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禎繼位之後,加封涇王趙元儼為定王,贊拜不名。趙元儼是趙光義的第八個兒子子,曾經被封為周王。趙元儼為人嚴毅而不可侵犯,天下人崇敬又忌憚他,名聞中外。朝內外、國內外、宗室內外、民間百姓中,老幼婦孺都知道他的大名。所以,人稱他「八大王」。他生母染病的時候,他朝夕淨手焚香,禱祝神靈保佑。親躬侍藥,憂念母病而不吃飯。趙禎即位後,劉太後臨朝專政。趙元儼唯恐劉太後忌妒,深思沉晦,閉門與外人隔絕,自稱得了神經病,不能上朝議事。他就是楊家將小說里的八賢王原型。
趙禎又命丁謂為司徒兼侍中尚書左僕射,馮拯為司空兼侍中樞密尚書右僕射,曹利用為尚書左僕射兼侍中。這三人朋比為奸,丁謂尤其驕恣。劉後因為冊立的時候,李迪曾經諫阻,于是深恨他。丁謂事事想討取太後的歡心,加上和寇準有嫌,索性將兩人視為朋黨,牽連李迪、寇準的故友,奏請一一坐罪。
劉太後自然照允,即命學士宋綬草詔,貶寇準為雷州司戶參軍,李迪為衡州團練副使,連曹瑋也謫知萊州。王曾對丁謂說道︰「這些人罰重罪輕,還當斟酌。」丁謂捻須笑道︰「居停主人,恐怕也不能幸免。」王曾于是沒有力爭。
原來寇準在京的時候,王曾曾經把第舍借給過寇準,所以丁謂才這樣說話,威脅王曾。丁謂又授意宋綬,令他加入「春秋無將,漢法不道」二語。宋綬雖不敢有違,但是卻說得非常含糊。草詔寫完,丁謂意尤不足,竟然提筆加入了四句話,就是︰「當丑徒干紀之際,屬先帝違豫之初,罹此震驚,于是招致悲劇。」
這種鍛煉周內的文字,很快頒示在京城。京城軍民無不喊冤,也編成四句俚詞道︰「欲得天下寧,須拔眼前丁。欲得天下好,不如召寇老。」丁謂不顧人言,派遣使者催促李迪速行,又令中官帶詔書給寇準,特賜給錦囊,貯劍馬前,表示將要誅戮他。
寇準在道州,正和郡官宴飲。忽然有軍士報中使到來,有懸劍示威都之情形。郡官不禁失色,唯獨寇準形神自若,與郡官邀請中使進入庭里,從容說道︰「朝廷如果要賜死寇準,希望見到詔書。」中使無啞口無言,于是登堂授敕。寇準北面拜受,徐徐升階,邀中使赴宴,到很晚才回去。中使走後,寇準準也被押送雷州。
這時趙恆的陵寢還沒告成,朝廷命丁謂兼任山陵使,雷允恭為都監。雷允恭與判司天監邢中和,去勘察陵墓地址。邢中和對雷允恭道︰「山陵上百步,就是非常好的穴地,應該有利于子孫。但是恐怕下面有石,兼或者還有水。」雷允恭說道︰「先帝生育不多,如果想讓後世多子嗣,不妨移築陵寢。」
邢中和說道︰「山陵事重,勘察重建,必費時日,恐怕七月葬期,來不及遵制,如何是好?」雷允恭說道︰「你盡管督工改築,我走馬入宮稟告太後,定必會得到。」邢中和
只得唯唯而退。
雷允恭即日回京,進謁太後,請求改穿陵穴太後道︰「陵寢關系甚大,不應更改。」雷允恭說道︰「他逼迫我們使先帝能護佑子孫,豈非更好?」劉太後遲疑半晌,說道︰「你去與山陵使商議,決定可否?」雷允恭出城,丁謂沒有看出破綻,再上奏太後。
太後才準所請,命監工使夏守恩,領工徒數萬名,改挖穴道。起初掘土數尺,就砍見亂石層疊,大小不一。好容易搬去亂石,忽然涌出一泓清水,片刻間變成小池。軍士大嘩。夏守恩也驚懼不已,因此不敢再令動工,當即傳遣內使毛昌達上奏。
太後責問雷允恭,以及丁謂。丁謂依然袒護雷允恭,還上請人護送另遣大臣出去。王曾挺然願往,當日上路。不到三日,就有什麼很驕傲已回都。時已近夜,王曾入宮,且請獨對。太後召王曾入內。王曾叩首萬,密奏道︰「臣奉旨按視陵寢,萬難改移。丁謂包藏禍心,暗中勾結允恭,置諸絕地。」
太後聞言,不由勃然大怒道︰「先帝待丁謂有恩,我也待他不可不薄,誰知他卻如此昧良。」隨即左右道︰「快傳馮拯進來!」不久馮拯進見,太後怒容滿面對馮拯道︰「可恨丁謂,負恩構禍,若不將他加刑,沒有國法。雷允恭外結大臣,更是不法,你速發衛士拿下丁、雷,按律治罪!」
