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家大院的前廳設有接待處,是一個個獨立的包間,里面擺有沙發桌椅,水果茶飲和點心,凡是外面前來拜訪的陌生人,大都會被引到此處等待。
言燁此時便坐在一個小包間里,手中拿著個新鮮的隻果,一邊翹著二郎腿一邊啃著。
不得不感慨,這孔家倒真的是家大業大,外面普通人一個星期都不舍得吃一次的新鮮水果,就這麼被隨意的擺滿在盤子上,凡是前來拜訪的客人都可以隨意取食。
言燁嘴里嚼著隻果,心里卻想起了那個老人,對方本應該一邊坐鎮家族,一邊安享晚年的清福。然而當對方得知堡壘有難時,卻是為了老友的交情,二話不說的趕往了堡壘,結果就在一連串的巧合和意外下,不明不白的慘死了。
到最後,連具全尸都沒留下,就被草草放進了棺槨里。
如果當初能夠想到這里,包間的門被打開了,從外面走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在看到言燁後,那人明顯愣了一愣,然後下意識的伸手按住了身後跟屁蟲的肩膀,將其推到了後面,然後獨自走進來,關上了門。
「新嫂子?」言燁微眯起了眼楮。
雖然剛剛只是通過門縫看到了一眼,但也足夠他看清,跟在對方身後的是一個嬌小可愛的少女。
「別亂說話,我和這小姑娘沒有半點關系。」彭奕苦笑了一下,搖頭說道。隨後他走到桌子另一側的沙發,坐了下來。
言燁啃了一口隻果,不置可否的哼哼了兩聲。
「我是真沒想到你會主動來找我,怎麼,是不生我的氣了?」彭奕呵呵笑道。
這家伙,跟兩年前沒有半點區別啊。言燁將隻果核丟進一旁的垃圾桶,拍了拍手,淡淡道︰「我早就不生你的氣了」
「真的嗎?」彭奕的臉上露出一絲驚喜之色,但隨即很快卻又僵住了。
言燁將臉轉向了他,只見那雙狹細的眼楮里,平靜地宛若深潭︰「我不是原諒你了,也不是對那些事釋懷了,我只是,早已經沒辦法生氣了。」
看著這雙眼楮,彭奕的心里涌起了一股荒謬的感覺,那就是眼前這個人,絕對不是自己暗地里看著長大的弟弟。
但是對方這張臉,卻又是實實在在的在提醒他,眼前這個人就是言燁,不可能是別人。
在短暫的驚訝過後,彭奕的表情變得稍微有些嚴肅,沉聲道︰「你被奪舍了?」
听到這話,如果是以往的言燁,估計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但此時他卻依舊是面無表情,語氣冷淡的說道︰「你以為這是修仙小說嗎?」
彭奕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終于是凝重了許多。
他先前還以為對方是在開玩笑,或者說是希望對方是在開玩笑。直到現在他才終于意識到,自己的弟弟態度很認真,應該是身上真的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變化。
「跟我講講吧。」彭奕坐直了身子。
言燁原本就打算告訴他這些事情,當下便講起了所有元素收集齊了以後,自己身上發生的改變
時間只過去了十分鐘,言燁就把該講的講完了。他只是單純的敘述了一下這些年的經歷,實際上,如果不是彭奕打斷了他幾次,問了一些問題,估計他三言兩語五分鐘就能把所有事說完。
「也就是說,我竟然在無意間,把這麼大的責任壓在了你的身上。」听完這一切,彭奕的眉頭緊皺,眼神復雜到了極點,身體有些無力的靠在了沙發上︰「如果早知道是這樣,我」
「說這些已經沒用了。」言燁淡淡打斷了他,說道︰「我過來跟你說這些,並不是在責怪你什麼。相反,我並不後悔承擔起這份責任。」
「是嗎?」彭奕苦笑了一下,覺得對方是在安慰自己。他太理解自己的弟弟了,這家伙可是曾不止一次表示過,更願意過平凡安逸的生活。
「是的。」言燁點了點頭,依舊是面無表情︰「我這次過來,只是想請你幫我一件事。」
「什麼事?」
「如果我沒能回來,幫我照顧好我媽媽。」
「你媽媽和我一點血緣關系都沒有,我跟她和陌生人沒什麼兩樣,憑什麼要我照顧她?」彭奕目光灼灼的盯著對方,一字一頓道︰「如果不放心她,你就自己回來盡孝。」
