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遠森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自己和溫義雄、田家武一起在那並肩奮戰。
他夢到很多很多的小鬼子沖上來了,他們已經沒子彈了,就剩下了最後一顆手榴彈。
他在夢里看到溫義雄端著刺刀朝著日本人撲了上去。
他發誓自己看得很清楚很清楚︰
溫義雄勇敢的在和日本人搏斗著,身上被刺了好多刀。
他想沖出去幫忙的,可是身子好像被什麼東西固定住了,怎麼也都動彈不了。
他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溫義雄在和小鬼子孤軍奮戰。
然後,溫義雄一轉身,對著自己敬了一個軍禮。
「丁科長,和你並肩奮戰,那是我的榮幸!」
身邊一直沒有開口的田家武,忽然開口說道。
「和你並肩作戰,也是我的榮幸!」
丁遠森一說完,他看到田家武拉響了那最後一枚手榴彈的導火索。
他想和田家武一起去死,可他的身體依舊無法動彈!
他狂呼著,大喊著。
可是沒用,什麼用都沒有!
……
「一起死!一起死!」
昏迷中的丁遠森不斷重復著這句話。
陪伴他的人,沒有一個不流淚的。
一直到了現在,他大概還是覺得自己在戰場上吧?
許瑩握著他的手,一刻也都不肯放松。
她生怕自己一松手,這個男人就不在了。
詹家富、萬墨林、葉簡文都在病房里陪著。
他們沒有親眼看到過什麼是英雄。
可現在,他們卻真真切切的看到了。
「我草你鬼子個祖宗!」
丁遠森忽然大吼一聲,身子一動,接著又是因為疼痛帶來的一聲悶哼。
他睜開了眼楮……
……
丁遠森醒了!
他從死亡線上挺過來了!
那一刻,許瑩清楚的記得自己流淚了。
一滴一滴,好大的淚珠。
詹家富、萬墨林、葉簡文的眼眶也都紅了。
老天爺,到底還是沒有虧待一個英雄!
這個英雄,到底還是挺過來了。
「我……沒死?」
這是醒來後的丁遠森問的第一句話。
「你沒死,你還活著。」
許瑩擦去了眼淚,卻還是緊緊握著丁遠森的手。
我沒死。
可那麼多的弟兄都沒了。
丁遠森的雙眼有些無神。
「前面,怎麼樣了。」他的聲音虛弱低沉。
「都好,都好。」萬墨林急忙說道︰「咱們恢復了很多的陣地,日本人被咱們打得潰不成軍,你就放心好了。」
潰不成軍?
你在騙我。
丁遠森就算現在不在前線,也清楚的知道前線正在那里發生什麼。
局勢會變得越來越惡劣的。
弟兄們都是拿命在前線頂著。
可他沒辦法說出來。
太累了,真的是太累了。
沒一會,丁遠森又沉沉的睡去……
……
最好的資源,最好的藥品都被調動了。
周偉龍親自來醫院看望了自己這個得意的部下,只下了一道命令︰
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盡快讓丁遠森好起來。
在丁遠森養傷的這段日子里,他的行動科工作由周偉龍暫時親自接管。
不光如此,戴笠也從南京拍來了電報。
而且接連兩封。
第一封的意思,也是全力以赴保住丁遠森。
第二封,是在知道丁遠森醒後,發給他本人的。
電報上只有一句話︰
「你,很好。」
你,很好。
這就已經足夠了。
趙勝他們也進了租界。
本來還忐忑不安的他們,當听到丁科長終于挺了過來,人人都松了一口氣。
對于他們來說,丁遠森就是他們的主心骨,是靈魂!
一旦他不在了,會發生什麼?
他們沒法回答自己。
可現在不用擔這個心了。
他們很想去看看丁科長,可是被告知傷員需要靜養,不能消耗太多的精力。
趙勝把方靜楠留了下來,幫著一起照料丁遠森,順帶著隨時和他們通報情況。
方靜楠對丁遠森的態度,也正在發生著急劇的變化。
從第一次見到他,覺得這個人冷漠、殘忍,到逐漸的發現他其實並不僅僅是這樣。
一直到了抗戰爆發,她才終于了解到,丁科長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她也知道了丁科長之前為什麼那麼「殘忍」。
對敵人不殘忍,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人,總是會發生改變了。
方靜楠從一個杭州警官學校特務速成班剛畢業,什麼都不懂,帶著天真的小姑娘,正在一步步逐漸成長為一名合格的特工!
……
姜冬妮見到了丁遠森。
許瑩刻意的回避了。
她輕輕撫模著丁遠森的臉︰
「我還以為這次我要和你一起走了。」
「我也以為我不成了。」
丁遠森看著這個女人︰「許瑩都告訴我了,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一個人。一箱子錢和手雷。」
「都是和你學的。」
姜冬妮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我當時被嚇壞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然後我想如果躺在病床上的那個人是我,你會怎麼辦。」
所以她就那麼做了。
人在一起待的時間長了,連性格也會逐漸相似,說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小丁,我想了很多很多。」姜冬妮溫柔地說道︰「等你這次傷好了,就和許姑娘結婚。」
呃。
丁遠森沒想到姜冬妮會提出這麼樣的要求。
「真的。」
姜冬妮非常認真地說道︰「你們一定要結婚,我沒用,到現在都沒幫你生個兒子,許姑娘不一樣,她一定能夠幫你生個兒子,一定能夠幫丁家留個後的。」
姜冬妮是那種傳統觀念非常重的女人,始終堅持恩威,生不了孩子那是女人的問題。
丁遠森有些啼笑皆非,他怎麼也都沒有想到,自己醒來見到姜冬妮後,她居然和自己提出了這樣一個要求。
「我知道,你還會遇到這樣危險的。」姜冬妮柔聲說道︰「到時候,你有了孩子,我也有了念想。不管將來遇到什麼,我都知道,丁家有後,許姑娘要是不嫌棄我,我會幫著她一起把孩子養大的,答應我好不好,小丁?」
「再說吧。」
丁遠森有些敷衍的回答道。
「不行。」姜冬妮卻再次表現出了她的執拗︰「今天無論如何,我一定要親口听到你答應我。」
丁遠森的腦袋大了。
說真的,他從來都沒有考慮過自己會不會結婚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