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憲兵司令部的路上,于京和張海峰坐在武田弘一的車中,兩人皆是被蒙著眼楮,一言不發。
後面還有一輛車,除了司機與加藤外,同樣被蒙著眼楮的馬雲飛和陳少杰也在車里。
三天前,于京四人先後被送到那地下藏寶庫時,一路上是被蒙著眼楮的,此時離開,自然也不會例外。
然而,對于于京四人來說,即便是被蒙著眼楮,若是要憑借自身的感知和听力,判斷出路線,以及地下寶庫的位置,這卻並非是什麼難事。
特別是于京,這種事對他來說,更是沒有什麼挑戰性。
這不,當武田弘一的車經過一個賣煎餅小攤前時,于京就知道,武田弘一的車在故意繞圈。
而這個時候,于京甚至還在那喊賣煎餅的聲音中,捕捉到了于曼麗的存在。
此時的于曼麗,正坐在一面牆壁之下,整個人全身破破爛爛,長發蓋臉,口中哼藏著歌謠。
乍一看,就像是一個精神受到過刺激的女人。
咻!
就在此時,一根空心針從武田弘一的車窗玻璃穿透而出,徑直射入于曼麗所在側面的牆壁上。
力度與精確度,把控得極其完美!
唰!
于曼麗用兩指拔出空心針,起身走進一個巷子,然後以電一般的速度,拿出了空心針里的紙條。
打開紙條一看,只見上面卻是一些密密麻麻的針眼。
這是密電碼!
是宮麗專門為她們這一家子研究出來的密電碼,密碼本更是于京閑暇之余,為她們講過的一本小說。
射雕英雄傳!
沒錯,就是金大俠後世寫的這本小說。
于京用講故事的形式,將整本小說,按照自己的記憶講給她們听,不曾想,她們居然都熟記了下來。
之後宮麗靈機一動,便將這本小說當成了密碼本。
此刻于曼麗僅僅是掃了一眼紙條上的針眼,便迅速將上面的內容翻譯出來。
一瞬間,眼淚「嘩嘩嘩」的就往外流,喜極而泣!
此次于京被武田弘一叫去憲兵司令部,然後又去了地下藏寶庫,路上只顧著記憶路線,沒來得及給陳佳影五女傳遞情報。
他的失蹤,相當于就是在陳佳影五女的生活中,消失了三天,也讓陳佳影五女擔心了整整三天。
在陳佳影五女想來,以于京的本事,若非出了天大的事情,是絕不可能連情報都傳遞不出的。
一想到于京可能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事,或是敵人,陳佳影五女這三日以來,簡直是吃不下,睡不安,幾近憂心成疾。
三日的時間里,陳佳影五女幾乎是將整個天津都翻遍和查遍了,可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還好,于京留了後手,老早就想好了幾個活動信箱。
這所謂的活動信箱,就是由他指定幾個地點,然後在他來不及傳遞情報的時候,陳佳影五女就會分別去這些地點等候著。
果然,今日還真派上了用場,讓于曼麗等到了情報。
不,這對于現在的于曼麗來說,不僅僅是情報,更是她和陳佳影幾女一生的幸福和希望。
巷子中,于曼麗擦干淚水,沒有絲毫停留,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和特殊的聯絡方式,通知了同樣在各處「信箱」旁等候著的陳佳影幾女。
二十分鐘後。
陳佳影等全部回到了公共租界的祥園,當她們看到于曼麗手中的紙條後,均是眼楮赤紅,喜極落淚。
「好了!」幾分鐘後,陳佳影吐出一口氣,大姐大的威嚴一出,其余四女立時收住了情緒。
「按照于京傳遞的情報,」陳佳影冷靜異常的道,「胭脂、曼麗、宮麗,你們三人將會被武田弘一強行押送到死獄去,以此作為威脅。」
「這事你們要做好準備,什麼秘密武器之類的,就先放到我和高寒這里,去了死獄後,都放機靈點。」
「至于給人傳遞情報的事情,交給我和高寒便可。」
「而截取文物古董的事,于京既然不讓我們插手,他應是該心中已經有數,就無需我們擔心了。」
「之後我和高寒會跟在你們的後面,到了死獄後,我們兩就在外圍隱藏起來,等候你們的行動信號。」
「不過……」
說到這里,陳佳影微微思考了一下,才又繼續道︰「如果死獄是在某個深山中,或者是懸崖峭壁上,你們要想發送信號,這恐怕很難。」
「主要是死獄中危機重重,完全不知道里面是何情況,而且日本人也絕不會給你們發送信號的機會。」
「這樣,前幾天高寒不是弄來了一些‘紅崖花’種子嗎?待會胭脂你們三個都帶些在身上。」
「據我所知,紅崖花種子遇水就會迅速發芽,一個時辰就能生長到極致,並立即開花,隨風傳播種子。」
