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漣身體微僵, 耳根迅速漫上一層紅︰「棠棠?」
方棠棠舉起手中的治燙傷藥膏,「讓我看看你的傷口,幫你抹藥。」
陸漣聲如蚊吶, 微弱地表達抗拒,被逼到床邊,最後不得不跌坐在松軟的床上︰「棠棠, 不要這樣,我已經好了。」
方棠棠︰「你明顯不像好了的樣子啊!」
要是傷在其他地方,都可以讓陸漣自己抹藥,可是背後……他既看不到,又不能給自己擦藥。
方棠棠的雙頰泛熱,覺得自己像是個逼迫良家婦男的惡霸, 把陸漣都推到床上了。她心里也不好意思,可是想想陸漣的傷口,就繼續把壞人做到底, 惡聲惡氣地說︰「快月兌!」
陸漣︰……
幾分鐘後, 陸漣月兌下了外套,露出白襯衫包裹著的, 縴細修長、肌肉緊實的身材。
方棠棠的臉刷地一下就紅了, 拿藥的手,微微顫抖。
陸漣無奈地看她一眼,繼續月兌下襯衫,白淨的肌膚上, 布滿各種各樣猙獰的傷疤。這些傷疤交錯紛疊,新的舊的疊在一起,十分慘不忍睹。
尤其是左胸口的皮膚,像是被人生生剝過去一樣, 一片血紅。
方棠棠怔住了。
陸漣似乎早已習慣,轉過身,露出後背。後背上被火燒灼的痕跡還在,並沒有要愈合的模樣。
她情不自禁地抬起手,將模上去的時候,又不敢了,害怕踫一踫就讓陸漣疼。
陸漣面色如常,只是解釋︰「我的體質和一般人不太相同,愈合比較慢,但是沒關系,也不疼的。」
方棠棠吸吸鼻子,眼眶發紅。
「你趴下!」她凶巴巴地說,看陸漣乖乖趴下來,又反悔了,小心翼翼地問︰「胸口的傷,會不會壓到,還疼不疼?」
陸漣︰「很久以前的舊傷了,沒關系的。」
方棠棠擰開燙傷膏,剜點綠色的藥膏,看著陸漣的後背,有點無處下手的感覺。
明明只是這麼大的學生……為什麼身上會有這麼多傷疤呢?
她小心地把藥膏抹上去,陸漣的頭歪在枕頭上,清冷的側臉安靜無比。
「疼不疼?」
「不疼的。」
這樣的對話進行了許多次後,方棠棠把藥膏抹到最後那道燙傷的傷疤抹好,再次緊張兮兮地問︰「疼不疼?我要不要再輕點。」
陸漣聲音無奈︰「不疼的,棠棠。」
方棠棠蹲在他面前,看著他縴細麗的睫毛,輕聲問︰「為什麼你身上……這麼多的傷呢?」
陸漣︰「我也,不知道,我比較……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是不疼的。」
說完,他輕輕嘶了聲,黑色的眼楮里,蒙上淡淡水霧。
方棠棠︰「你還說不疼。」
陸漣沉默一會,依舊嘴硬︰「不疼。」
方棠棠輕輕哼了聲,不敢再踫他的傷口,繼續緊張兮兮地問︰「要不要去醫院,要不我把醫生叫出來給你看看病吧。」
陸漣︰「……不用。」
方棠棠︰「可是醫生真的很厲害哎,他連鬼都能治好。就是,不一定能夠把他喊出來。」
醫生的脾氣很大,有時候出來,有時候就死活不出來。
陸漣穿好衣服,眼楮漾起淡淡的笑,低聲說︰「那他多半是不會出來了。」
方棠棠︰「啊?」
陸漣︰「他不喜歡我。」
方棠棠連忙反駁︰「誰說的!他肯定喜歡你,你這麼好,誰不喜歡你。」
陸漣輕輕笑了笑,襯衫最上的一個扣子沒有扣,懶懶散散搭著。修長玉白脖頸下,鎖骨沒入白衣中。他站起來,說︰「把手伸出來。」
方棠棠乖乖伸出手。
陸漣垂眸,女孩的掌心白里透紅,不見傷痕。
方棠棠說︰「昨晚那個哥哥幫我治好的,他可厲害了,可惜那時候你不在,陸漣,那時候你在哪里?」
陸漣突然問︰「你又多了一個哥哥?」
幾秒後,方棠棠心虛地低下頭,小聲解釋︰「那、那他比我大,還救過我,長得很年輕,我不叫他哥哥,叫他什麼?」
陸漣沒有說話。
方棠棠心里說不清什麼感覺,好像自己做了不對的事情,可是仔細一想,她哪里做得不對了,只是一個稱呼而已!陸漣干嘛生氣,很沒有道理!
