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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之外的往事 第一五八章 任他一路來,我偏四路去

11月下旬的時候,登州鎮發起武裝叛亂的事情已經傳遍山東和北直隸。南到南京,北到北京,帝國的兩個中樞同時得知,齊魯大地爆發了軍鎮級別的暴動。這對于除東虜入侵外承平已久的大明來說,無疑是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據駐北京的澳宋共和國使館發來的消息,皇帝連續幾天將兵部尚書召入宮中問對,不知要做何布置。朱由檢倒暫時沒有把我國大使召見去宮里,大約是知道召見大使在我國外交體系里意味著什麼。

政治上有些事情,看破,但不能說破。譬如我國知道我國推動了山東事變,大明知道我國推動山東事變,我國也知道大明知道我國推動山東事變,大明也知道我國知道大明知道我國推動山東事變。嘿,但這件事就是不能說破。要是明帝國直接把這事兒拿到台面上來,那澳宋與大明之間就沒有任何緩和的余地了。

只要看一看澳宋進口的《大明帝國堪輿圖》,朱由檢就會看到,從南海到遼海,大明的每一寸海岸線都在澳宋軍艦的炮口威脅之下。至于駐扎在遼東的澳宋國防軍和受澳宋控制的山地登州軍,更如同一對鐵鉗,已經把明帝國孱弱的京師扼住咽喉。

帝國的高層們必須考慮到,澳宋海陸軍可是在遼南戰役里以敵後登陸包抄了後金的後路。若是澳宋突然翻臉,從登州和旅順直接乘船出海,一波登陸天津,然後豬突大明首都,北直隸的那些蝦兵蟹將們估計連一周也頂不住。朱由檢登基未久,可不敢冒這樣的風險。

于是乎,山東事變就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在演進。總兵陳紐公開打出聲討朝廷貪官污吏喪心病狂地貪污登州鎮軍餉糧草的名號,聲稱登州鎮起兵反抗是「乞活而已」,只為了爭回被漂沒的正當待遇,絕沒有反對皇帝的意思。朝廷也沒有宣布登州鎮是反賊,只是連續下令,要求山東巡撫王從義立即采取措施平定登州之亂。(陳紐本人對崇禎描述本次事件為「登州之亂」感到十分不滿意)

在介紹完大明和澳宋之間的政治默契後,我們不妨把目光移回到1629年12月12日的青州府。

陳紐總兵閣下在11月上旬的時候就秘密抵達青州,在這里設立了登州鎮冬季攻勢前敵指揮部(注1)。在11月15日進攻開始後,他便公開豎起自己的認旗,向濟南府的王從義宣布,老子就在這里,有本事來打老子。

這一消息顯然得到山東方面的重視。在魯北的武定州、商河、臨邑三縣,魯南的費縣、滕縣、鄒縣三縣,先後被登州軍控制之後,東昌府和兗州府的軍隊分別被集中在臨清和曲阜,用以保衛大運河和孔聖人的子孫。在此背景下,要是還想執行崇禎皇帝下達的最高指示,王從義只能咬著牙集中楊肇基手下的濟南兵,試著一波推掉登州鎮的指揮部。

因而,登州鎮總參謀部設定的軍事計劃完全實現,戰局按照參謀們預設的步驟發展。連守城都一塌糊涂的山東明軍,在皇帝和陳紐的共同作用下,不得不展開一場近乎不可能成功的進攻。

12月2日當天,在經過10天的鼓動和分發開拔銀的激勵後,一萬五千多名濟南鎮

軍隊開始向正東方的青州府進軍。這支軍隊在一片愁雲慘淡的氛圍里離開濟南,無數軍屬在城外哭哭啼啼地相送,全軍上下從楊肇基到最底層的一個伙夫,沒有一個人認為他們可以打敗登州軍。

從南北兩個方向傳來的敗仗信息,已經被所有士兵知曉。就算楊肇基一再命令手下的軍官們嚴打此類消息,敗仗的詳細經過還是像插了翅膀一樣飛速傳播,並且越傳越離譜。什麼「登州軍有碗口大小的大炮,一發炮彈能打四五里遠,炸死六七十人」「登州軍用上了兩尺長的火銃,底部裝了彈匣,一下子能打出三十發子彈,能打一百丈遠」「登州軍能飛上天去丟炸彈」。現在連楊肇基本人都有些惴惴不安,覺得是不是登州鎮真的從澳宋人那里得了仙法?那自己這次去是不是逆天啊?

