到半點阻礙,她的這個動作大概就像是有人在準備拆家的時候,故地重游,輕撫著門框回憶往事那樣的感覺。
「因為如果理想本身並不是戰斗,而淪落到要靠戰斗來實現它,只能說明情況惡劣到無路可走,才要靠戰斗來開路。」楊廣一攤手,「無可奈何到不得不訴諸于暴力,難道不是一件最應該感到悲哀的事情嗎?」
「這世上無路可走的事情多了去了,所以,武力,本來就是亙古以來的主題。」雲夢清抬起手里的刀來,卻並不是要做出攻擊,而像是展示一下她所正擁有的「力」。
「我本來也是這麼想的。對敵人,開打就是了,多說廢話是一件很蠢的事情。」楊廣看著那把刀,雙眼中滿是真誠,道,「但是你看,我們兩個現在還可以像這樣對話,那麼在不得不戰斗之前,是不是可以先訴說一下你的理想呢?如果能夠在這個過程中找到其他的方式,那麼這就不是廢話了。」
雲夢清嗤笑一聲,道︰「原來你這麼天真的嗎?」
楊廣不為所動,道︰「我想,其實我這正是成熟的表現。以前,我是不管說話有沒有用都懶得說的。」
雲夢清說道︰「你既然已經找到了這個地方,想必已經知道了四極禁地。其實關于這一點,我還比較疑惑,人世間一切有可能知道這段上古隱秘的地方都已經被我斷了相關的傳承,你又是從哪里知道的?」
楊廣道︰「一點場外求助。」
「所以。」雲夢清說道,「你既然知道了四極禁地,不也應該知道了我這樣做的後果了嗎?」
「四極禁地被毀,陰陽兩界交匯。這是我查到的,我還知道了,要毀滅四極禁地,必須要利用至正轉為至邪的力量。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既然天庭那些人設立了禁地,又非要把破壞的方法寫在書里。」
楊廣吐槽了一句,繼續說道,「然後我還猜到了一些東西,比如說300年前,妖怪大舉進攻昆侖,肯定是跟你有關系,你本來想那個時候就毀掉昆侖,但是沒有成功,然後才開始琢磨那個至正轉為至邪,掉頭去盯上了當時還是一個蛋的白素貞。花了300年搞出一個爐子,把一條小蛇教完成,一舉鑄造了你手里那把刀,成功毀掉了一處禁地。」
雲夢清也好奇起來,「既然你都已經知道了,那你還要說什麼,別說你不知道陰陽兩界接壤的後果。」
「環境巨變,會死很多人是吧?這就是我疑惑的第一個點了。」楊廣豎起一根手指,「三百年的時間,你要真是只為了針對人類的話,人類早就滅亡了吧,可是你僅僅是用那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讓人類的修行者減少。」
雲夢清道︰「普渡慈航也是我的手下。」
「這有意義嗎?那蜈蚣直接間接害死的人數能比得上你一刀下去砍死的人數嗎?」楊廣問道,「如果針對人類不是你的主要目的,那麼毀掉四極禁地本身就是你的目的,你想讓陰陽兩界接壤,重現上古蠻荒。可是為什麼呢,嫌棄這片天地太小嗎?」
他抬頭看了一下天空,「以你的修為,要離開這片天地,去往天外的無垠太虛也並不是什麼難事吧,如果你嫌太空中太荒蕪,也可以引導眾多的生靈去往天外開墾。你討厭人類,而妖怪的話,恰好會更容易適合天外的生活吧。以當年妖國之勢,以你暗中的手段和那個仙子身份的威望,就算想把人類玩弄在鼓掌之間,改造成一個人為妖怪服務的世界,去開拓無窮無盡的新天地也不是難事啊。」
這是發自真心的疑問,這是楊廣最不解的地方,也是他這麼多廢話的核心所在。
他真的是沒有辦法理解雲夢清的舉動。
強者會情不自禁的要求更廣闊的舞台,試圖探索更大的未知。在楊廣的理解中,這應該是本能。
就拿大隋來說,在聯通了終末旅行世界之後,國力的增長完全可以支撐更大的進步,以前的各項政策可以再度細化展開,接下來無論是辦學校還是領兵擴張,或者從根本上改變官制,都是大有可為的。
