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像是個私人影院,背投屏幕上正放著一部經典電影——《沉默的羔羊II》。看到了野豬吃人的情節之後,昏暗之中的一只手抓住了沙發旁的高腳杯,饒有興趣地抿了一大口。站在沙發旁邊的小弟見到電影中的那一幕,不斷地吞咽著口水,這情節他已經看了很多遍,但是每次看到這的時候都十分反胃。不過他的老大好像十分享受這種莫名的「快感」,所以他也不敢有什麼動作,只能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等候吩咐,強行壓下了想要干嘔的痛苦感。
「嗶嗶、嗶嗶嗶……」
感到了傳呼機的微弱震動,這小弟連忙接通了耳機听著外面傳來的最新信息,而後小心地俯到沙發旁邊,低聲說道︰「老大,那邊沒結果。」
「呵,好。」
一個冷冰冰的陰沉聲音從那老大嘴中吐出,听不出任何情感波動。他按了一下遙控器,這個微型影院的頂燈「 嚓」一聲亮了開來,這老大的裝扮看上去十分新潮,因為他留有一頭濃密的披肩發,而且被梳的十分有型,淡淡的喱味會告訴身邊的人他很在乎形象。
他把腳從桌子上拿下來,蹬上了一雙人字拖,扭頭便走出了大門。小弟緊跟在他身後,一句話也不敢問、不敢說。老大滿不在乎地掏出手機,撥出一個電話號碼,在「嘟嘟」了兩聲之後便懶洋洋地說道︰「現在把他帶到車庫來吧。」
這披肩發男子,便是「青焱」的現任老大——「二代焱煞」!
焱煞的住所是一處小型別墅,微型影院是別墅二樓改造過的一個大房間,焱煞下樓路過樓梯處的大魚缸時,特別停下腳步看了看里面的一只小海龜。
「咚咚咚。」
他蒼白修長的手指像吸血鬼似的,使勁敲了敲魚缸壁,看那只玳瑁嚇得游走了,于是沉聲問道︰「喂過了嗎?」
後面的小弟連忙應道︰「老、老大,喂了,您放心。」
「海龜……哼哼。」焱煞皮笑肉不笑地點了點頭︰「這是我頭一次養海龜,別喂死了。」
「老大您放心!」
「恩。」
焱煞感覺腰有點酸,便直起身子使勁地伸了一個懶腰,之後拿過小弟手上的外套披在了身上,「走。」
在三天之前,青焱集團內部進行了一個模底大排查,沒想到竟真的「炸」出來一名「鼴鼠」,但是這「鼴鼠」一直狡辯不停,三天來幾乎是受到了非人的折磨,可是仍然緊閉著嘴,什麼有用的信息都不肯吐出來。
焱煞也想不明白,這家伙明明是個亡命之徒,背景很「干淨」,為什麼已經暴露了卻還閉口不承認,到底是什麼讓他的意志力變得如此強大,焱煞是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這別墅花園的兩間大車庫被焱煞打通成了一個很大的隱蔽空間,里面有一個類似迪廳舞池的大片凹陷,在那「舞池」中間立著一根鐵樁。而在焱煞進來之前,那「鼴鼠」已經被綁在了鐵樁上。他的血都已經干了,傷口和身上的衣服都粘到了一塊,臉色蠟黃蠟黃的,嘴唇不停在抖,不知道在嘟囔著什麼,一直發出類似蒼蠅的嗡嗡聲。
「嘎吱。」
看到焱煞推開鐵門走了進來,車庫內的五名小弟立刻沖著大門這邊鞠躬,整齊地喊道︰「老!大!好!」
焱煞沒有理會小弟們,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綁在鐵樁上的「鼴鼠」,從他拿過一把凳子坐到那「鼴鼠」面前為止,視線一直都沒有離開「鼴鼠」的眼楮。而這「鼴鼠」也不敢看焱煞,只是低頭盯著地面上自己的影子。
焱煞彎下腰擋住了那影子,用視線對住了「鼴鼠」的眼楮,輕聲喚道︰「小彭。」
