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的手里有兩個平民百姓,分別是一個大約四十多的漢子與一個十來歲的孩子。這兩個明顯是一家子,父親抱著孩子,被鬼子用槍抵著他的腦袋,用刺刀戳著他的皮膚,為了保護兒子,他寧願自己承受著痛苦。
興懷看在眼里,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場景。在行軍的過程中,日本鬼子的飛機來轟炸他們,難民老百姓們卻用身體拍在一起來為他們擋子彈。當兵不就是為了保護平民老百姓麼?到頭來卻讓老百姓保護了自己,自那時起興懷便打定決心,絕不會讓老百姓擋在鬼子槍口面前。
興懷向前邁了一步,大喝道︰「用我來換他們!」
這個局面出乎意料,很多人驚疑不定,隨即反應過來,怎麼能讓興懷擋在鬼子槍口底下!一時間,眾人紛紛出聲,「讓我來!」「我去交換!」
「都給我打住!」興懷陰沉著臉,雖然他知道弟兄們都是好意,但卻並不能領情。他才是隊長,既然是部隊,就得听他的。興懷瞪了眾人一眼,這才又說了一聲︰「拿我交換!」
他知道鬼子一定听懂了,因為鬼子有些意動了。
小田看出了興懷在八路中的地位,同時也知道平民在他手中只能起到一時的牽制作用,若是八路一心想殺他,兩個平民並不能起到任何作用。但是一個八路軍的長官意義就不同了,說不定能幫他逃離此地!
心下決定,但為了保險起見,他讓八路退後出一段距離,並讓興懷扔掉武器。
這下完全惹惱了一眾剛從槍林彈雨里活下來戰士們,忍不住叫罵著。那意思就是想讓他們退後,沒門!
興懷按照對方的意思,將手里的槍扔給邊上的兄弟,向小田走過來。
小田下意識地向後退著,似乎有些不相信興懷肯拿自己的命去換平民的命。被鬼子圍著的漢子直感激地熱淚盈眶,又不忍心八路為了他們身犯險地,也不想兒子落在日本人手中,一時間極為矛盾。
興懷像一尊戰神,毫不畏懼地走到二十幾個鬼子中間。鬼子用刺刀對著他,生怕他會作出不利的事,但興懷對此十分不屑。就算他能立刻制服鬼子頭,身處二三十個敵人之間有用麼?
「你該放掉他們了」
鬼子松開平民的同時,刺刀瞬間圍簇到興懷跟前,小田向前跨出一步,用駁殼手槍對準了興懷的太陽穴,終于心安了
「給我們讓開一條路!」
小田示威性地用槍頂著興懷的頭,叫囂道。
「開槍!」
突然,興懷面無表情地發出了聲音。眾人為之一愣,神情顫動,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鬼子急了,瞪大了眼吼著興懷。誰知興懷根本不理他,目光投射在八路軍戰士們身上,吼著︰「都給老子抬起槍來,沖準了這群畜生!」
戰士們眼眶通紅,只感到這一刻眼窩子無比地淺,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他們抬起了手中的槍,沖準了小鬼子,同時也沖準了興懷
小鬼子驚懼地後退著,將興懷擺在他們眼前,「你們要打死自己的長官麼?你們瘋了!」
「哼」
興懷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仿佛根本懶得理會他,
再次看向戰士們,「給老子開槍!難道你們忘了我教你們的內容了?」
對,曾經興懷告訴過他們。戰場上有一種生存秩序︰往往鬼子會以為擒賊先擒王,制住了官最大的,他們的手下便會乖乖听話投降。實則不然!當上級被敵人拿住時,下級有權下命令開槍射殺敵人。因為這是打仗,不是綠林英雄的武俠傳!
戰士拿著槍的手顫抖了,有人憋不住掉了淚,迎來的卻是更大聲的吼喝!
「老子的命令听不到?老子為有你們這樣的兵而恥辱!老洪,你他媽不是鐵道飛虎隊麼,快給老子開槍,別讓我他媽死了都看扁你!」
興懷的聲音直刺進他們的內心,所有戰士舉著槍,但仍沒有舍得扣動扳機
小鬼子有些被嚇傻了,本以為有了生還的希望,卻發現對面這群都是不要命的鬼神!他們只希望能和平離開這里,若是再開一槍,他們就都要留在這片異國他鄉的土地上。小鬼子畢竟也是人,也怕死!
老錢在隊伍的最後面,下意識看了斜上方一眼,喉頭不斷上下滾動,來緩解著他的不安。
雙方在對峙,誰都不肯讓誰,陷入了一種奇怪的境地。
啪!
突地,一聲槍響響徹在這片空間。小田的太陽穴位置出現了一個血孔!子彈穿瓢而過,興懷下意識地蹲下了身子
突突突!
幾乎在同時,眾人瘋狂地掃射!雖然小鬼子也有反擊,卻只是打出幾槍,剩下的還沒反應過來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戰士們撥開人群,找尋興懷的身影。發現興懷被幾具鬼子尸體壓住了,多虧反應靈敏提前蹲下躲過了射擊!