就算是聊齋世界的這個永久界門開啟了,也影響不了那些事情。畢竟沒有楊廣的允許,兩界之中沒有人能看到這扇門,他完全可以先把大隋繼續發展個幾十年,巨艦飛機,各種基建到位之後,再來理會這道門戶。
但是楊廣還是帶人來到了這個世界。他可以不主動通過太上之門去別的世界,但是當已經有現成的門戶放在他入目可及的地方,他就絕對不能置之不理。
對比之下,雲夢清這幾百年來的作為,就好像是一個足以引導全世界變化的人,非要窩在一個鄉村里騙小孩子的糖吃,然後花了幾百年時間,才拿著終于騙過來的糖準備征服這個村子。
如果本來就是咸魚的性子也就罷了,可她幾百年來做的事情,還有如今的舉動,分明是有大刀闊斧去施行改變的想法,行為和抱負、能力完全不相稱,這就很詭異了。
雲夢清明白了他的意思,愕然片刻,忽然笑道︰「原來如此,你也太高看我了。」
「我是討厭孱弱的人族,不理解他們為什麼能夠得到當初那些家伙的眷顧,成為如今的世間主流,但我懶得去對對他們,主導萬仙聯盟的建立,讓他們自斷傳承也只是當年一時的樂趣,實際上這三百年來我基本就沒再出現于那里。」
「普渡慈航確實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角色,他是當年我在金山寺下撿到的一只蜈蚣,明明是個壞妖怪,偏偏背上長了個佛陀圖案,這讓我覺得有趣,于是指點他去竊取皇朝氣脈,化身萬華金龍,但指點只是空口白話,後續,只有他死的時候我關注了一下。」
「天底下妖魔鬼怪越來越多,是因為地府出了問題,那時候我還沒月兌困。」
「所有的事情里面,我真正花了心思的,就是當年妖國的建立,因為那只小貓太純真,讓人不忍心騙。而且那時候以昆侖為首的人間修行者,確實是擋到我的路了。」
「總而言之,我不在乎人類和妖怪會怎麼樣,我也不在乎天外有多廣闊的天地,我只想毀掉四極禁地。」
楊廣不解。
雲夢清忽然換了個話題︰「你覺得這里美嗎?」
楊廣看著一點燃燒的光芒,棲息在他的手背上,化作晶瑩的微粒,眼楮里映照著無數游走的微光,道︰「很美。」
雖然這個地方引力混亂,對于普通人,甚至對于三星級生物來說也是連一秒都活不下去的絕地,但是這樣的場景確實很美,尤其是在聯想到這樣的煙火,其實位于無窮冰雪的包圍之中,就更有一種獨一無二的美感從心底里滋生出來。
「是吧。」雲夢清笑了起來,「你知道嗎,其實四極禁地,是這天地之間僅有的四個沒有改變過的地方。」
「當年,就是那個人族所說的上古蠻荒,那個時候,到處都是這樣的地方,到處都是這樣的美景。」
雲夢清抓了一把正在燃燒的微塵,抹在潔白的刀身上。
「我所想要的,僅僅只是讓這片生我養我的地方,再次變得美麗起來。」
「原來是這麼回事。」楊廣解開了心頭的疑惑,心滿意足,劍指一引,七把劍連續出鞘。
面對雲夢清的那把妖刀,清平劍實在是派不上什麼用場,只有這七柄從郭旭他們那里借過來的劍,可堪一用。
「說真的,其實你確實挺強的。我能夠感覺到,所以為了避免你攪局,我提前煉制了這把刀,為了盡快嘗試一下這把刀的作用,我利用杭州城那些人讓你追不上來。」
雲夢清忽然露出了一種怪異的微笑,緩慢的說道,「但是,除了你以外,你手底下的那些人,或者說,整個人間,都很弱啊。」
「那麼當你出現在這里的時候,其他兩個地方要用誰去守呢?」
皓光一轉,雲夢清手中的妖刀被她月兌手擲出,頓時化作一道割裂長空的細線,延伸向極遠之處。
楊廣臉色一變,七把昆侖仙劍同時飛出,陰陽無極的心劍亦被激發,卻都被一股綿綿不絕的青氣所阻隔,沒能攔下那把妖刀。
「讓你先體驗一下我念念不忘的那股美景吧。」
雲夢清並掌為刀,青氣旋轉,隱約有一道巨蛇虛影閃現,隨著而來的,是沖出了這片大裂谷的滔滔水聲。
西南有巴國,又有朱卷之國,有黑蛇,青首,食象,即巴蛇也。
巴蛇常嬉于雲夢大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