「呃……呃啊。」小彭掙扎了一下自己的雙手,由于被那鐵絲纏得太緊,所以手腕位置都已經被鐵絲給嵌進去了,本來他想調整一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但是沒想到越動越疼,所以動了一下他便不敢動了。小彭現在看著焱煞那黃褐色眼球,虛弱地道︰「老……老大……」
見到小彭這幾乎要斷氣了的模樣,焱煞猛地站起來一腳踹翻了凳子,轉身怒吼道︰「為什麼你們把小彭的身體搞成了這副模樣!」
站在四周的小弟沒有意料到焱煞會發這麼大的火,一個個面面相覷的都不知道說什麼,而焱煞罵完他們之後,竟然扭頭緊緊一把抱住了小彭。焱煞的擁抱太過于用力,導致小彭身上的傷口全都一陣縮緊,就好比在傷口上撒了一層食鹽似的,突如其來的疼痛讓他咧嘴嘶吼起來︰「呃!呃啊啊啊!老……老大!老大……」
「哦!哦哦哦!對不起,小彭,對不起……我不知道他們會這樣對你……真的對不起……」
小彭沒想到焱煞的態度和之前相比竟然會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他內心深處的求生竟然重新燃燒了起來。感覺到自己的頭很累,他便輕輕地把下巴放在了焱煞的肩膀上,這樣能減輕一點脖子的壓力,因為他現在的身體極度虛弱,脖子的力量幾乎都要撐不住腦袋的重量了。
「為什麼?小彭?為什麼?」
焱煞抓著小彭的肩膀,痛苦地問道。
「老大……我,我,我錯了……對不起……老,老大,我……」
「告訴我,到底是誰?小彭,你還年輕,不要這樣白白葬送自己的生命!」
看著焱煞真誠的眼神,小彭閉上眼狠狠咬了一下嘴唇,但這種糾結只在他心中持續了一秒鐘便再次被壓制了下去。他緩緩睜開雙眼,和焱煞四目相對,輕聲辯解道︰「老,老大……我,我只是,被別人騙了……我……我不是……我不……」
小彭看著焱煞那猶如貓眼的黃褐色眼球,莫名地感受到了無盡的壓力和恐懼,但他仍然沒有說出自己心底的秘密,還是堅持自己不是「鼴鼠」的態度。
焱煞擺了擺手,並沒有讓小彭繼續說下去,他把手拍在了小彭的肩膀上,回頭怒視道︰「你們這群混蛋東西!這三天來,對他都做了些什麼!為什麼他的身體成了這幅模樣!他媽的!」
「老……老大!」
為首的小弟不知道要怎麼解釋,而是立即單膝跪了下去,別的小弟見到他跪了下去,也不敢說什麼,全都跟著他一並跪在了地上。
焱煞瞪著眼楮,大聲叫道︰「小狼!」
「在,在!老大!」那名剛剛一直跟在焱煞背後的小弟立刻應道。
「給小彭換身干淨衣服!」
「是!」小狼不敢站起來,仍然低著頭跪在地上,他應完了之後扭頭悄悄地看向左面的一名大哥,「龍哥……咱們是要把小彭給放了嗎?還……」
「噓……」
龍哥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小狼現在別說話,小狼也不再問什麼,只是靜靜地等待著焱煞下面的命令。
「哎,小彭,你跟了我多久了?」
「老……老大,九年!九,九,九……」
「九年啊……這麼久,那時候我還不是咱們集團的老大吧。」
焱煞看著頭上的一盞大燈,仿佛陷入了回憶之中。
「那……那時候……一,一代……」
「嗯,對,那個時候老大還在。你在那個時候就是我的心月復了,九年了啊,小彭,九年……到底為什麼?」
「我……我……」
「回答我,小彭,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焱煞突然提高了聲調,對著小彭嘶吼起來,「我們九年的情誼!到底是什麼讓你背叛我!小彭!為什麼!」
「不……老大……我、我……」小彭想歪頭躲開焱煞的視線,但是被焱煞一手給抓了回來,「看著我!小彭!你他媽的為什麼要背叛我!背叛兄弟們!背叛青焱!」
