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棠棠︰她可以解釋, 真的。
是這支筆先湊過來的,是筆仙非要在c上畫個圈,她什麼都沒有問。
她認真地看著陸漣。
陸漣︰「……嗯。」
少年輕輕應了聲, 臉色帶著薄紅。
方棠棠笑起來,彎起眼,心里想︰下次還敢!
陸漣一過來, 她爸媽就肯放她出來了,只是叮囑一定要跟陸漣一樣好好學習。方棠棠心想,這人哪里好好學習,他每天晚上都出門……他還早戀呢。
想到這里,她低下頭,悄悄看陸漣一眼。
陸漣不為所動。
于是她拿出手機, 戳了戳小財迷,少年「唔」一聲,黑眸里漫上層水光, 輕輕瞥了瞥她。
方棠棠又戳了一下。
陸漣︰……
清風︰「小兄弟, 這太陽也不曬啊,你的臉怎麼紅了?」
方棠棠把手機收起, 笑得眉眼彎彎。她get對付陸漣的辦法了。
他們聚在一起吃飯。
昨天晚上出現的青年讓飯桌有一瞬間的沉默。青年出現帶給人的壓迫感給黑影更深, 已經超越鬼怪的範疇。
泥叔沉默幾分鐘才說︰「如果非要形容這種感覺,老大給我們說過他去一個世界,完成任務的時候,不經意喚醒了那個世界至高的存在。」
方棠棠歪歪腦袋︰「至高的存在?」
泥叔點頭︰「是一個邪神。把它稱之為神, 是因為這個號稱是死神直播間的系統也沒有辦法探知到關于那個存在的信息。」想到導師談及時的神色,泥叔也變得肅然。
在他的印象里,導師一直是一個喜怒不形于色,不會外在表達自己過多情緒的人, 然而就在談起那個邪神時,男人難得臉色蒼白,微微發怔。
「邪神出現後,就有幾個任務者心理崩潰,直接自殺……不,那個時候它甚至沒有出現。」
在那場任務中,導師和其他幾個任務者誤入到一座古墓中。
幽森黑暗的古墓充滿野蠻原始崇拜的痕跡,到處都放著獸頭人身的怪物雕像。他們沿著曲折的墓道,不停往地下前行,最後在幾十米下的地下,來到一個封閉空間里。
空間里有尊巨大的雕像。
在看到雕像後,就有任務者不停發瘋,彼此攻擊。
要知道任務者們都是經過一次又一次的廝殺活來下的,心理承受能力遠超常人,然而在那個時候,他們輕而易舉就心理崩潰,互相拿出武器道具來攻擊能夠看到的活物。
不過他們不是瞬間就心理崩潰的。
一開始一個進入直播間沒多久的主播叫囂著見到鬼,然後沖到牆邊,一下一下撞牆把自己撞死,然後陸陸續續有人瘋掉,揮舞手臂、大喊大叫,最後彼此廝殺。
導師拿出筆記,開始記錄這一段時間的經歷。拿出黑皮筆記本,他用鋼筆在白紙上記錄,表情冷靜得像個旁觀者。
第一天字跡還是工整的。
第二天,字跡稍顯凌亂。
第三天,字跡越來越潦草。
……
直到第七天,除了他以外,所有的任務者都死了。他在一片黑暗中,鼻尖是濃重的血腥味。
他知道自己的精神也已經到了極限,把筆記本收起來,強撐著步履蹣跚朝雕像走過去。
在靠近剎那,他好像看到巨大的雕像睜開眼楮,自上而下地俯視他。
那種窒息與壓抑他畢生難忘。
他抬起頭,對上猩紅的眼楮,心中涌上難以言語的恐懼。
是凡人直面神的恐懼。
好在邪神對他沒有惡意,與其說是沒有惡意,更像是面對螻蟻的漠然。邪神只在乎他身上的手機。
直播間的黑色手機開始發燙,最後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雕像重新閉上了眼楮。
導師不知道他是怎麼離開那里,他恢復意識後,已經回到了直播間。而拿出當時寫的筆記本一看,只有第一天有內容,之後他自以為客觀冷靜的記錄,都變成了……
血紅的「死」字。
也許那時他和其他任務者沒有區別。
那些人在瘋狂地廝殺,而他坐在一旁,臉上帶著詭異微笑,寫下一個又一個「死」字。
他未必沒有瘋。
泥叔說完,喝口茶來平緩一下情緒。昨晚的青年給人的感覺很像導師的描述,讓他又想起這段經歷,也許是當時導師說的時候太凝重,他至今想起也覺得很壓抑。
「邪神?」方棠棠念著這個詞,不著痕跡地偏頭看了看陸漣。
清風好心地安慰︰「不過沒事嘛,你看昨天我們都看到它了,也沒有瘋也沒有死,就算它是邪神,也比不過老大經歷的那個,這肯定是個很弱雞的邪神。」
方棠棠抿了抿唇角,突然有點不開心。
小希自言自語︰「為什麼他會突然出現?」
在導師的故事里,邪神高高在上,不可觸模,根本不會主動來接觸他們。就跟他們不會主動伏在地上嘗試探尋螻蟻的世界。
所以,昨天晚上的青年為什麼會出現?
