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兆想了想︰「是有這樣的鬼怪, 鬼打牆不很常見?」
白天他還差點栽倒在鬼打牆里面。
尤開︰「不是鬼打牆,是……」男人擰緊眉,沉吟著說道︰「把一個人的記憶完全抹掉, 或者修改掉他的記憶,不是單純的障眼法。」
紫兆想兩分鐘︰「有是有,這種鬼很危險, 不過力量不見得強大。」
尤開趁著現在還能套話,問︰「力量不強大?」
紫兆瞥他一眼,不耐煩地撇撇嘴,「得看情況,但厲害的鬼,根本不需要改動你的記憶好吧, 直接把你摁死了。」
尤開問︰「有沒有一種可能,是鬼怪為了做一件事,或者留住一個人, 強行修改他的記憶?」
紫兆嗤了聲︰「你在想什麼?」
「鬼的思維方式很簡單, 就是殺戮,如果修改記憶, 也是為了最後殺死任務者的命, 這對它們而言是本能。」他雙手抄著,停下腳步︰「被怨氣泯滅神智的殺人機器,才是正常的鬼怪。」
尤開模模鼻子,心想, 那他在這個世界遇到的鬼,都不怎麼正常。
他明明是個菜雞,居然還好端端活到現在,也是很奇怪。
紫兆停下腳步。
籃球場燈光昏暗, 雜草叢生。荒蕪的場地里,一道無頭人影寂寞地拍著籃球。燈光照在那顆籃球上,照出慘白肌膚,英挺五官……這是無頭鬼的腦袋。
尤開看著這幕,心里發 ,忍不住問︰「他厲害嗎?」
紫兆皺眉︰「不厲害,一星的玩意能有多厲害。」
可是他左看右看,沒有知道這個鬼怪的特殊之處。一個弱小至此的鬼怪,身上怎麼會埋藏觸及世界核心的秘密?
紫兆並不認識張熙,也因此只當他是個普通的鬼。普通、還很弱雞。
突然,無頭人影望向他們,呆滯一瞬,寬大的球衣在風中搖擺。它彎腰撿起自己的腦袋,抱住腦袋立馬轉身就跑,紫兆連忙追上去,手中符咒飛出,砸在無頭鬼後背。
它一個趔趄跌在地上,撞到籃球場牆壁,身體倏而化作一道青煙,消散在夜空中。一個腦袋在地上,怒視尤開,表情猙獰地喊一聲︰「你騙我!」
尤開嚇得一跳,雙腿哆哆嗦嗦,問︰「我哪里騙你了?」
張熙︰「你騙我!」
符咒燃燒起來,只剩一地帶火星的余燼,鬼魂的身影在籃球場消失。
紫兆回頭︰「你騙他什麼?」
尤開有苦難言︰「我哪有膽子騙鬼啊,就算騙了,我也不記得了呀。」
紫兆知道他說的實話,沒有太難為他,只是看著剛才鬼怪的表現陷入沉思︰這個並不強大的鬼怪,就像是能夠判斷強弱,知道他們比自己強大,很識趣地逃開,這樣的情況還是少見。
尤開手足無措︰「他跑了,這該怎麼辦?」
紫兆蹲在地面,拿出一個骷髏懷抱的沙鐘,放在地上。
尤開沒有看過這種道具,在商店也沒有見過,不由覺得好奇︰「這是……」
紫兆︰「能夠強制怪談里的鬼怪出來,是我在別的世界拿到的。」
尤開驚訝道︰「在別的世界,還能夠拿到道具嗎?」
紫兆露出一個你這不是廢話的表情,蹲在地上,漏斗里金色的沙子漸漸流下,隨著時間過去,他漫不經心的表情褪下,終于明白這個鬼怪的異常。
尤開︰「是發生什麼了嗎?」
漏斗里的金沙已經見底,紫兆把它換了個面,金色沙子重新流動起來。
青年盤坐在地上,突然嘆氣︰「這個道具沒用,那個鬼魂,並不被怪談限制。」
尤開微微一怔︰「什麼意思?」
紫兆︰「你說得對,它果然很特殊,它留在這里,不是因為被禁錮在籃球場。但是為什麼它會在這里不離開?」
尤開問︰「可能只是為了打籃球?」
紫兆被梗得半天說不出話,好幾分鐘,才說︰「倒是有這種可能。」
尤開撓撓後腦勺︰「不知道他現在在哪里。」
紫兆問︰「那晚發生的事,你一點都想不出來嗎?」
尤開望著籃球架出神。
被方棠棠他們找到的時候,他正在籃球架上,準備自盡。他知道自己並不會輕易放棄求生的希望,那時候到底發生什麼,才會讓他選擇主動結束生命?籃球場上的鬼魂,究竟有什麼特殊的提示,又為什麼對他說他騙人……騙鬼。
紫兆沒有說話,環顧四周,默默在籃球場上做了個標記,這樣以後其他任務者來的時候,能夠發現這里的異常。
尤開被冷風一吹,想起剛才鬼魂怨毒的表情,打個寒顫,問︰「我們還留在這里嗎?去不去做任務?」
他多少還有點擔心方棠棠他們,剛才巨人突然出現,也不知道女孩躲過去沒有。巨人和黑影打斗波及範圍很廣,如果不是他開始請纓引開班主任,說不定現在早已經成為一灘肉泥……世事真難預料,他第一次做好事,本來想用掉一個道具,還清女孩的救命之恩,現在更還不清了。
紫兆︰「不急,你知道請筆仙吧。」