「我、我沒有……老大……我、我被騙……」
「哎……」
焱煞使勁深呼吸了一口,便擺了擺手、沉聲笑道︰「好……好!你被騙!說得好!如果的確是這樣,那可能我們真的誤會你了……」
小彭听到他這麼說,剛想趕緊解釋點什麼,但焱煞的後面一句話卻讓他又從希望之巔掉到了恐懼的谷底。
「小彭啊,還記得你跟我一塊看過的電影嗎?」
「記、記……哪一、一部……老大……」
「沉默的羔羊。」
跪在後面的小狼听到焱煞這麼說,脊梁骨的汗毛立刻被嚇得全都激了起來。而小彭則是瞪著布滿了血絲的眼球,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低吟著︰「不!不!老大!我!我不是……我不是鼴鼠……我被騙了!您、您、您饒了我……繞了我吧!」
听著小彭的求饒聲,焱煞咧起嘴巴,露出了兩排白森森的整齊牙齒,笑著說道︰「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不!」小彭瘋狂地擺動著身體,就算是身上的傷口被鐵絲給崩裂了也阻止不了他的扭動,「老大!不!殺……殺……殺了我!殺了我吧!」
「呵呵呵。」焱煞貼在小彭的耳邊,完全不在乎自己也蹭上了那血液和汗漬的混合物,他低聲笑道︰「現在告訴我,你到底把我們……賣給了誰?」
「我、我……」就在小彭的絕望將要到達臨界點的時候,在內心深處,那個曼妙的身姿就像是女神下凡一般,重新落在了他的心坎上。看到女神的容顏、听到女神的聲音,仿佛他所受的一切苦難都只是表面的、暫時的,他不知道為什麼會被這女神所「洗腦」,竟然再次顫抖著搖起了頭顱來。
「老、老大……我、我沒有……我是自己人……自、自己……咳咳咳咳!自己人!我、我被騙了……被、被、被騙了!」
焱煞的笑容就像是被石膏所凝固了似的,他正過頭死死地盯著小彭的雙眼,而後輕輕拍了拍小彭的左臉,轉過身冷聲說道︰「放吧。」
听到這兩個字,小彭竟然十分激動地大喊道︰「謝……謝謝老大!謝謝、謝咳咳咳咳!謝謝老大……」
因為他听錯了,誤把「放吧」給听成「放了吧」,以為焱煞相信了自己的所說的話要放了自己。那跪在周圍的幾名小弟也變得詫異了起來,尤其是為首的龍哥,他听到的是「放吧」,知道焱煞的意思是要殺掉小彭,但是小彭的表現讓他以為自己是不是听錯了,而且焱煞也沒有回頭解釋的意思,所以在焱煞走過來之後,龍哥彎著腰站了起來,很圓滑地問了一句和小彭完全無關的問題︰「老大,咱們的會還聚嗎?」
「為什麼不聚?」
「聚的話……那、那小彭怎麼辦?」
焱煞冷哼一聲,道︰「他會說的。」
龍哥立即會意地輕點了下頭,「如果他要是、要是沒說呢?」
「沒說?」
听著焱煞冷冰冰地反問,龍哥不敢再追問什麼,只能連忙解釋道︰「老大……我的意思就是,他就是‘鼴鼠’,但還是嘴硬什麼都不說,那……」
焱煞並沒有停下腳步,只是頭也不回地聳了聳肩,「剛剛不都說了嗎,那就喂了唄,本來他就是當餌用的。」
「是!我明白了!」龍哥低頭回應的時候,額頭上已經布滿了冷汗。
「行了,你們繼續吧,我去看看我的小玳瑁。」焱煞滿不在乎地說道,仿佛小彭的生命跟那只小海龜相比一文不值。
「是!老大慢走!」
在現在這個年代,一個見不得光的惡勢力根本不可能對本省統治超過十年,這當中肯定會面臨著多方勢力的洗牌。但是「青焱」能在白省存在20多年,而且多次死灰復燃,就是因為他們的手段,和狠。
這種狠並不是嘴上說說的那種狠、並不是敢拿著刀砍人的那種狠、並不是說殺你就殺了你的那種狠,而是直擊心靈深處的、剝奪一個人生命希望的、從精神層面擊垮一個人的——狠!
