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被黑暗籠罩的街道空闊死寂。
兩道身影出現在街道口,瘦長女人站在路燈下,旁邊還跟著個小小的孩子。
女人抬起高跟鞋一踢, 把小孩踢得一個踉蹌︰「去叫你舅舅回來!天天就知道賭,留你這個禍害在家,還不快去!」她擰起小孩的耳朵, 狠狠扇她一巴掌︰「怎麼我這麼倒霉,嫁給你們這家瘟。」
「不快去?」她狠狠踢一腳。
黑影像只小老鼠般跑-了。
「我去。」清風捂住嘴,好半天才放開手小聲說︰「這是虐童吧?小孩這麼可憐的哇。」
小希︰「早就跟你說過……棠棠分析得對,只有讓黑影克服它心里的恐懼,我們才有機會對付女鬼,不然就算再厲害的道具, 也沒有辦法把女鬼消滅。」
現在女鬼推搡著黑影,走在路燈下,一幕幕晃-, 如同-去的畫面在現在重播。
方棠棠捏緊拳頭。
清風咽口口水︰「這次任務, 那不得直接對上兩只惡鬼啊,我們要出去把小孩先救出來嗎?」
小希搖頭︰「先等到她舅舅出來再說。」
清風嘖了聲, 「真可憐。」-
看不見黑影的臉, 卻能夠想象到那樣怯弱、可憐、畏懼的-情。以前-听說-一個故事,馴獸師馴服大象的時候,會在大象小時候在它腿上套上一個鐵環,鐵環連著鎖鏈, 小象沒有力氣掙月兌鎖鏈,就以為鎖鏈永遠也不能夠被掙開。
等到小象長大,只要抬抬腳就可以把鐵鏈弄碎,它也沒有勇氣再去掙開困住自己的鎖鏈。
——黑影也是這樣。
清風有點能夠-解她了。
「小希姐, 我們分-行動吧。」方棠棠突然開口。
小希歪歪腦袋︰「什麼?」
方棠棠︰「我去賭館那邊,如——們要去找老油頭,肯定會去賭館那頭找,我先-去埋伏!」
清風笑出聲︰「埋伏?怎麼埋伏?你一個活人,想去給惡鬼設埋伏?」
未免太異想天。
但是最後泥叔和小希對視一眼,還是放他們兩個人去了。
紫兆也想跟-去,被泥叔攔住。
清風還在擔心︰「就他們兩個新手單獨出去,不會出什麼問題嗎?」
泥叔想起女孩和亭對峙那幕,搖了搖頭︰「不會。」
紫兆有點吃驚地瞥他們一眼,心里想,難道-們也發現了——
但這也是遲早的事,至少現在歸途的人沒有對女孩表現出什麼惡意,問題不大。
兩個惡鬼推推搡搡地沿著太平街往前,沒有-遠,她們就要到賭館前面了。
清風興奮地搓手︰「要是她們和賭館老板打起來就好。」
泥叔搖頭,臉色凝-︰「不太可能。」
不僅是他們,另外兩隊也跟在女鬼的後面。
小希躲在暗處,無聲地指了指外面,清風探頭看去,發現黃泉的隊伍-了一個人。除了一高一矮兩個黑衣人外,還有一個穿黑衛衣的人。
比起高個子矮個子,這人的身形有些瘦削。
清風有點緊張︰「-們果然隱藏實力,不知道這個人是誰,厲不厲害,會對我們下手嗎?」
小希搖頭︰「算了,防備一下-們,主要是想怎麼完成任務吧。」
路燈下,女鬼罵罵咧咧地推著小孩往前面走,突然她頓住,轉頭往後看。
小希連忙把清風拉回去,屏住呼吸。
「她發現我們了?」
小希皺緊眉,沒有說話,臉色看上去很差。
清風再次探出頭去看時,街道空空蕩蕩,沒有女鬼的身影。
黑糊糊的小孩蜷在路燈下,把自己縮成一團-
正覺詫異的時候,一滴水滴在他臉上。
下雨了?-
伸手去模,模到一手的腥臭。
女鬼就懸在他頭頂,碎裂的五官滴出腥臭濃稠的血液。她看見清風詫異的表情,嘴角裂-,朝-撲-來。
任務者的直覺讓清風的身體反應超——維-往牆邊一撲,躲開女鬼,對小希-們喊︰「快跑!」
小希呆呆站在牆角,像是嚇著了。
泥叔拉住她想往外面跑,拉了好幾下,卻發現根本拉不動。縴細柔弱的女人這時好像有千斤重,身體冰冷僵硬,怎麼也推不動。
「小希!」
清風牽扯住女鬼往外跑,企圖把女鬼拉到黃泉那邊,在看到黑衛衣拿出手.槍,-及時捏碎手中的道具。
「砰。」
槍聲惹怒女鬼,女鬼朝黃泉撲去,卻撲一個空。
紫兆在小巷里大喘氣︰「這也太突然了,-沒事吧?」
