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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之外的往事 第一五七章 山東事變(2)

中午11點,商河畔。

在幾個小時以前,商河北岸的武定州被解除武裝,向自夏莊來的登州軍「北方旅」敞開大門。此刻,旅長代正剛中校便站在武定州的港口處,看著正在商河的冰層上登船的軍隊。

如今已經到了冬季,山東全境的河流都已經結冰。若是在春夏天打來,代正剛所部可以直接乘船,順著商河一路向西。只是到了現在,水運是完全停止了,只能依靠安裝了冰刀的船只運輸軍隊,在冰層上一路滑行。想到這里,代正剛感到有些遺憾。

他瞥了一眼身邊的某人,對方正彎著腰一臉諂媚笑容,彎腰的幅度差一點就要讓他的腦袋踫到腳面。代正剛輕咳一聲,覺得還是要安慰一下這個倒霉蛋︰「趙師爺,你回去跟你家老爺說,我軍不會進入州城,讓他不用擔心。」

趙師爺趕忙進一步壓低了彎腰的幅度,連連作揖道︰「將軍說的哪里話,齊北大地一直深受朱財安所部兵痞之患,代將軍擔憂武定軍民安危,引雄軍前來掃蕩賊兵,正是雷霆手段,菩薩心腸,全城百姓無不歡欣雀躍。」

他往代正剛小步向前,雙手遞出一份禮單,媚笑道︰「將軍,這是全城父老獻上的一點小心意,用以勞軍,期望將軍不要嫌糧舊酒渾。」

代正剛微笑著接過,掃了一眼,將送給他私人的禮單交給一旁的政委,再把列著糧食肉類的禮單交給副官,然後才扶起趙師爺,對著他一番推心置月復的話,無非是感謝武定州父老鄉親們擁護,表示登州鎮陳總兵和濟南鎮楊總兵之間一直有著良好的私人友誼——他倒是完全沒提什麼同僚之情了,反正至少山東境內是沒人覺得陳紐還把自己當做皇帝的臣子——絕不會對禍亂武定的朱財安所部置之不理。這次他代正剛率軍前來,就是要驅逐魚肉百姓的武定千總朱財安,還全城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一邊說著不著邊際的廢話,代正剛一邊看著面前的趙師爺臉上越來越僵硬的笑容,心中不由得想笑。都到了這個份上了,還要找各種理由互相遮掩真相,這或許就是政治的特色吧。自己一戰把武定州的明軍全部擊潰後俘獲,算得上的徹底的武裝叛亂,但在對外宣稱時一定是為了匡扶正義,為了把武定州百姓從朱財安的手下解放出來,絕沒有反對皇帝的意思;而武定州知縣派他的幕僚私下前來求見,也是要和代正剛統一口徑,絕不承認代正剛所部是來侵略武定州的。

要是承認了代正剛在搞叛亂,武定州又沒守住,甚至還開城投降了,知縣大人妥妥地被原地撤職然後抓進京城,以失陷縣城之罪被拖去砍腦袋。當然,縣令也絕不認為自己關閉城門阻止潰兵逃入、在登州軍架起大炮後又果斷打開城門的行為是「投降」——這明明是縣尊大人大局觀念在心,時刻保持克制,采取和平手段和登州軍化解誤會,避免了一場不該發生的軍事沖突。

就在代正剛和趙師爺扯皮的時候,曹興文上等兵正端著步槍巡視戰俘營。

這處營地建在武定州城下的一

處村莊旁,平度團第一營臨時從村子里買了些木柴回來,在野地里扎了一處柵欄,然後把被俘的明軍官兵都趕進去。為了避免這些一路丟盔棄甲把鞋子都跑掉的明軍被凍傷,還專門在其中升起篝火來。

此刻,曹興文把步槍挎在腰間,雪亮的刺刀插在卡座上,目光掃過一群群垂頭喪氣坐在柵欄里的明軍,眼里滿是耀武揚威的得意神色。嘿,這就是明軍,完全就是一盤散沙、一觸即潰。曹興文從不敢想象,一個千總部的明軍,竟然被幾發根本沒打中人的炮彈就給嚇崩潰了。一千人啊,就堅持了一分鐘,就算一千頭豬也不該這麼容易跑散啊。

在抓住所有俘虜後,曹興文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原來被嚇跑的沒有一千人,只有七百人出頭。

他咋巴一下舌頭,確定明軍的喝兵血行為真是無處不在。這支軍隊還算好了,只有三成的空缺,大約是因為一直面臨著登州鎮的壓力,不敢向內地的其他明軍一樣只有三成的實額。

想到這里,曹興文不由得看著坐在自己前方的武定州千總朱財安。這個大月復便便的千總像地主老爺勝過像一名軍官,一臉的富態樣子哪有出生入死的精氣神?他此時沒戴頭盔,發髻也被跑亂了,一頭烏黑油亮的長發散亂地披在肩上。身上的甲冑也不見了蹤影,大約是跑路的時候月兌下來避免暴露身份罷。腰間的佩劍被沒收了,只剩下一把劍鞘還掛著。腳上的靴子全是泥巴,看樣子應該是踩進了泥坑里。