「最關鍵的是,紅菱花還能夠在懸崖上生長出來。」
「到時候,我們只要看到死獄附近有大量的紅崖花長出,便會知道那是你們傳出的行動信號。」
在陳佳影說話間,高寒已進入房間,拿出了一個母子大小的白色玉瓶,里面裝的正是如同蘿卜籽一般的紅崖花種子。
等高寒將玉瓶交給了宮麗,陳佳影又道,「宮麗,這東西恐怕不能放在體外的任何一個地方。」
「身為女人,你應該知道這麼小的東西,藏在什麼地方最安全。」
「我知道!」宮麗紅著臉道。
她當然明白,如此一個母子大的玉瓶,唯有藏在自己身體里,才是最安全的。
此時藍胭脂和于曼麗似乎也想明白了什麼,皆是古怪的發笑。
宮麗大是氣憤,不由道,「你們兩個夠了啊,再笑我就將玉瓶交給你們兩個來保管。」
「別別!」藍胭脂趕緊投降,不敢招惹宮麗了。
于曼麗則是干脆把腦袋偏向一邊,盯著一只蚊子,一副看得津津有味的模樣。
這讓藍胭脂差點又笑出聲來。
陳佳影和高寒見于曼麗露出如此嬌憨的模樣,也是一陣莞爾。
……
一天之後。
一行車隊不聲不響的駛出了天津,其中還有一輛鐵皮車。
而此刻的于京、張海峰、馬雲飛、陳少杰,就連武田弘一,也都坐在那輛鐵皮車中。
鐵皮車里,于京的思緒暗暗轉動著,他知道,天津之行,自己的任務基本已經完成了。
當然,還有一個前提,那就是武田弘一必須死。
只要掉出武田弘一,老譚就不會再懼怕自己會暴露,也就不會再對邵老栓等人下毒手。
再說了,韓培鈞還沒有死,現在估計也猜到老譚有問題,以後他和邵老栓自然會防著老譚。
此外,沒有了武田弘一,沈西林的潛伏工作,也將會少去了許多危險。
至于張金輝,根本就不是沈西林的對手。
更何況,現在沈西林和陳佳影五女一樣,都和于京學了詠春拳,估計要不了多久,其身手必定能更上一層樓,做事自會更加如魚得水。
總之,只要除掉武田弘一,于京在天津的任務,基本就已圓滿了。
「武田大佐!」于京心下一動,突然盯著武田弘一的面頰道,「請問你最近是不是時常被噩夢驚醒,渾身大汗淋灕?」
「還有,近段時間中,你是否會感覺煩躁不安,胸悶難受?」
「你……」武田弘一頓時眼球圓睜,半晌才狐疑的望著于京,「譚先生,你是如何知道的?」
「呵呵!」于京微微一笑,「不滿武田大佐,鄙人還曾學過一些中醫,什麼望聞問切之類的,都略知一二,所以能從你的面容上看出狀況。」
「你這身體,恐怕……」
說到這,于京故作遲疑,眼里適時的露出一絲同情。
「原來如此!」武田弘一總算暗暗大松一口氣,卻又被于京的眼神嚇得心下一顫,趕緊伸出手來,「譚先生,勞煩你為我診斷一下,我的身體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正如你所說,最近我睡眠不好,精神狀態也越來越差,我一直以為這是過度操勞之故,但現在听力這麼一說,心里著實有些擔心了。」
「這個……」于京故作遲疑片刻,最後才道,「好吧!但我得把話說清楚了,我只能診斷,卻是對治病不怎麼精通。」
說著,便熟練的伸出三指,搭在了武田弘一左手的寸、關、尺之上,然後微微閉上眼楮。
二十秒後,他做出一臉不太肯定的樣子,道︰「武田大佐,麻煩背過身來。」
武田弘一被他的表情搞得心下狂跳,不敢遲疑,依言照辦。
這時于京微微瞥了一眼正看著自己,皆是面帶驚奇的馬雲飛、張海峰、陳少杰三人一眼,嘴角不由詭異一笑。
不知為何,馬雲飛三人看到他嘴角的那一絲詭笑後,都不禁感到心下一寒,同時又紛紛帶著痛快的心情,為武田弘一默哀。
「武田大佐!」于京抬手按在武田弘一的背心上,「你感覺這里可是隱隱作痛?還有這里,這里……」
等武田弘一老實作答完畢,于京才嘆氣道︰「武田大佐,如我沒有看錯的話,你應該是長期睡眠不好,心髒漸漸出了一些問題。」
「我建議,你最好是安靜的休息十至二十天,否則,你這心髒病若是加重,怕是……活不過五年。」
「但若是修養的好,再活三十年也不曾問題。言盡于此,一切都得看大佐你自己的了。」
「休息二十天嗎?」武田弘一好似又松了一口氣,「我決定了,回到天津後,我要休息兩個月。」
「這個……多謝譚先生了,沒想到你年紀輕輕,竟然還學了這麼一手高超的中醫診斷術。」
「不用不用!」于京連忙擺手笑道,「大佐回去後,應該先在醫院檢查一下,進一步確診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