她也不說話,氣呼呼地把書包拿出來,繼續清點自己的東西。
點著點著,忽然想,哎,剛才不是要問陸漣到底干什麼去了嗎?
但是……算了,她不問了,管他去干什麼,
方棠棠點來點去,總覺得自己少了什麼東西,她拿起那塊鏡子,悄悄豎起來,打量身後的少年。等陸漣看過來,她就馬上把鏡子給收起來,咬緊唇不說話。
陸漣彎下腰,手指點在水晶項鏈上。
不知道是不是方棠棠的錯覺,她好像看到項鏈抖了兩抖。
陸漣︰「上面的血色淡了很多。」
方棠棠情不自禁回答︰「是,因為藍光的影響。」說完她就捂住嘴,眼楮瞪得圓圓的。
陸漣笑笑,又問︰「藍光,是那天出現的藍色光柱?」
「……」
陸漣坐在床上,歪了歪腦袋︰「棠棠?」
方棠棠扭頭。
陸漣伸出手,白皙修長的手指里,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出一顆糖︰「吃顆糖。」
「不吃。」
陸漣聲音放軟,又喊了她一聲,見她不理會,就自顧自說︰「藍光應該是直播間克制鬼怪的手段,也是入侵其他世界的武器。」
女孩圓溜溜的眼楮抬起來,專注地听他說話。
陸漣注意到這點,唇角不著痕跡地勾了勾,繼續說︰「商店里還上架許多新的鬼物,你看過了嗎?」
方棠棠點頭,拿出手機,坐在陸漣身邊,湊過去和他一起看︰「你看,這里有侏儒鬼,這些應該都是藍光從我們世界收走的鬼怪吧,所以它肯定還有一個作用,可以把鬼怪直接收進直播間。」
「等到直播間拿到這群鬼怪,應該會進行一些處理,你看這里顯示,一周後任務者才可以拍賣,這一周就是直播間用什麼手段,把鬼怪變成上架的貨物需要的時間,之後,鬼怪就可以乖乖听任務者話,就像我們那天看到江允他們拿出的鬼嬰一樣。」
陸漣笑笑︰「是的。」
方棠棠繼續說︰「說不定還會被直播間賦予一些技能,」她搖搖頭,又說︰「不對不對,直播間應該做不了這個,至于那些沒有辦法被馴化的鬼怪,就會像筆仙一樣,成為不穩定的商品低價販賣。」
不穩定的筆仙蹭蹭她的手背。
方棠棠把手握在手里,又說︰「這些還不確定,我們去做鐵鏈上的惡靈的時候,把那個惡靈上交給直播間,緊接著直播間就出現了惡靈上架的通知。現在離惡靈拍賣還有不到一個月,要是能夠買到這個鬼,回來研究研究就好了,不過,」她嘆口氣︰「好貴啊。」
說完,她再次點開賬戶,看到里面余額的時候,微微一怔。
陸漣︰「怎麼了?」
方棠棠︰「我、我什麼時候這麼有錢啦?」
她現在賬戶里面余額好幾個0,遠遠超出任務的獎勵。
翻了翻記錄,才發現是她不在的時候,好幾個人又給她打賞了許多幣。
打賞最多的是那個叫深夜女學生的,一個人就貢獻了一大半,而其他幾個人的id都奇奇怪怪的,有叫湯糖淌燙,又叫沒頭的禿頭先生,也有人叫剪頭的長發小姐。
這兩人一看名字就知道是一對。
