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63、第二批任務者

「你說什麼?」她以為自己听錯了, 眨巴眨巴眼。

陸漣︰「……再喊一次哥哥,棠棠。」

方棠棠臉一下子就紅了,啪地一聲拍掉他的手︰「不喊!」

誰是要喊他哥哥, 她就是故意試探一下陸漣,才不是要故意喊他哥哥。他們年紀明明差不多大,陸漣只比她大那麼一點, 一丁點,憑什麼要她喊!

要是那個青年的話,比她高這麼多,她才會心甘情願認人家當哥哥。

陸漣縮回手,想說什麼,一聲巨響打斷他的話。兩個人一齊回頭, 看到門板出現條裂縫。外面惡鬼不知道從哪里找到把斧頭,重重砍在門板上面。

趙老師家里的門依舊是老式木門,單薄門板扛不住鋒利的斧頭。沒幾下斧頭就劈進門里, 木屑亂飛。斧頭刃口有幾個缺口, 缺口上掛著絲絲血肉、骨渣。

這不會是老師劈渣男順帶給他分尸的斧頭吧。

方棠棠頭皮發麻,默默往後面退, 瞥眼身後窗戶……離地更遠了。

她奇怪現在教師宿舍到底是什麼情況, 難道飄到空中了嗎?可是現在也無暇去想這麼多,她拿出書包,從書包里翻出來那把滴血的手術刀。

輕輕走過去把手術刀擺在門口,然後像兔子一樣蹦著跳回來, 和陸漣一起離門遠遠的。

手術刀躺在門口,毫無動靜。

方棠棠心想,連醫生也打不過這個惡鬼?

她抬眸看陸漣,小聲說︰「你……」

你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每次都不出手, 裝作正常人的樣子藏在她身邊?

這樣戲弄她。

她都在懷疑,剛才是自己幻听,因為精神緊繃,才沒有听見心跳聲。

陸漣表現實在奇怪,他好像態度坦蕩沒有刻意偽裝,卻對問題避而不談。方棠棠一想提及,就被他其他的話搪塞過去,譬如現在。

她說︰「你有沒有什麼辦法?」

陸漣嘴角極輕幅度地往上揚了下︰「不喊我哥哥了?」

方棠棠思路立馬被帶偏,心中郁結,這都什麼時候,外面可是有鬼拿斧頭在劈門,幾個紅衣一點戰斗力都沒有,萬一被惡鬼劈開門,他們說不定就都完蛋了。

「砰!」

斧頭劈門上,裂縫越來越大,惡鬼破碎的臉出現在門外。

它拎起斧頭,再一次重重劈在門上。

門口的手術刀,自己輕輕挪了下,就像在給惡鬼讓路。

方棠棠︰???

醫生你怎麼回事?嚇唬她的時候不是很厲害嗎!怎麼一到正經時候就不靠譜了呀,那麼可怕的惡鬼就在外面,你怎麼不拆開它的手腳去給它治治病。

但是轉念想到惡鬼生前那樣傷害過趙老師,她又不想醫生給渣男治病了,難道醫生的作用是給人治病,不會打架的嗎?他怎麼越來越往旁邊縮啊。

她用眼神打氣,給醫生加油,然而醫生不為所動,手術刀挪著挪著就到了牆角,安靜地躺在地上。

方棠棠︰……

陸漣︰「我有個辦法。」

方棠棠立刻看向他。

但他卻頓了下,下一句接到︰「再喊一聲哥哥。」

方棠棠咬唇,氣得跺腳,擰把少年的手臂︰「陸漣你怎麼回事,你有辦法就快點啊,那個鬼都要進來了。」

陸漣不為所動。

方棠棠氣呼呼地擰他,「陸漣你怎麼這樣!」

明明他以前不是這樣的,這一聲哥哥是激發什麼奇怪的屬性嗎?