馮拯听了此旨,嚇得目定口呆,不能置詞。太後又說道︰「莫非你是丁謂的同黨?」馮拯叩首道︰「臣何敢黨附丁謂?皇帝剛承大統,就下令誅殺大臣,恐拍天下人會懷疑的,請乞太後寬容!」
太後听了,面色少還,于是說道︰「既這般說,且去拿問雷允恭,再行定奪。」馮拯于是退出,即遵旨將雷允恭拿下,勒令自盡。邢中和一並伏罪,並抄沒雷允恭的家產,查出丁謂委托雷允恭,令後苑工匠造金酒器密書,及允恭托謂薦保管轄皇城司,及三司衙門書稿,並呈太後。
劉太後召集廷臣,將原書取示,說道︰「丁謂、雷允恭,交通不法,前日奏事,均言來卿等已經議決,所以多半照允。今營奉先帝陵寢,擅行改易,若非按視明白,幾誤大事。」馮拯等均俯伏道︰「先帝登遐,政事統由丁、雷二人解決,他嘗稱得旨禁中,臣等莫辨虛實。幸賴聖明燭察,始知奸狀,這正是宗社幸福呢!」
當下召中書舍人草諭,降丁謂為太子少保,分司西京。這諭旨榜示朝堂,頒布天下。擢升王曾同平章事,呂夷簡、魯宗道參知政事,錢惟演為樞密使。
呂夷簡原籍京東路萊州,因其祖父呂龜祥曾任安徽壽州知州,故呂氏移家壽州。呂夷簡出身仕宦之家,伯父呂蒙正是宋初宰相;父親呂蒙亨官至光祿寺丞、大理寺丞。
咸平三年,呂夷簡考中進士,補絳州軍事推官。歷任濱州知州、禮部員外郎、刑部員外郎侍御史。呂夷簡才識卓優、清慎勤政,有「廉能」
之譽。知濱州時,他上疏請免掉農具稅,趙恆頒行天下。在禮部員外郎任上,他批評趙恆建築宮觀是勞民傷財,請罷除冬天河運木石。趙恆稱贊他「有為國愛民之心」,數次委以大任。他曾出使遼國議和劃界,返朝後升任知制誥之職,成為趙恆近臣。
後來他升為龍圖閣直學士遷刑部郎中,權知開封府。真宗把他的名字寫在屏風上,朝野盛傳呂夷簡將要獲拜為相。乾興元年,趙禎即位,劉太後臨朝稱制。呂夷簡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正式拜相。劉太後性格剛愎,又不明習國政,但朝政非經她批準不可。
呂夷簡一方面要細心處理國家大事,一方面還要小心翼翼地約束太後的放縱和獨斷專行。在這種情況下,呂夷簡本著公忠報國之心,殫心竭慮地處理萬千事務。小事他照顧太後的顏面,大事則寸步不讓,有時惹得太後非常惱怒。
遇到這種情況,呂夷簡總是詳細剖白,再三陳述自己的意見,迫使太後接受正確意見。趙恆附廟大典,劉太後提出要把趙恆活著時用的全部東西供在太廟;同時用銀罩覆蓋神位,並說不這樣做就是對趙恆不敬。呂夷簡說,對趙恆最好的懷念是輔助幼主治理好天下,浪費和鋪張不是先帝所希望的,終于制止了太後的做法。
西溪每家都種植牡丹花,呂夷簡到任後,受其感染,也植牡丹一株,聊以自勉。他圍以朱欄,悉心呵護,竟然花開百朵,成為海濱盛事。呂夷簡月下看花,情不能己,當即賦《詠牡丹》一首︰ 異香濃艷壓群葩,何事栽培近海涯。開向東風應有恨,憑誰移入王侯家? 呂夷簡以花自喻,其懷才不遇之情溢于言表。
呂夷簡離任以後,人們在他植牡丹處建一亭,取名「牡丹亭」,又名「思賢亭」,以示對他的紀念。後來呂夷簡官拜宰相,西溪百姓在鎮東南又建「靖公堂」以示不忘。
再說丁謂家中有一個女巫劉德妙,經常往來。德妙頗有姿色,與丁謂三子私通。丁謂沒有察悉,但教她托詞老君,偽言禍福,借以動人。于是在丁謂家供老君法像,入夜設醮園中。每到夜靜更深,丁就過去相會,兩人仿佛一對露水夫妻。
雷允恭也去過丁謂家祈禱,及趙恆崩後,德妙隨雷允恭入宮,得謁劉太後,應對詳明,談宮中過去事,無不具知,引得太後也迷信起來。
劉後聰穎,也被鬼迷,何況尋常婦女。德妙又持龜蛇二物入內,謊稱是出于丁謂家山洞中,當是真武座前的龜蛇二將。丁謂又作龜蛇頌,說是混元皇帝,賜給德妙,俗稱龜蛇相交,太後將信將疑。至丁謂坐罪,乃將劉德妙系獄,令內侍刑訊。
劉德妙一一吐實,當然獲罪,並貶丁謂為崖州司戶參軍,丁謂兒子丁一並除名。學士宋綬,奉旨草詔,頭四句就是「無將之戒,舊典甚明,不道之辜,常刑罔赦。」朝論稱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