「木匠,你立功了!立大功了!」
老錢回頭朝著一個隱秘的位置大喊,果然,一個模樣憨厚的年輕人從石頭後面露出了頭,咧嘴直笑。
這是老錢在突發情況下設下的一招,靠著木匠神槍手的本領先打死鬼子軍官。興懷對敵經驗豐富,自然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幾個人在鬼子下意識開槍中受了傷,不過問題不大,總算沒讓大家看到最不想看到的結果!
接下來便是收拾戰場的事,弟兄們的尸體必須入土為安。至于小鬼子的尸體,則用老兵們的方法,扔進山洞煤窯里,說是能震住小鬼子死去的魂,生生世世為中國人當牛做馬,再也做不了人!
鄉親百姓們得知打敗了小鬼子,紛紛從躲藏的地方出來,加入到治療傷員的隊伍中。一時間微山島又忙得熱鬧
興懷身上至少受了十多處傷,有兩處比較嚴重,一處額頭那里被劃開了一道口子,深可見肉!另一處則是骨頭損傷,似乎有點骨裂癥狀,左肋隱隱作痛。不過被治療後他的情況好了許多,至少左肋處的疼痛減弱了。
老錢一早就跑來向興懷報喜,這次干掉鬼子後他們也成了土財主。
五門50mm的迫擊炮,十口小型的小鋼炮。兩挺完好的「九二式」重機槍,十幾挺輕型機關槍,多是些歪把子。剩下的全是幾乎七八成新的「三八大蓋」!如今他們的部隊已算是輕量化的先進游擊隊了,要炮有炮,要槍有槍。唯一不足的是炮彈沒多少,之前幾乎被小鬼子打光了。不過論到搞彈藥,沒有人比鐵道飛虎隊更熟悉了,洪毅已向他們保證,
不出半個月,彈藥絕對給他們送來。不過作為交易,他也要了幾挺輕機槍與數十條槍。
簡單的治療一番後,洪毅帶領著剩下的鐵道飛虎隊離開了。他們也要休養一段時間,同時也要回去發展棗莊等地的抗日游擊力量。不過經此一役後,運河大隊與鐵道飛虎隊的聯系明顯加強了!無論哪個有難,作為兄弟部隊必不可能坐視不理!
而且這次小田出來,幾乎抽調了微山縣乃至滕州微山運河段近三分之一的兵力,日本鬼子受此巨創,也要安生一段時間,不可能輕易再對八路游擊發動圍剿。興懷他們也可以安心休養生息,借著這個時候發展部隊規模。現在有槍有炮,再來人也不愁。更重要的是,經過戰火的洗禮,活著的人都可以稱得上是老兵!有時新兵向老兵的蛻變就這麼簡單,一場大仗活下來便是老兵。當然,這是從尸體堆里尋模出來的本領
他們至少能睡個安穩覺了。幾家歡喜幾家愁
此時此刻,微山縣城司令部里。
砰!
一聲巨響從綠島寧次的辦公室里傳出,他不顧手上的疼痛,騰地從座椅上站起來,看著眼前狼狽的士兵,「你說什麼,再給我說一遍!」
「少佐小田隊長被打敗帶去的士兵都死了!」狼狽士兵坑坑巴巴地說著,不敢拿正眼瞧綠島。
「都死了!」
轟!
綠島寧次心中的防線瞬間倒塌。
他曾想過,小田帶著士兵出去找一圈會找不到八路。他曾想過,小田會隨便抓一些平民來抵罪。他也曾想過,小田踩狗屎運撞到八路並打敗他們。可他從沒有想過,最後的結果會是這樣
四百多人生還的僅僅是幾個逃兵?
「八路有多少人!」綠島寧次咬牙切齒,就差眼里沒噴出火來。
「一」
「一千?」
「不是」狼狽士兵不敢往下說了,他似乎想到了往下說出去的後果。
「說!」
「只有一百多人。」狼狽士兵撲騰一下跪在地上,說出了實情。並且將八路的武器裝備情況全都道出來,綠島越听神色越冷,越听心里越不敢置信。一百多人的殘兵竟然把四百人的皇軍部隊全滅?劇情似乎調轉了角色,往往不是一百人的皇軍全剿四五百人的八路麼!
「小田勇一郎,這個蠢蛋!」綠島寧次恨得牙癢癢,若是再讓他選一次,他絕對不會讓小田再當憲兵隊隊長,也不會讓他帶著精良的裝備去尋找八路。這下倒好,八路沒消滅,反倒是壯大了敵人的勢力。
他很想發動部隊立即剿滅那群土八路,可再看看手底下的兵力。短時間似乎消滅不了土八路,同時又在這時候接到上級密報,中共.軍隊駐進了抱犢崗。若是一味在土八路身上花太多精力,說不定會中了中共.軍隊的計謀。
等著吧,我一定會復仇的!
綠島寧次臉氣得通紅,暫時無法對游擊隊采取措施。只能將目光對準了跪在地上的狼狽士兵,眼底閃過一絲冷芒!
「別的士兵都英勇獻身,你卻當了逃兵」
瞬間,士兵臉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