斧頭把門板砍出來個大洞,惡鬼破碎的臉擠進來,朝她裂開嘴,碎肉簌簌掉。

方棠棠被惡心得不敢看,扭扭捏捏地喊︰「哥哥……行了吧。」

陸漣揉揉她的腦袋,撿起地上手術刀,走到門前,這時惡鬼正好把腦袋塞進來,張開口朝陸漣沖過來,猙獰的五官擠作一團,喪失了神智,把周圍的一切都視作攻擊目標。

方棠棠心中懸著一口氣,緊張地望過去,突然發現臥室床頭動了下。

床頭擺著架嬰兒床,大概是趙老師給曾經將要來到人世的孩子準備的。

嬰兒床是空著的,但是現在卻自動搖了起來,搖搖晃晃,掛著的星星飾品叮鈴作響。

方棠棠頓時意識到,這間房子里不僅有趙老師、被她殺死的渣男,還有第三個鬼……那個還剛成型就流產的小孩——鬼嬰。

現在,鬼嬰就躺在嬰兒床里。

像是為了證明她的猜想,她的耳畔響起聲小孩清脆的笑聲。

天真,又陰冷。

她瞥眼門邊,陸漣拿起手術刀,像是想和惡鬼硬剛。這就是學霸想到的辦法嗎?!紅衣醫生好像根本不想出頭啊!

少年手起刀落,把那顆千瘡百孔的腦袋割下來,腦袋掉在地上,忽地變成攤碎肉。碎肉被跺得很細,像螞蟻一樣慢慢蠕動著,順著門板往上爬,重新聚集在惡鬼的脖子上,組合成腦袋的形狀。

這東西不好對付,難怪醫生不喜歡。碎肉渣渣從手術刀刃掉落,看上去就惡心吧啦的。

方棠棠心里嫌棄惡鬼的寒磣樣,目光重新落在搖晃的嬰兒車上面。在她的經驗里,每個鬼怪都有相應克制的東西,譬如鎖鏈幽靈害怕因為自己死的紅旗袍,那對付這個男鬼,也許要用被他害死的鬼嬰。

只是鬼嬰躺在嬰兒車里,似乎不願意參與到他們之間的打斗中來。

方棠棠從書包里拿出那個癟著肚子的小熊玩偶,放在手里晃了晃,嬰兒車果然停止搖動,一兩分鐘後,一行血紅色的小小腳印朝她走過來。

陸漣回頭看了眼。

女孩般蹲體,把小熊擺在前面。小熊像是有知覺似的,抱住她的手臂,不撒手,她只是一怔,小熊就順著手臂爬到她的懷里,埋在胸前。

那行血腳印停住了。

方棠棠本來想用小熊誘惑鬼嬰,但是小熊不樂意,她只好換種方法,輕聲說道︰「你听到了嗎?媽媽在喊疼。」

一聲細弱的啜泣聲傳到她的耳朵里。

面前出現個渾身是血、皮膚青紫的嬰兒,和那天出現在衣白肩上的鬼嬰很像。它坐在地上,肉乎乎的小短腿蹬地,兩只手捂住眼楮,喊︰「媽媽。」

方棠棠僵硬地蹲在原地,眼角有淚不受控制地落下來。她好像曾經經歷過這幕,小孩大聲哭啼,出于本能去找媽媽,可是他的媽媽,已經永遠不會回來了。

這是夜深花睡所曾經經歷過的第一個世界。

她的心中涌出和曾經的任務者同樣的悲傷,嘴唇張了張,幾乎回不過神,心好像被劈成兩半,直到陸漣的一聲「棠棠」,才讓她猛地回神,想起自己現在在教師宿舍,面對的也不是夜深花睡那個世界里失去母親的孩子。

她輕聲蠱惑面前的嬰兒,指著外面咆哮的惡鬼︰「那個東西又讓媽媽疼了,把它吃掉,媽媽就不疼了。」

話語剛落,眼前一道紅影掠過,嬰兒的啼哭聲在耳畔炸開,它撲到惡鬼的臉上,啃噬他臉上的碎肉,尖利的牙齒在惡鬼臉上撕咬著。

男鬼這才知道痛楚,捂著臉大聲嚎叫,在地上翻滾,像是想把嬰兒給扯下來。鬼嬰抱住他的臉,像八爪魚似的緊緊纏住,沒多久就把臉上的肉全部啃干淨,啃得只剩下骨頭。

方棠棠捂緊嘴,心想,這也太凶殘了吧。

鬼嬰果然天生克制這個惡鬼。

陸漣嫌棄地看眼手術刀,想把它扔出去,想了想重新收回來,把手術刀在旁邊窗簾上揩了兩下。

方棠棠︰「這樣好嗎?」

趙老師不會生氣的嗎?