在濟南軍東面的青州府里,陳紐還不知道自己的部隊被傳出有那麼多神裝。在濟南鎮出兵的時候,他正在會議室里看著全省地圖和沙盤,跟他的參謀部討論接下來的戰局。

「動員工作進行到哪一步了?」陳紐首先問動員司的主官。

「已經在全境完成第一級動員,各部隊在外軍人回歸率達到97%,預備役軍人已經在指定區域集結,三個乙等團全部補充至甲等;所有堡的民兵連已經受到當地駐軍的統一指揮。」動員司主官頓了一下,大聲道︰「隨時可以進行第二級動員。」

陳紐微微點頭︰「不用急。對付山東明軍,不需要第二級動員。」他將目光轉向參謀長劉破軍上校︰「中央旅布置情況怎麼樣?」

「第一團布置于高苑,第二團布置于齊東,第三團布置于顏神,第四團布置于淄川。另,近衛第一團駐守青州。」劉破軍手里握著教鞭,指著放置在會議室中央的沙盤,「按照計劃,‘鐵鉗行動’開始後,第二團將沿繡江冰封段一路南下,奪取章丘;第一團和第三團將同時向鄒平進攻,並將其奪取,以徹底截斷濟南軍的退路。」

「為了達成戰役目標,負責防守淄川縣的預備役青州團將逐漸誘敵深入,在12月25日前確保楊肇基部抵達淄水一帶。」

「我記得青州團是由王碼夫指揮。」

劉破軍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的。」

陳紐點一下頭,沒有多說什麼。他看著偌大的沙盤,伸手沿著濟南劃線,一直抵達青州,不由得露出笑容。他抬起頭看著會議室里的眾人,笑道︰「楊鎬打建奴的時候,老奴的策略是「憑爾幾路來,我只一路去。現在我登州偏要反過來,任他一路來,我偏要四路去。」

「之前在規劃行動方案的時候,我和大家說過許多次這次戰役的意義和目的,現在,我再重復一遍,大家回去後務必將之傳達到每一位戰士耳中。」陳紐站在會議室上首,正對著涵蓋山東全境的沙盤一眼望去,代表著登州軍的旗幟早已經布滿了東三府,並且前鋒業已深深刺入濟南府和兗州府的月復心,如一對鐵鉗,將大明帝國在山東的省會牢牢控制在刀鋒之下。

「這是我登州正式反對大明帝國的第一戰。從今以後,原先維持著的那種同床異夢的關系

,再也不會持續。我知道,一直以來都有一種說法,就是要干脆利落地和朝廷全面開戰,把皇帝老兒掀下馬,打進北京城去,奪了朱家的鳥位。」

會議室里響起了笑聲,陳紐也笑了起來。他等參謀們笑完了才接著說︰「這樣的想法是正常的。但是,我必須說明,全面開戰並不是當前的選擇。現在開戰,有澳宋在後面支持,打下整個山東是不成問題的。但是,在戰場上打敗了明軍以後呢?我們現在只佔據了東三府,就有三百多萬人民,需要接近三萬名公職人員提供管理和服務。單是要滿足目前治下的人民的需求,就已經對登州形成了很大的壓力。若是要控制整個山東,我們的人口會直接突破千萬。」

「我們現在能提供十萬名公職人員嗎?是不可能的。同志們,我們的行政能力完全不能支撐我們奪取山東。同時,以我們儲備的資源,也不可能供應整個山東的人民達到現在東三府人民的生活水平。那麼,如果我們此時打下西三府,全取山東,會面臨什麼困難?首先,我們不能為西三府人民提供合格的政務服務;其次,我們恐怕不得不削減東三府的資源投入,去滿足西三府的人民需求。」

他頓了一下,讓會議室里的參謀和中層軍官們吸收了他的內容,才接著說︰「相信各位同志都知道,這會引起什麼後果。實際上,我們非但不能奪取西三府,還要感謝明朝廷幫我們控制著西三府。西三府一日在明廷控制下,我們登州發展的優越性就一日清晰地展現在人們眼前,澳宋制度的優越性就一日靠著和明國的對比而深入人心。西三府是我們嘴邊的一塊肉,我們想吃,什麼時候都可以吃下去。只是,我們完全可以並且也應當,等待一個最好的時間把它吃下。」

他站直了身子︰「我的講話完畢。同志們,現在散會,團職以上同志留下,其他人可以離場。請回去後盡快組織戰士們學習相應文件。」

等會議室里只剩下澳宋顧問和少數的高級軍官後,陳紐才輕出一口氣,讓他的副官抱著厚厚一疊文件進來。

「張東。」陳紐點了國安局山東分局副局長的名字。

「到。」張東出列。他原先是陳紐從遼東難民里親自發掘出的特務人才,後來的國安局的扶持下,一手創建了深入河南和北直隸的情報網絡,更是把東山府的明朝政府滲透得跟篩子一樣。在中國總督區國安局首任局長叛逃後,全區的國安系統受到很大沖擊,張東卻因為身份特殊安然無恙,還因此一路上位到分局副局長的位置。由于山東地區暫未任命正局長,他實際上是全省國安部門的最高長官。

「‘犁’行動準備得怎麼樣了?」

張東回答︰「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發動。」

「務必斬草除根。」陳紐看著掛在牆上的地圖,聲音很平靜。

張東順著陳紐的目光看向地圖。在地圖上,一些本不該存在的標簽異常引人注目。

注1︰青州在1628年便接入了東三府鐵路網、公路網和有線電報網,交通和信息傳遞十分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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