方棠棠看到沒頭的禿頭先生時,忍不住想起自己老爸那顆 亮的地中海鹵蛋腦袋。她心中慶幸,好在爸爸是有腦袋的,媽媽的職業,也不是什麼理發師。
至于總愛給自己投錢的女學生,方棠棠抿嘴想半天,也想不出她為什麼突然就變成自己的狂熱粉絲了。
陸漣只是在旁邊靜靜看著她。
女孩歪著腦袋,圓珠筆抵住腮幫子,把軟肉戳在笑渦里。
他默不作聲,嘴角卻微微揚起。
方棠棠眼楮圓圓的︰「現在我可以買得起啦,不過只能夠底價,」她懷著慶幸的心情說︰「這麼菜的鬼,應該沒有人會高價買它吧。」
陸漣︰「也不用買,還有其他辦法。」
方棠棠偏頭︰「什麼辦法?」
陸漣說︰「等其他攜帶鬼怪進入世界的任務者過來,搶走他們的鬼怪就行了。」
方棠棠︰「……」
為什麼能夠把搶劫的事情說得這麼義正言辭!
陸漣表情略可惜︰「早知道你想研究,那天的鬼嬰,就拿過來了。」
方棠棠眨眨眼︰「是拿嗎?」
確定是拿不是搶嗎?
陸漣好像听到她的心聲,小聲說︰「差不多的。」
兩人陷入沉默中,只有小黃雞鬧鐘,在噠噠噠地走著。
突然時鐘指向十二點,小黃雞咯 咯 叫起來,尖利的叫聲響徹這間房。
方棠棠手忙腳亂去把鬧鐘給關掉,回頭看見陸漣臉上看著隱隱的笑意,仿佛在笑她幼稚的鬧鐘鈴聲。
她氣餒地坐下來,嘟囔︰「不是我買的,是爸爸買的。」
方爸立志把女兒往可愛的方向培養,在街上看到什麼毛茸茸可可愛愛的東西,就走不動路。
有時候方棠棠覺得,他壓根不是為了打扮女兒,而是為了自己那顆,深藏在糙漢外表下,五彩琉璃的少男心。
陸漣莞爾,眼楮彎了彎,輕輕說︰「嗯,你作業做完了嗎?」
方棠棠沉默兩秒,回憶起班主任贈禮里面五三……她搖搖頭,老實回答︰「沒有,老師還讓我把課後的幾道題做了。」
陸漣看著她。
方棠棠撅起嘴,不情不願地拿出課本和習題集。
她的習題集很新,一看就是沒怎麼翻動過的,後面的題目白花花的,翻開還能聞見油墨香。
陸漣輕聲嘆氣,扶額說道︰「一個都沒做嗎?」
方棠棠︰「做了的,我把課本上的做了。」她順手拿起床上那支圓珠筆,在紙上開始畫起算術,垂著眼楮,表情認真。
陸漣的目光落圓珠筆上,筆里面的冤魂對被迫做數學題表示很生氣,但是再生氣,也只是敢怒不敢言,活生生一個受氣的小媳婦,安靜地躺在方棠棠的手里。
方棠棠到現在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拿錯了筆,拿著筆桿涂涂寫寫,口里呢喃著︰「這個題目要怎麼做,是對還是錯呢?」
手里的圓珠筆突然自己動起來,當著她的面,在紙上寫下一個答案。
方棠棠瞪圓眼楮︰「哇塞!」
筆仙︰……
筆仙哭唧唧。
她是筆仙啊,她也控制不住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