手術刀上的鮮血好像用顏料畫上去的,就算仔細擦,也根本擦不干淨。

方棠棠輕聲問︰「為什麼擦不掉呢?」

陸漣看她一眼,把手術刀裝進書包里,拎起書包︰「鮮血是他們的怨恨。」

就算溫柔如趙老師、仁慈如醫生,心里也不免一直是有怨恨的︰不明白自己這一生,赤誠待人、勤勤懇懇、不曾傷害他人,沒有做過一件壞事,為何會這樣?

或許正因為他們一生善良,結果才會這樣。

越是善良的人,慘死後變成的鬼魂戾氣越是深重,對世界的巨大不滿在瀕死一刻突然爆發,成為比惡鬼更要可怕數倍的紅衣。

每一件滴血的紅衣上,都承載著一個悲慘的過去,承載著他們曾經破碎的希望。

方棠棠抱住小熊,把門小心打開,惡鬼全身被啃得干干淨淨,只剩副空蕩的骨架。嬰兒匍匐朝母親爬過去,口里呢喃著媽媽,一道被血浸透的臍帶把他們連接在一起。

她盡量避開這三個鬼,小聲問陸漣︰「我們去二樓找那兩個人?」

陸漣點頭。

方棠棠彎腰,透過門縫往外看,走廊里飄著膝蓋深的血水,幾乎化作一片血池,很多斷肢泡在血中,飄來飄去。

她心里發涼,嘀咕著︰這要怎麼過去?

直接淌血過去太危險,而且還很惡心,血海里飄動的斷臂隨水波擺動,手指是不是動彈兩下。她一陣惡寒,不清楚這棟宿舍樓到底變成什麼東西,但現在的樣子,就像他們處在巨大怪物的胃里,牆壁變成血肉,怪物不知道吃多少人,胃里面都是血海和破碎的尸骸。

「走廊上的斷手斷腳都是鬼嗎?那我們要怎麼過去,」她的目光在客廳掃了圈,最後落在餐桌上。老師家的餐桌是正方形,並不大,翻過來就能做一張船。

陸漣說︰「不是鬼,是殘念。」

殘念?

這是方棠棠第二次听到這個詞。上次還是在音樂教室,紫兆扼住音樂老師的脖子,不屑地說了聲「殘念。」從紫兆的語氣可以判斷,殘念和鬼魂相比更加弱小,大抵就是音樂老師那樣,因為生前某個執念,無意識地重復某個舉動,並沒有什麼危險性。

但陸漣是怎麼知道的?

她看向陸漣,話還沒問出口,陸漣就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麼般,先回答了︰「《異物志》上寫的。」

方棠棠︰「又是這本書啊。」

上次遇到紙人,陸漣也提及過這本書。

難道這本《異物志》的書上把所有的鬼怪都記載下來了?

她問︰「你能不能借我看幾天?」

陸漣眸光微微暗下來,看著她,忽然笑了笑︰「再喊一聲哥哥?」

方棠棠︰「……」

方棠棠︰「陸漣你是不是有病!」

她氣急了,扭身就去搬桌子,心里賭氣地想,這次可以肯定陸漣不是那個哥哥了,哥哥比他正常多了,哪里會這樣!但是陸漣從前也很正常啊,好像被喊聲哥哥後,就突然變得有病起來。

趙老師還在沙發上,臉朝著沙發內側,沒有動靜。

方棠棠嘗試性地喊︰「老師?」

趙老師沒有回應,鬼嬰也消失不見了。

衛生間里傳來沖水的聲音,血液從門底下漫出來,血水浮起泡沫,還混合血肉殘渣。那些碎肉扭動,又有重新聚合在一起的趨勢。

她不敢想象每天晚上趙老師家到底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把桌子搬到門邊,陸漣也過來搭了把手。餐桌翻轉過來,正好當一條船浮在血水中。有了船,缺個充當劃槳的東西,她正在找的時候,听到 當一聲響,被嚇了一跳,循聲看過去,是那只玩具熊抱住鍋鏟,歪歪扭扭地朝她走過來。

「肖肖?」她想起護士日記里得病去世的小孩,問道︰「你想用這個劃船?」

玩具熊啪嗒一下丟掉鍋鏟,扭著小跑過來,跳起親了下她的手背。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