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地。
林覺榮有些坐立不安,來回走動著。這是自張興懷出事後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難道是」他的腦海里閃過一個可怕的想法,隨即否定地搖了搖頭,「剛娃帶的都是老兵好手,僅僅對付那些漢奸,足夠!」林覺榮清楚那群漢奸的情況。就算是給他們安上三頭六臂,也絕不是八路的對手。
可不是漢奸,又會是因為什麼呢?
就在這時,那個模糊的日本人身影出現在腦海之中。他心中一顫,全身不自覺打了個激靈。火速展開行動︰「來人,部隊整裝,迅速出發!」
命令下得十萬火急,眾人甚至來不及猜測,便迅速投入到準備當中。暫時集結起五六十的部隊,林覺榮也顧不得管那麼多,帶領部隊,迅速趕往剛娃執行任務的地點。可沒想到剛剛走了一個小時不到,便迎面踫上了剛娃所率領的殘眾。
「這」林覺榮呆了。
運河游擊隊最精銳的部隊,就剩下這點人了?看著負傷的戰士們,林覺榮印證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心情不由得沉重地像千斤巨石!
剛娃也負了傷,幸好.性命無憂。看到了林覺榮,剛娃慚愧地低下了頭,差點跪在政委跟前。
林覺榮將他拉起,皺著眉,「有什麼事,回去再說!」
立時,剛娃眼眶里滾出了眼淚,「政委,我對不起死去的兄弟們吶!」
「先回去!」
林覺榮喝道,面色更加凝重。
就這樣,剛娃被林覺榮連拉帶拽地帶回了根據地。此役,游擊隊可謂損失慘重!最精銳的特種小隊,損失過半。更重要的是,之前幾場與鬼子的交戰,運河游擊隊就算沒佔到便宜,但也不落下風,像這次處于絕對的下風還是頭一次!
這對游擊隊戰士的信心可謂一次極大的打擊!
回到根據地,林覺榮便把剛娃叫到了屋里,剛娃仔仔細細地介紹了事情發生的全部細節。林覺榮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黑。
「你是說,你們剛與漢奸開始交戰,他們就出現了?」林覺榮再次確認了一遍,得到的仍是剛娃肯定的點頭。
事情在向更嚴重的方面發展,林覺榮臉色漆黑,心中驚嘆日本人竟然如此能忍。或許從一開始,這就是為八路游擊隊設下的計謀。只是沒想到過了這麼長時間,日軍還能將命令貫徹地如此徹底。
他的猜測應驗了,走了綠島寧次,來的人比綠島寧次不知厲害多少。
「看來我們得隱藏一段時間了。」
林覺榮低聲喃喃道,心中已落了下風。
從日軍的行事風格來看,全然沒有之前的浮躁,拖沓。反而現在的日軍更像一支訓練有素,冷酷鐵血的戰場殺手。
現在的游擊隊踫上這樣的部隊,只有
毀滅一途!到時,運河邊沒有運河武工隊,再想將一支隊伍發展成運河游擊隊這般模樣,誰知道又得幾年?運河一線事關抗日大業,絕不能讓整條運河線都落入到日本人手中。
「隱藏」剛娃眼神閃爍。他不甘,可是事實告訴他,即使再怎麼不甘,也不能改變現實。別說現在的運河游擊隊,就算整個運河游擊隊全變成特種小隊那般模樣,也不一定就穩壓鬼子部隊。
這一刻,他不禁又想到了張興懷。張興懷在時,他們哪曾受到過如此打擊?!現在若是隊長還活著,就算敵不過日軍,但整個隊伍的精氣神絕不是現在這樣。
夫戰,勇氣也。士氣全無,戰力自然不如從前。
「通知部隊,隱蔽行蹤,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隨意現身。」
從這天開始,運河游擊隊進入了一段相當長時間的潛伏期
與此之際,孫福成的心情也不是多麼地好。
他被阪田雲太打了幾巴掌後,心中思慮萬千,心思積郁,不禁積出了病。晌午回去,下午便躺在了床上下不了地。直到司令部派人來傳訊,這才虛弱地下了床,在人的攙扶陪同下來到了縣城司令部里。
阪田雲太斜睨著瘦弱的孫福成,眼里充滿了不屑。
他這一生最瞧不起的便是軟骨頭之人,同時他更是信奉中國人永遠不能和大和民族生活在一起的那撥派別。所以剛一來到這里,他選擇了身為縣長的孫福成執行此次任務。目的便是壓榨他最後的價值。