青年手里拿出一支圓珠筆,似笑非笑︰「試試?」
尤開現在听到筆仙這個詞就不行,弱弱地說︰「可以拒絕嗎?」
紫兆挑眉︰「你拒絕試試?」
尤開最後還是沒膽子拒絕,和紫兆一起蹲在籃球場,一臉麻木地請筆仙,心里只期待筆仙小姐姐不計前嫌,不要再選擇那麼驚悚的出場方式。
紫兆鋪好白紙,在紙上畫字時,突然說︰「你知道這個世界最異常的地方是哪嗎?」
尤開問︰「是什麼?」
紫兆低低笑了聲︰「你現在打開直播看看。」
尤開拿出手機,點開死神app,發現左下觀看人數是個位數,彈幕也只有寥寥幾條,都是在抱怨直播卡頓,根本看不清任務者們到底發生什麼。
紫兆寫下最後一個字,「知道了吧。」
尤開隔了好幾秒,才說出自己的推斷︰「這個世界……能夠和直播間抗衡?世界知道直播間的存在,有意識地去抵抗直播間。」
他進入直播間的時間並不久,沒有辦法知道太多關于任務世界和直播間的秘密,只能猜測到這里。
紫兆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向他發出邀請︰「快來請筆仙,等會還要去做任務。」
尤開看著筆,咽口口水,迫于高級主播的婬威,不得已跪坐下來,握住那支筆。他覺得筆仙小姐姐看他應該都看煩了,他也很絕望啊!
筆仙的出場方式一如既往,這次直接坐在尤開脖子上,尖銳的指甲掐進他的肩膀,讓男人痛得五官擠成一團,不敢吭聲。
紫兆問︰「籃球場上的那個鬼是什麼?」
筆仙彎下腰,血紅色的指甲在紙上劃過,留下兩個字︰
「張熙。」
紫兆︰「張熙?他是誰?」
筆仙慢慢從尤開身上爬下,身體逐漸透明,消失在他們視線中。
尤開︰「她、她走了嗎?」
紫兆只是盯著紙上姓名出神︰「張熙是誰,你認識嗎?」
尤開︰「不、不認識啊。」
紫兆拍拍手,站起來,「不認識就不認識,先去做任務吧,任務里的那本賬單,你們找到什麼線索了嗎?」
尤開老實回答。他壓根沒有什麼線索,被班主任追一路後,用掉道具,再之後就是看到紫兆。
紫兆瞥他眼,臉上露出幾分異色︰「你居然會為了他們引開鬼怪。」
尤開心想,倒不是為了他們,只是為了那個女孩。他對上紫兆戲謔的表情,心中氣不打一處來,冷聲回︰「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歡拿同伴的命為自己鋪路,自私自利,只為自己。」
紫兆笑了聲︰「你怪我?」
「你的女人……」
尤開面紅耳漲打斷他︰「不是我的女人。」
紫兆不理會,雙手插兜,漫不經心地往前走︰「連自己的女人都沒有勇氣保護,倒有臉來怪其他人。如果我是你,早就找個地方懸梁自盡得了。」
尤開漲紅著臉,很想拉住紫兆的衣領和他理論一番,但礙于對方實力,不敢開口說話。
紫兆看著天空。
剛才的大風把烏雲吹散,露出幾顆星星。
他說︰「真少見啊,這麼美麗的星星,你要多看看,不然等會就再也看不到了。」
尤開︰「……」
男人攥了攥拳,心里不服氣地想,要死,他也要死在紫兆後面。
但是他抬起頭,眼里落了燦爛的星光,忍不住又想,今天的星星真的很好啊,可惜焦霽再也看不到了。
——
教師宿舍的天橋是用紅磚搭起的粗糙建築,兩側爬滿青苔藤蘿。
這時候宿舍樓已經變成磚石結構的建築,之前的血肉消失不見,兩側都是堅硬的土石紅磚,很平時沒有差別。
長長走廊上一扇扇門緊閉。
方棠棠想,要找到那兩個人的房間,難道要一扇一扇門推開嗎?如果每一個房間都有一個鬼怪,這樣做會惹上多少麻煩。現在她身上幾個主力都不在了,只剩下慫得沒有戰斗力的紅旗袍,和暫時看不出什麼本事的游煩,遇到厲害鬼怪,很難與之抗衡。
可是不這麼做,怎麼推斷出兩個人的房間?
她回頭望了望,「尤開他們怎麼還沒有來?」
說著,又微微一怔︰為什麼她要說一個們。
她在等誰,除開尤開之外,還有誰是她的同伴。
方棠棠心中空落,好像站在空闊的原野,眼里只是荒蕪的風,沒有別的東西。她緊盯著陸漣的背影,快步跟上他的腳步,很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連他也弄丟了。
陸漣停下來,等了她幾秒。
方棠棠走至和他平行,現在他們是兩個人,正好可以在走道里並肩行走,不需要像從前一樣,必須一前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