紫兆想半天︰「總覺得他沒有故事里那個東西可怕啊,至少我現在沒瘋,哎你們說我們是不是都瘋掉了,因為都是瘋子,才覺得彼此沒瘋。」
大家差點被他繞暈。
方棠棠︰「我有個辦法可以驗證。」
紫兆連忙看她︰「什麼辦法!」
方棠棠拿出習題集︰「這題是奧數題,能做出來你肯定就沒瘋。」
紫兆沉默兩分鐘,開始給她鼓掌︰不愧是你。
「說起來,」紫兆談到神明,冷不丁想起自己被抓去當爹的慘痛經歷︰「這個小鎮外有座山,叫做溪山,溪山上有個小廟,里面就供奉一個神,八成就是個邪神。」
太邪了。
他吸溜一口女乃茶,「邪得不能再寫。」
一輛載滿鬼的公交車、山腰奇怪的老婆婆,還有廟里那條突然出現的狗。
他打個寒顫,忍不住很真誠地說︰「多虧你的投擲游戲,真的,不然我人沒了。」
方棠棠︰「不客氣。」
清風︰「……喂,」他小聲對泥叔說︰「他們不會真的瘋掉了吧?」
紫兆認真問︰「要不我還是做個數學題吧。」
感覺大佬做什麼都有自己的道理。
方棠棠嘴角繃緊,努力讓自己不笑出聲︰「好,最好這本都做完。」
他們恐怖的老班可是布置了小山一樣的作業,能讓人幫忙做一點就做一點吧。
紫兆剛要伸手,陸漣先拿走那本習題集,小聲嘆口氣。
「為什麼要拿走?讓我試試啊。」紫兆不乏得意地說︰「我以前的成績也很好的,校長那個任務里,校長出的那些奧數題我都自己做出來不少。」
方棠棠︰「你好厲害,一定很喜歡數學吧,那我這里還有很多試卷……」
陸漣掩唇輕輕咳嗽兩聲,打斷她的話︰「棠棠。」
方棠棠努嘴,乖乖低下頭︰「好的嘛。」
知道了,懂了,不想投機取巧了。
以後作業一定自己親自(召喚出筆仙)做。
她慢慢勾起嘴角,給自己點一個贊。
今天的任務開啟很晚。
還沒有等到任務發布,方棠棠就被她媽連環奪命call,讓她回家吃飯。
方爸搶過電話,特別熱情地邀請她的朋友過來,尤其是那天陪他喝酒的大兄弟。
然而哪個兄弟都不想再踏入那棟藏著女鬼的小區,紛紛搖頭表示拒絕,最後只有陸漣送她回家。
兩個人走在街道,場景似曾相識。
方棠棠想起昨晚的事,雙頰微紅,情不自禁伸手模模唇,嗓子里好像漫出薄荷糖的味道。
來到小區門口,陸漣低著眉眼,突然喊住她。
方棠棠紅著臉回頭,看見陸漣不知道從哪拿出一個風箏——風箏是一顆大樹,兩側垂下淡綠的流蘇。這個風箏很精致漂亮,比小張哥哥做得要更好看。
她腦袋一懵︰「什麼?」
這個天氣讓她去放風箏,還是……這綠油油的顏色在暗示什麼?
陸漣抬起精致眉眼,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方棠棠懵懵地接過風箏︰「你想玩?」
這個天氣……
她抬頭看看天空,感受迎面冰冷的秋風,硬著頭皮說︰「也不是不行。」
如果這就是早戀的代價。
陸漣抿緊嘴,與她干站半晌,才說︰「丑嗎?」
方棠棠搖頭。
陸漣又問︰「收下吧,以後還能換幾個道具。」
方棠棠乖乖點頭。
等到少年走遠,她才回過味,拿著手里的風箏,就像拿個燙手山芋——
你听我解釋,那天你在鏡子里做的風箏我真不想送給亭的。
但是他們給的實在太多了。
少年單薄的背影擠入人潮中,很快就不見了。
方棠棠只好落寞地拿著價值三個鬼物道具的風箏上樓,在樓上遇到張大爺他們,打個招呼後,還小心把風箏側著,生怕被磕破。
這可值三個鬼屋道具呢,如果有下次……
唉,她也不想的,但他們給的真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