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都是用的德產的輕便型沖鋒槍。」興懷回答了他的疑問,「我曾經見過一直部隊,只有五六十人。但全身上下都是德產貨!一個小隊曾將國軍的一個營都剿滅了!」
「但裝備的精良注定了他們不能大範圍使用,所以都是幾十人的小隊,最多上百人。」
興懷的記憶仿佛拉回了台兒莊大戰時,當時「那支部隊」便擁有這麼一個特戰小組,將他們的戰士打得潰不成軍。很多兄弟都是死在這樣的小快靈的特種部隊上。可以說這樣的特種部隊對于中國軍隊來說就是噩夢!
王仁貴被興懷說得一愣一愣的,隨即忍不住陷入了幻想當中,「你說咱部隊啥時候能換上這樣的,要是有這樣的裝備,咱還怕啥小鬼子!」
「說的容易啊,現在輕機槍咱頂多十來挺,重機槍也就兩三挺。仗都是用人填的啊,何時才能填出這麼好的裝備來。」
興懷有些疲累地閉上了雙眼,王仁貴也不打擾他了,讓他好好休息。
轉眼便過了五天。戰士們經過休整後恢復了元氣,從上場戰斗的疲勞中走了出來。
這期間,鬼子倒是很意外地沒再有動作。或許他們知道,就算派出小股部隊也是送死,倒不如按兵不動。
熟知日本人用兵套路的興懷則猜測著鬼子的用意,一般出現這種情況有兩個原因。一個是小鬼子在等待援兵,按兵不動只是表面的,實則正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另一個原因則是小鬼子被其他事纏上了,沒時間理會他們。
興懷覺得前一個原因更靠譜,說不定此刻只有一支部隊靠近向他們
這次受的傷基本都是內傷,好得慢。不過對于他來說,只要得舉起槍來就不算是受傷,昔時在台兒莊,頭上開個口子都不叫傷。只要還能活蹦亂跳就行!在戰時狀態下,沒那麼多講究的。
雖然明面上小鬼子按兵不動,但實則肯定已經到處查探他們的下落。連續換了幾個地點後,他們又回到了微山島上。畢竟這里最方便,要打要走都由得他們。
王仁貴出去接頭去了,本來這是興懷的職責,卻硬是被王仁貴搶去。沒辦法,只能讓他去。
秋日的太陽並不毒辣,很柔和。能如此安寧地坐著,對他來說已經是極為奢侈的享受。
「懷哥,王隊長還沒回來?」剛娃作為興懷的警備員,一直跟隨著他。本來應該是王班長,但自從加入這運河大隊後,剛娃也改了口,整天一個隊長一個隊長地叫著。
「應該快了。若是沒有接頭人,他自己會回來的。」
興懷看著湖面的風景,腦袋里卻在思考著組織交給他們的任務。最近一段時間將會有兩個重要的人物需要他們護送過去,這個任務被列為絕對秘密。只有他和王仁貴知道,想來經過上次的受伏事件後,小鬼子就算得到了所謂的「高層」經過的消息也不太會信了
只是重要人物經過的時間地點他都還不知道,這也是他暗中著急的地方。
說句不好听的,就算是他們中任何一個人被抓住了,也不能是組織交代的人被抓!
「懷哥你看,回來了!」剛娃咧嘴指著遠處,果然,王仁貴正風風火火往這里跑。
「懷子,進屋!」
見面的第一句話便是這個,興懷心中一顫,知道可能有事,跟著進了屋。
「不好了,咱們的重要人物被盯上了!」王仁貴十分焦急。
興懷面色猛地一變,但還是先安撫著他︰「慢點說,詳細點。」
王仁貴咽了一大口水,來不及擦汗,便將得到的消息告訴給興懷。原來組織的重要人物是從北平出發的,一路上或是走大路,或是走小路十分小心。甚至為了出行的秘密性,只派了兩個親兵照顧他們。但不知是哪里走漏了消息,竟然引來了日本鬼子的正規部隊追擊!
阪田袁二率領的阪田聯隊,號稱是「野獸部隊」。不僅在于其戰斗力強悍,更因為他們每經過一個地方,都將生靈涂炭。甚至他們已經背棄國際人道主義,就算是踫到平民百姓也會隨意屠殺。若是有女性不幸落入他們的魔爪,其後果更是不忍多想
「阪田聯隊?!」
興懷臉色變得煞白,死死地盯著王仁貴,「你確定就是那個號稱野獸部隊的聯隊?」
「對,就是他們!」王仁貴只是听說過他們的名字,但並未真正見過,所以感觸不深。但是興懷卻真正面對過他們,正是在台兒莊戰場上。這支聯隊所到之處,帶來的全是災難,收割的是一條條中國人的生命。
「壞了,壞了!」興懷太知道他們的可怕了,听聞是這支部隊正在追擊著重要人物,他的心中竟然顫抖了。對,阪田聯隊便是「那支部隊」!擁有精良的裝備,野獸一般的嗜血。同時人數還是他們數倍。
「人到了那里了?」興懷只想火速將人接來,再火速送出去。絕不能讓重要人物落到鬼子的手里。他的心有些亂,潛意識似乎預見到一場絕仗。王仁貴第一次看到興懷如此慌亂,心中一沉,回答道︰「還不知道,但我們的任務已經變了。組織又派了沿路的成員護送重要人物,我們的任務則是」
說之前,他下意識看了興懷一眼。
「阻擊阪田聯隊!」
興懷已經猜到了,但沒有勇氣說出來。這是一支虎狼之師,一支真正的野獸部隊。沒人有信心能真正阻擊住他們,但那又如何。既然是軍人,就應該听從命令!就是讓現在去敵人槍口下送死,他們也得在身上綁好了炸藥去。這便是他們的天職!
