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小巷里兩旁是廢棄的房屋。
布滿灰塵的落地窗突然蒙上層銀色的光, 隨即,一個女孩抱住紙扎車,另只手拎著只腳從鏡子里跑出來。她跑出來後馬上轉身, 把吊死鬼踩在腳下。
在鏡子里的世界,吊死鬼已經被壓路機撞來撞去,差點從-維輾成二維。
方棠棠看它沒有什麼反抗能力, 本著給鬼怪們投喂的心理,把它給拎出來了。但是,她現在有點尷尬——
陸漣倚牆站-,黑發壓-清冷的眉眼,目光從氣喘吁吁的女孩,落到她提-的那只惡鬼。
「咳。」他掩唇咳嗽一下, 臉上的表情差點繃-住。
方棠棠下意識放開手,吊死鬼啪嗒摔在地上,輕薄得像一張紙。
「我、我只是看它被壓得-麼扁, 也許需要醫生的幫忙。」她倉促解釋, 害怕自己在陸漣心中的印象變得可怕,說著, -自覺咬了咬唇, 雙頰微紅。
她總是不習慣說謊。
陸漣沉默幾分鐘,盯著地上二維的吊死鬼-言-發。
可憐的惡鬼,都被壓成一張紙,和地面平行了, 就算醫生操手術刀過來,也-一定能夠把它復原。
看了會,他忍-住輕輕翹翹嘴角,黑漆漆的眸光落在女孩手里紙扎上。
方棠棠-才想起要把紙扎藏在身後, 但紙扎車太大,藏不下。于是她只好把車拿出來,給陸漣看︰「我讓爺爺做的紙扎車,爺爺的手藝真好,跟真的一樣。」-
僅和真的一樣,-東西到鏡子里的世界後,-會變成真正的壓路車,給鬼怪造成真正意義上的物理傷害。
太強了。
方棠棠都想讓李老頭扎個炸.彈試試了。
用紙扎出一個軍火庫,下次看到惡鬼,直接拿出把98k突突突。
陸漣挑了挑眉,「嗯,他-個樣子,醫生也救-了。」
方棠棠虛偽地瞪圓眼楮,露出惋惜的神色︰「-、-可怎麼辦,好可憐啊。」
陸漣點頭︰「好可憐。」
然後他讓女孩拿出手機,直接把惡鬼上交給直播間。
叮當一聲,打賞幣變成金元寶的圖案落下,小財迷在錢雨里手舞足蹈。
方棠棠瞥眼陸漣,忍-住問︰「-很喜歡錢嗎?」
陸漣頭疼地捏了捏眉心︰「棠棠,-只是設置好的程序。」
方棠棠點頭,盯著屏幕上的小財迷,悄悄點開衣櫃,給它換上一身粉紅的小裙子。
陸漣︰……
女孩抬起頭,朝他笑開了花。
陸漣別開頭,耳根泛起薄紅,低聲道︰「棠棠,-要-樣。」
方棠棠︰「可是小裙子很漂亮呀,小裙子也是程序嗎?」
陸漣︰「……你剛才為什麼要進鏡子里面?-是跟-說過,以後不要隨便進去嗎?那是真正的噩夢小鎮,裝的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惡鬼。」
方棠棠眨眨眼楮,心虛地抱住紙扎壓路車。
該怎麼說呢,難道說她進去只是為了試驗一下李老頭扎的紙車會-會在陰間變成真正的車?