言燁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以一種極為認真的態度說道︰「雖然血緣上你們確實沒關系,但你如果認我這個弟弟,那麼在倫理上四舍五入一下,我媽媽也就是你媽媽了。」
「重點不在這里」彭奕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我知道你的重點在哪里。」言燁淡淡道︰
「我不是怕自己回不來,而是怕,回來的不是我。」
這句話說出來後,包間里陷入了一片靜謐。彭奕低著頭,臉上的神色既有後悔,也有糾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而言燁則是平靜的坐在那里,隨後伸手從桌子上拿了個香蕉。
兩人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彭奕終于重新抬起了頭,很是認真的說道︰「有沒有辦法把地球意志轉移到我身上?」
「目前只知道一個辦法。」言燁將香蕉皮丟到垃圾桶里,擦了擦嘴。
「什麼辦法?」
「我死了,然後你成為第二個集齊全元素的完美覺醒者。」
「該死的。」彭奕抬起手,想要一拳砸在桌子上。但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有落下去。
言燁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淡淡的說道︰「我要跟你說道就是這些了,如果將來我真的變成了某種非人的存在,還請哥哥你替我守護堡壘,照顧好我的媽媽,還有朋友。」
彭奕抬起頭看著他,嘴角泛起一絲苦笑︰「你終于叫我哥哥了,但我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言燁沒有做什麼反應,只是一邊徑直走向門口,一邊朝身後揮了揮手︰「我走了,還要去東邊一趟。」
「嘿。」彭奕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叫住他道︰「反正這邊的局勢已經穩定下來了,周圍沒有什麼能威脅孔家的勢力了。等我收拾一下,我和你一起走。」
言燁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還是不了,再見。」
語罷,他推開門走了出去,來到孔家大院中央,御風沖向了高空之中。
彭奕已經第一時間趕了出來,但卻有些絕望的發現,自己弟弟如今的實力已經超過他太多太多了,根本沒有任何機會能追趕上。
就在這時,一直等在門邊的少女跳了出來,滿臉驚奇的看著天空道︰「哇,彭大哥,他飛的也太快了,你和他誰厲害點啊?」
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彭奕只是轉過頭,面無表情的說道︰「孔語,我一會兒收拾好就回去了,麻煩你幫我跟族長說一下。」
名叫孔語的女孩頓時有些急了,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道︰「為什麼會這麼突然?彭大哥你不要走好不好!」
彭奕不動聲色的撥開了對方的手,淡淡道︰「沒有為什麼,還有,不是跟你說過了,我有妻子,跟我保持些距離。」
孔語忍不住倒退了兩步,眼里已經有淚光閃動︰「可可是人家就是喜」
「你二爺爺孔陽就是我害死的,即使這樣你也要喜歡我嗎?」彭奕突然轉過頭,眼底一片冰冷︰「我從頭到尾,都只是個為了贖罪的罪人,而不是什麼從天而降拯救孔家的大英雄。」
驟然听到如此具有沖擊力的話語,少女有些單薄的身子晃了晃,伸手扶住了一旁的欄桿。
「我自認這些年給孔家的補償已經夠了,已經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里了。」彭奕的表情無比冷漠,語氣有些不耐煩︰「我現在什麼都不欠你們,再見了。或者說,再也不見。」
說完,他仿佛沒有看見少女絕望蒼白的面容,轉身走向了院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