半晌的沉默後,興懷鄭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召集部隊吧!」
部隊很快集結完畢。帶上了所有的武器,帶上了所有的人。興懷並沒有隱瞞將要面對的敵人,他甚至已經明說,誰要現在想退出,大可以走人,不按逃兵處置!結果,沒有一人出列。也就是說,所有人都願隨他們一起赴死!
「好!兄弟們」興懷第一次在弟兄們面前落淚,滾燙的淚珠代表著他們的內心。因為他們的心是熱的!是紅的!
戰士們沒有絲毫怨言!因為他們與小鬼子是血海深仇的仇人。更因為他們是軍人!自打他們加入部隊後,便沒想著再活著走出去。死在戰場上,當個烈士,後世子孫為為他們驕傲的。
或許百年後,後人會站在眼前這片土地上,指著大好河山說︰「你看,這里是烈士們曾經灑過熱血的地方。」
即便他們沒有留下姓名,那又怎樣!他們都有一個統一的名字︰中國人!
似乎是為了讓興懷心里好受些,戰士們大聲笑著,「隊長,什麼野獸部隊。俺殺雞殺豬殺慣了,正好可以再練練手藝!」
「是啊,又不是三頭六臂的哪 ,怕他作甚。說不定
在隊長的帶領下,就把他們殺光了。」
「二頭,你這話咋說的。什麼說不定,是肯定!在隊長的帶領下,干掉那群小鬼子!」
「是啊,干掉那群小鬼子!」
這是最好的臨行宣言。興懷自豪地看著眼前的兄弟,有的或許他還叫不上名字來,但都讓他無比自豪!
部隊開動了,在臨走之前,他們最後望了一眼這個他們曾經奮斗過的地方。眼角含著淚光,正如老兵們所說,每個人潛意識里都是怕死的,但為什麼會上戰場?因為家,因為國,還因為弟兄情!
他們離開了微山島,來到一處叫做虎頭的山頭上。
這里將是阪田聯隊必經的地方,不管從哪個方位來,想要西進,這里便是大閘口。虎頭山也是因此得名,取自一往無前虎山行之意。
他們迅速開始築建防御工事,挖戰壕,堆沙袋,忙得不亦樂乎。
興懷看著這一幕,不知為何腦海里竟浮現出了一曲秦腔︰「滿營三軍齊掛孝,白旗招展雪花飄」
防御工事在臨近午夜的時候都築好了,戰士們都休息去了。只有幾個守夜偵查的依然未睡,不知為何,興懷竟然睡不著。他這個在炮火連天的環境下都能睡著的人,現在沒有一點聲音竟然睡不著了。
這時候,一個黑影湊到他面前來,正是王仁貴。
「咋不睡?等著打起仗來可就睡不著了!」王仁貴嘟囔著,隨即話音一轉,搖了搖頭,「這理也不對,說不定打完這仗就要永遠沉睡下去了」
興懷看了他幾眼,也不堵他話。
「你說咱能堅持多長時間?十個小時?八個小時?」沒有人會以為他們能打贏,就連王仁貴也看透了。這是一場必須犧牲的戰斗!犧牲了他們,可以救下千千萬萬的中國老百姓,何樂而不為?
「要我說,五個小時都算多!」興懷索性也與他說道起來。
「那群畜生真有那麼厲害?那我可得好好試試。」王仁貴兩眼放著精光,「說句實話,能跟著你一塊打仗,是我的福氣。我這輩子,也算值了。當兵的有幾個能活下來的,只要我的死有意義,再讓我死上兩回都沒事。」
面對王仁貴的插科打諢,興懷反倒覺得很溫暖,微微笑著。
「對了,你有老婆孩子麼?」王仁貴突然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啥?」興懷一愣。
「老婆孩子啊。」王仁貴望著天空,那粗人的面孔突然變得有些柔和。
「沒有。」興懷搖著頭,隨即瞥向王仁貴,「你有?」
「有一個娃,叫虎子。」
相處這麼久了,興懷竟然還不知道王仁貴有兒子。恐怕他也已經預感到這是人生中的最後一場仗,再不說出來,以後都不會有人知道了。
「懷子,要是你能活下來,幫我照顧我兒子行不行。」王仁貴突然蹦出這麼一句話,興懷想說也得自己活著,可是看到王仁貴那渴望的眼神後竟然心軟了,默默地點了點頭。「你兒子就是我兒子當然,你老婆還是你老婆。」
兩人肆無忌憚地笑著,不在乎聲音能飄多遠。是啊,做人還能有最後一絲念想真好!興懷不禁有些羨慕王仁貴,至少他還有後,再看自己,啥都沒有了,自己獨一個。死也就死了,大不了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