看著焱煞的身影離開了倉庫,龍哥終于是松了一口氣,不過接下來要解決的,就是綁在鐵樁上不停掙扎的小彭。
見龍哥獨自走了過來,跪著的幾名小弟全都站了起來,小狼也是趕忙湊過來問道︰「龍、龍哥……真的要?」說罷,用頭輕輕地對著小彭點了點。
「對。」龍哥看了一眼小彭,接著沖一個蓄滿了大胡子的小弟說道︰「老包,你去地下室把它們推上來。」
「我槽,龍哥,又是我啊……」名叫「老包」的大胡子小弟明顯的不情願,他十分為難地說道︰「龍哥……那味,太、太、太他媽的沖了!」
「讓你去就去!趕緊弄完就沒事了!」
「唉!」老包搖搖頭,接過龍哥手里的鑰匙走出了倉庫。
小狼不是沒去過這別墅的地下室,但是在他的記憶中那里並沒有養什麼野豬,帶著這個疑問他小聲說道︰「龍哥,咱們這……有野豬?」
「野豬?啥野豬?」
「唉?不是、不是老大要把小彭喂了野豬嗎?」
龍哥愣了一下後竟哈哈哈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不不不!你是不是听見老大說‘沉默的羔羊’了?」
「對啊,難、難道不是嗎……」
「哈哈哈哈哈。」龍哥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低聲說道︰「老大那麼說,只是為了刺激小彭!」
「那包哥是去……」
「耗子,告訴他,我再去跟小彭‘嘮’會兒,真他媽的,嘴夠硬!」
龍哥拎著一把凳子走向了小彭,而小狼則是听著耗子在耳邊悄悄說的那句話。
「什麼!怎……怎麼會……嘔!」
听到耗子說出的「答案」之後,小狼只感到腸胃一陣翻涌,立即扶著鐵柵欄干嘔起來,「咳咳咳咳!咳咳咳!哥!別、別說了!別說了!」
「行了,我第一次听到的時候,和你也差不多。」耗子看著小狼的樣子,似乎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見「喂餌」的場景,他輕輕地拍著小狼的背,接著說道︰「等會兒‘喂餌’的時候,你再吐也來得及!」
小狼剛想站起來說點什麼,但是幻想到那「喂餌」的場景,不自覺地又是一陣嘔吐感襲來,隨即再次趴在了鐵欄桿上咳嗽不止。
小彭的求饒聲在車庫里不停地回蕩著,但是由于這里的室內牆壁都被貼上了吸音棉,所以在車庫外面是听不到任何聲音的。此時的焱煞在一樓大廳拿著一本爬行動物的書籍,翻看著上面的飼養方法,他對于小彭的生命即將被終結這件事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仿佛也不再關心情報被泄露到了什麼地方。
他拿起桌上的一塊黃色西瓜,一邊吃一邊自語道︰「這個!這東西你們去淘寶看看!多少錢!」
「是!老大!」
旁邊的小弟接過那本雜志,立刻在電腦上搜索了起來,而焱煞則是把電視調到了「探索時代」頻道,接著一躺在了沙發上,神情十分的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