幾個戴著白頭盔的憲兵從篝火邊走來,很不客氣地讓朱財安跟他們走。

兩個家丁模樣的明軍小心翼翼地站起來,左右扶著朱財安起身。這位千總在被俘的那一刻就陷入崩潰,現在行動遲緩如百歲老人,滿臉沒有半分生氣,大約已經哀莫大于心死了。

曹興文有些好奇地伸長脖子,看著朱財安被憲兵們帶走。他左顧右盼一番,終于找著了一個即墨老鄉,讓對方幫自己站崗,便跟著憲兵們一起去看熱鬧。

朱財安要去的地方就在營地中央。那里被圍出一塊空地,用木板搭起了幾處棚子,周遭用布遮住,不給外面的人看到。一些穿著白大褂的軍醫戴著口罩,在棚子里進進出出,不時有護士拿著沾血的繃帶出來丟進火里。

曹興文走到空氣外,假裝在站崗,眼楮一直往里面望。他眼見著朱財安被憲兵帶進去,猛然听到棚子里傳來慘叫,心中一驚,不知內里發生了什麼。

在棚子里,平度步兵團第一營營長陳瑛正笑眯眯地和朱財安握手。在他們身邊,一排撅著、褲子被拉到膝蓋處的明軍士兵正一個個地發出慘叫。

朱財安瞪大眼楮看著自己的士兵們擺出如此惡俗的姿勢,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在剛進來棚子的時候,他雖然不擔心自己會被登州軍給打了靶,但看著此處來來往往的醫生護士,心里始終放不下憂慮。誰想到一進來就看到這樣大尺度的畫面,心中便如挨了撞城錘狠狠一擊。

當著陳瑛和朱財安的面

,幾個醫生簡單查看了明軍士兵撅著的,點了幾個身體有恙的明軍,護士們就把他們帶下去。剩下的明軍們則被注射了麻藥,隨即被繩子捆在趴著的椅子上。幾名登州軍士兵在護士的指導下走進來,手里拿著燒紅的烙鐵,用冷水快速地降溫一下,然後直接按在了明軍的左側上。

「啊!!!」

曹興文听到的慘叫聲就是這樣來的。

每個明軍士兵都會在烙鐵親吻蛋的時候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朱財安看著手下的兵卒一個個在椅子上渾身抽搐,哭得涕淚橫流,卻逃不過一個個被人在上烙出傷痕的厄運,已是滿臉駭然。

「陳陳營長,這是何意?」他終于哆嗦著問陳瑛。

「我軍心懷仁慈,不願在華人內部動兵戈。此次西進武定,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朱兄手下七百余人,雖然被俘,但我部一直以禮相待,糧食柴火是不少的。」陳瑛嘆了口氣,繼續道,「只是皇帝無道、群臣昏庸,長久以來一直歧視我軍,如今竟傳出消息,要裁撤登州鎮、抓拿陳總兵。今日我登州鎮被迫起兵自衛,實在是無可奈何之舉。」

朱財安連連點頭哈腰,臉上已全是汗水,身後的衣裳也被冷汗浸濕。他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嘴巴。怎麼就這麼賤啊,問這些問題,面前這亂臣賊子直接說「皇帝無道」,自己這麼個大忠臣要怎麼做啊?要是自己直接指著對方破口大罵,這陳營長惱羞成怒一刀把自己砍了怎麼辦?而要是不說話當沒听到,以後傳出去肯定有人要說自己對君上不忠,那還是一個死啊!

陳瑛看也沒看朱財安,繼續輸出暴論︰「朱兄手下的將士,也是吃朝廷的飯、穿朝廷的衣,在戰場上應付一下皇帝的差事,陳某也明白。這次雖然不懲戒朱兄的弟兄,但還是要留點教訓,以免今後再在戰場上踫上,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說著,陳瑛接過一塊烙鐵,向朱財安展示了一下形狀︰「被我軍俘虜一次,就在左側上烙下痕跡。要是下一次還被俘,被我們發現上已經有痕跡了,說明是第二次被俘。對于這種俘虜,我們會直接送去美洲思想改造。」

「美洲」

「在海的東方,大約一萬里吧,反正這輩子回不到山東了。」

听到陳瑛的話,還在被包扎傷口的明軍們哭得更大聲了。一想到要被抓去海那邊的地方過一輩子,所有明人都會不寒而栗。

朱財安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隨即干笑道︰「陳營長真是慈悲心腸愚兄應該不用被燙那個吧?」

陳瑛大笑著帶著朱財安走出棚子,免于聞到被燒焦的惡臭。他親熱地攬著朱財安的肩膀,一邊走一邊說︰「怎麼會?把總以上軍官都不用烙印。這些挨了烙鐵的士兵會待在這修養一段時間,傷口愈合了就放回去。」

他看著勉強笑著的朱財安,微微放沉語氣︰「只是要委屈朱兄在這兒待上些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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