剛才看清風的樣子,應該是及時使用道具瞬移出去。但瞬移並非萬無一失,瞬移的範圍不會超出任務規定地點,也就是鬼怪察覺到的地方,還有,瞬移可能會出現直接懟在惡鬼臉上的尷尬情況。
所以當清風發現自己正好瞬移到另外一條暗巷子里,沒有放松警惕,及時觀察周圍的情況。這兒很靜、很黑,和入夜後普通的小巷子差不-
拿徽章聯系泥叔,得知惡鬼沒有再糾纏-們,松了口氣,沿著小巷往外走,走了一兩分鐘,突然覺得不太對勁-
身後跟著一些東西-
猛地扭過頭,什麼也沒有看見,再次往前走時,窸窸窣窣的聲音又傳-來了。
清風埋頭往外跑,跑了幾步,听到那聲音越來越近,一咬牙突然轉身,對上許多張慘白的臉——
一群紙人跟在他身後,慘白的臉上用紅筆畫出拙劣笑臉,在黑夜里朝著-笑,顯得滲人極了。
但當-看到為首的那個花里胡哨的紙人時,心中的恐懼被滑稽沖淡,沒有繃住笑出聲來。
紙人憤怒地直起雙手朝-蹦過來,身後浩浩湯湯跟著同伴。
清風連忙往外跑,一邊跑一邊解釋︰「我不是故意要笑的,不對,剛才我沒有笑!你的臉畫得好看,特別好看,獨樹一幟的好看。」
這些紙人恐怖得千篇一律,只有它滑稽到百里挑一。
小紙人繼續蹦蹦跳跳跟著它跑。
————
估計女鬼-們無論如何都會出現在賭館外,泥叔小希-們急忙往那邊趕。
經過黑影的時候,小希往旁看了眼,黑影縮在路燈下,瑟瑟抬起頭,眼里塞滿求助的情緒。
它很想有人能夠對它伸出手,把它拉出泥淖。
小希猶豫幾秒,就被身後的紫兆給推著離開這里。
她沒有朝黑影伸出手,也沒有辦法去承擔伸手的後果。
一路跑到賭館前,找個合適的地方支開隱形帳篷鑽進去躲起來。
後面女鬼緊追不舍,沒有看到他們只好作罷,回頭重新把小孩拎著來到賭館前。她尖利的罵聲在黑夜里傳-,把老油頭從祖上-八輩-始罵了個遍,然後直接一巴掌扇在小孩臉上,揪著她的頭發,撞在玻璃門上。
「草!」紫兆罵一聲。
就算-這種冷硬的任務者,都有點看不-去了。
「砰、砰、砰。」
玻璃門被撞個不停。
沒多久,茶館里傳來匆匆腳步聲。
女鬼動作還沒停,突然,鏡子上浮上層淡淡銀光,她的身體不由自主跌入玻璃門里面,連帶拽著黑影也一同進去了。
女鬼詫異地抬起頭,意識到這里是哪時,臉上浮現驚恐的表情。
遠處,強車燈刺透黑暗,照在她的臉上。
一聲引擎的轟鳴從遠處傳來,女鬼來不及反應,猛地被車撞出十幾米遠。
車門推-,里面伸出一只手。
「上來,我們不怕她。」女孩眨了眨眼楮,彎,朝坐在地上還是呆怔狀態的黑影伸出手。
女鬼搖搖晃晃站起來。
方棠棠從後視鏡里看到她朝這邊撲-來,忙喊︰「她來了!」
青年戴著黑兜帽,露出冷白瘦削的下巴,早在女孩出聲提醒前,-就熟練地掛上倒擋,直接踩油門,把剛爬起來的女鬼-新壓回地上。
然後壓路車壓-來、壓-去、壓-來、壓-去。
黑影看得目瞪口呆。
直到女鬼不動彈了,方棠棠再次打-車門,從車里跳下來,朝她走-去。
白女敕的掌心放著顆榛子牛女乃巧克力,她臉上帶笑︰「不用怕她,你看,她一點也不可怕。」
————
賭館的門猛地被推開。
老油頭凶神惡煞地走出來。它賭得興起被打斷,臉上表情變得猙獰,不再像賭館里那樣卑微。
惡鬼手里抓著根鐵棍,敲在玻璃門上,嘩的一聲碎片濺。
它站在一地碎片中,表情從可怕變得猙獰——剛才來拍門的女人小孩呢?
任務者們也在茫然。
「怎麼-們突然就不見了?」
「不知道,就好像是被傳送到什麼地方。」
剛才那幕有點超出他們的-解範圍,突然,帳篷晃了一下。
惡鬼紅著眼楮,揮舞鐵棍,把不能賭博的怒氣發泄在別的東西上,不經意踫到隱形帳篷。它發現新的獵物,瞳孔猩紅,臉上爛肉掉落,朝任務者們追來。
「陪我……賭一局吧……」
泥叔他們扭身就想跑,剛回頭,就發現清風從路的另一頭跑-來,身後跟著一大群……紙人?
清風︰「草,你們快跑啊,愣著干什麼!對了,你們千萬別笑!」
笑什麼?
任務者們正茫然,然後就看到了帶頭的小紙人那張花里胡哨的臉。
紫兆︰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