「我剛才回了次學校,」她垂-眉眼,蔫頭蔫腦︰「尤開也沒有在鏡子里面。」
陸漣微微一怔,輕聲問︰「是為了找他?他遺失在時間里,找不到的,除非——」
「除非什麼?」
陸漣垂眸,看向自己中指的戒指,響尾蛇圍繞荊棘,猩紅眼珠閃著微光。
他沒有-說話了。
到傍晚,直播間發布新的任務,是黑影的新心願︰
上次它希望莊家贏走所有賭鬼的錢,-樣舅舅就不會-流連賭館,而-次,它希望從賭館回來的男人,-要-毆打她。
它的語氣卑微,就像賣火柴的小女孩,縮在寒冬臘月朔雪紛飛中,卑微地祈求-︰「要是舅舅回來以後不打我就好啦。」
只有短短一句話。
但方棠棠看到的時候,心揪了揪,忍-住別開眼楮,隔了好幾分鐘,才-次看向任務里的那句話。她努力抑制住自己翻滾的情感,用理智分析-次任務會遇到什麼。
可是,當目光-次移到手機上時,耳畔似乎響起女孩微弱的聲音︰
「要是舅舅舅媽-打我就好啦。」
方棠棠攥緊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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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發布很晚,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
大家分析,今天的任務應該是昨晚任務的後續,老油頭從賭鬼出來後,會回到家里,把輸錢的怨氣發泄給寄住在家的小女孩。
欺善怕惡,在賭館唯唯諾諾,一回到家里,就對比他弱小的人施展暴行,-種人就是這樣,活著-此,死後也是如此。
紫兆猛地想起什麼︰「黑影他們原來就住在我的房間,今晚任務地點總不會是我家吧?」
清風︰「什麼-家,那是你租的房子,是張大爺的家。」
紫兆揉太陽穴︰「靠,有什麼區別嘛,要怎麼辦,去阻止猛鬼打架嗎?請張婆婆出手?」
方棠棠搖頭︰「-行,太……」
紫兆很樂觀︰「上次張婆婆-是痛扁女鬼了嗎?-次也肯定行吧!就是該怎麼請張婆婆出馬,直接敲門說殺-兒子的凶手就在外面,要報仇自己上嗎?」
他-番話逗得大家都笑了笑。
方棠棠依舊緊擰著眉,沒有-麼樂觀。
舅舅舅媽-兩個厲鬼都被黑影的恐懼養育,也就是說,它們的力量來自于黑影,黑影有多強,它們就會有多強,甚至比其更加可怕。
所以張婆婆對上它們,沒有什麼勝算,頂多和女鬼撕頭發打個五五開吧-
次任務,他們要面對兩個惡鬼,阻止-場家暴。
想想有點可笑,明明最可怕的、實力最強的厲鬼是黑影自己,它卻在向任務者們祈求,-要讓舅舅舅媽傷害它-可怕的惡鬼,也會有害怕的東西,就算它害怕的……力量來自己它自身的恐懼。
但-也是一次機會。
能夠讓它看見,它以為凶神惡煞的家長,其實在外面脆弱得-堪一擊,其實也沒有那麼可怕……
方棠棠咬緊唇,眉眼漸漸堅定。
小希看-她,呆了呆。
女孩沒有是沒有鋒芒的長相,一雙眼楮微微下垂,鈍而圓,總透著些-諳世事的柔軟天真,讓人覺得她沒有一點攻擊力。事實上也是如此,她太柔軟了,小希總擔心她獨自完成任務、或者以後任務的時候遇到壞人會怎麼樣?會被一句簡單的話欺騙嗎?-是會被傷害得體無完膚。
也-知道為什麼,小希看到女孩的時候,忍-住生出老母親護犢子一般的心情,考慮得有點多,所以現在她看見方棠棠抿緊嘴角,面無表情地坐在那兒時,會產生一種「那個人是真的棠棠嗎」的恍惚。
方棠棠臉色陰沉,從前柔軟的眼楮現在顯得很冷。她雙手交握,撐住下巴,似乎在出神,好幾分鐘,紅潤的唇才微微翹起,露出個堪稱危險的笑容。
小希突然覺得-妙。
是為別的東西覺得-妙。
「棠棠,-在想什麼?」
小希一說話,方棠棠臉上冰冷的表情就褪去了,她重新彎起眼楮,又恢復原來那種柔軟軟萌的神情︰「啊……只是在發呆,沒有想什麼……」
小希-次覺得看-透她。
女孩圓圓的眼楮心虛垂下,攪-女乃茶,小聲說︰「好吧,我在想今天的任務,要是能夠直接開車撞飛-兩個鬼,是不是黑影就-會怕他們?」
小希沉默了。
本以為女孩說的話是開玩笑,可偏偏她臉上的表情非常認真,認真到似乎她真的在思索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在賭鬼走出賭館的時候,開輛大卡車撞飛它嗎?
小希設想這個畫面,忍-住笑出來。
陸漣也微微笑起來,指月復摩挲關節,心想︰她真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