眼看著這幅病懨懨的模樣,他心中的厭惡更增幾分。
「太君您找我來有什麼事。」孫福成虛弱地快站不住了,可在日本人面前,即使有再大的苦也得憋著。特別是眼前這位,他已經體會到這位阪田太君對待中國人的態度,他不期望別的,只求能保住現在的位置。
「孫福成?」
阪田雲太用蹩腳的中文說著,孫福成誠惶誠恐,欲要跪伏。
「听說,綠島十分看好你。」阪田雲太下一句話讓孫福成有些模不著頭腦,綠島寧次已死,看不看好又有什麼用。
「我還听說,你對我大和民族十分忠心。」
「我孫福成,敢用性命擔保,我對皇軍的忠心日月可鑒。」孫福成瞬間變得激昂慷慨,大聲說道。
「哦?」阪田雲太嘴角飄過一絲笑意,「真是這樣麼那我吩咐你做一件事,你可願意做?」
孫福成听了,大喜過望。直感覺身子都輕了不少,他挺著胸月復,「太君直接吩咐就是,我孫福成一定傾盡全力去做。」
阪田雲太眼底閃過一絲戲謔光芒,點了點頭,「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就給你介紹一下這件事。說起來,這事還是因你而起」
「因我?」孫福成心中疑惑,但沒有說話,乖乖听
著。
「還不是因為我派你去給我找女人的事嘛,听說現在已經引起了很大的民憤。而孫先生你,幾乎每天受到不同程度的刺殺?不知有沒有這件事。」這話幾乎說到了孫福成的痛處,孫福成眼圈一紅,當即掉開眼淚。
這些天來遭受到的暗殺,何止數十?他幾乎每天都活在恐懼之中。難道經過這次,日本人良心發現,重拾對他的重視?
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是因禍得福了!
孫福成當即表現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拍著胸脯︰「太君放心,我做這些都是應該的,皇軍待我不薄,我能做到的也就這些,若有什麼事需要我做,盡管吩咐便是。」
雖是這麼說著,孫福成卻心中竊喜。按照他的想象,接下來便應該是阪田雲太說話,將他表揚一頓後,給些實質性的好處,這樣就能體現日本人是多麼地親善中國人,並且能讓自己愈發地忠心。
可——
現實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阪田雲太冷笑了一聲︰「那既然如此,看來孫先生是一定會答應我的要求嘍。」
這一刻,孫福成忽然感覺到哪里有些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太君請說。」
「我」阪田雲太的眼中爆發出一股冷意,冷意蔓延,孫福成似乎瞥見到了什麼,整個人不自覺地打了個激靈。
「我讓孫先生為我大日本帝國皇軍去死!」
此話無異于從孫福成腦海炸響一聲驚雷。
他呆了,傻了,像個木頭人一般杵在那里。他還沒有從日本人的話語中領會過來,艱難地出聲︰「太君,您是在和我開玩笑呢吧?」
「沒有。」
阪田雲太只冷冷回了一句,便不作聲。
「我為皇軍做了這麼多事,從來沒有愧對過皇軍,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孫福成驀然變得有些瘋狂,歇斯底里的聲音出賣著他此時的心境。可阪田雲太就是不說話,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讓孫福成一個人苦苦掙扎著。
逐漸地,孫福成渴求地看著阪田雲太,近乎乞求道︰「太君,您看在我為皇軍效力這麼多年的份上,就饒我一條狗命吧」
孫福成已低賤到了極點,但在阪田雲太眼中卻仿若一幕戲劇般。
「說完了麼?」
阪田雲太輕聲問道。
「說完,就抓起來吧。」
瞬間,站在阪田雲太身後的兩個鬼子兵欲要行動,將孱弱的孫福成加起來。
「為什麼!」
孫福慶不甘,淒厲地嘶吼著。
「為什麼?」阪田雲太冷笑著,眼神與孫福成相交,一絲嗜血之意劃過。
「只因為,你是中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