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太歲一開始還在股份制和合作制這兩種合作方式中猶豫不決。
不過回過頭想想,眼下缺乏相關的律法和政策來監督約束,到底采用哪種合作方式已經不重要了。
重點是怎麼把皇城司這些公卿子弟拉到同一條船上。
只要做到這一點,就可以避開初始資金不足的問題,進而將所有資源集中起來,大家群策群力,在經營生意的同時結成一個利益共同體。
只是很可惜,長樂公主沒有到場。
不然由她牽頭,何須自己如此費勁?
挺好的機會說。
要知道皇城司這些公卿子弟不僅身份尊貴,而且大多是家里的長子。
這麼多功勛家族的長子聚在一起,那是什麼概念?
作為長子,他們都有資格襲承父輩的爵位,本身起點就高人一等,人脈關系幾乎覆蓋大唐軍政兩界!
這麼一群人,一旦成長起來,手中掌握的力量誰敢忽視?
只不過父輩身上的光環太過耀眼,加上他們現在年紀尚小,暫時沒有引起注意。
不然羅太歲這麼搞,單單一個結黨營私的帽子就夠他喝一壺的。
羅太歲深知這一點,所以打算借著皇城司的外殼把資源重新整合一下,仍然歸于長樂公主和皇城司名下。
這麼做一方面可以弱化結黨營私的嫌疑,另一方面還可以將皇城司捏起來的拳頭,攥得更緊一些。
長樂公主手握這層資本,身處深宮禁院之中也會擁有更多的話語權。
如此精打細算,羅太歲可謂煞費苦心。
「單干風險較大,且彼此很可能演變成競爭關系。不如大家先聯合起來開一家酒樓試試深淺,有了經驗之後,再考慮下一家。」
羅太歲頓了頓後又接著道︰「眾人分攤下來,前期投入的資金並不需要太多,大家都負擔得起。
至于經營所得利潤,我認為可參照個人投入所佔的比重分配。
諸位意下如何?」
秦師道等人听了都放下杯子,有的低頭斟酌,有的小聲的商量。
「雖說不用掏太多錢出來是件好事……」程處嗣看起來並不是多麼高興的樣子,「但拿到手的也少了啊。」
一般都是兩到三個人合伙做生意,這一下子把幾十號人物湊在一起,得賺多少錢才夠分?
「我們做這一切又不是為了錢財。」秦師道不以為然。
如羅太歲所說,每一家酒樓都是一個潛在的情報點。
就算盈利,也應該用來籌備下一家酒樓,以便將情報網盡快鋪設開來。
這樣皇城司才有可能成為真正的天子耳目。
羅太歲看了看秦師道,然後笑著對程處嗣道︰「大家力同心,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們的酒樓將會遍布關中乃至整個大唐。
只要你敢想,把分店開到西域去都不是問題。」
頓了頓後他又道︰「屆時日進斗金,還用得著操心夠不夠分嗎?」
把店開到西域去?你還真敢想。
在座的人都听得瞠目結舌。
在他們看來,這幾乎就是不可能之事。
只有熟悉歷史的羅太歲才知道,李世民很快就會滅了東突厥,被尊為「天可汗」,四夷咸服。
絲綢之路也隨之被打通,中原和西域之間的貿易往來空前繁榮。
在這種大背景下,將分店開到西域還真不是吹牛。
「然則……」房遺直微微皺眉道︰「大唐連年受災,近來河南、河北一帶又遭了霜害,一旦入冬,百姓將食不果月復,忍饑挨餓……
這火鍋雖然是個好東西,恐怕當前時機還欠缺了些。
若是再等上十年、二十年……」
百姓在家都吃不飽,哪里還有能力去酒樓消費?
他這話也不無道理。
羅太歲又如何不知道蝗災剛過,做酒樓生意的確不合時宜?
但他更知道,李世民十分重視農業,政策上輕徭薄賦,實行均田制和租庸調制,使農民能夠安定生產,耕作有時。
《資治通鑒》在貞觀四年的最後,有一段總結如下。
「元年,關中饑,米斗直絹一匹;二年,天下蝗;三年,大水。上勤而撫之,民雖東西就食,未嘗嗟怨。是歲,天下大稔,流散者咸歸鄉里,米斗不過三四錢,終歲斷死刑才二十九人。東至于海,南及五嶺,皆外戶不閉,行旅不齎糧,取給于道路焉。」
這雖然有吹噓的成分在內,但至少可以反映出當時的大致情況。
盡管貞觀初天災不斷,到了貞觀四年將會迎來大豐收,同時絲路暢通,商旅絡繹不絕,商業得到極大的發展。
「咱們先把重點放在長安。長安富庶,不愁沒有生意。至于其他……」
羅太歲緩緩說道︰「大亂後大治,相信當今天子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恢復民生。
用不了十年、二十年,只需一兩年,大唐將會扭轉頹勢,走向盛世。
屆時我們經驗成熟,資金也有了一定的積累,正好趁勢而起,一定大有作為。」
「只需一兩年?」房遺直有些難以置信。
要知道去年關中水災,秋作物嚴重損害,百姓幾乎賒兒賣女以維持生計,今年又遭遇蝗災……
但他又不能過分出言質疑。
因為這不僅僅是質疑羅太歲,更是在質疑當今天子的治國能力。
「羅副使所言並非無的放矢。」
這時候杜構道︰「有道是︰大亂大治,大難興邦。連年戰亂之後,人口驟減,很多土地荒廢下來。
只要朝廷減輕徭役,鼓勵百姓開墾荒地,農業就會很快得以恢復。」
「原來如此。」房遺直略作沉吟,然後點了點頭。
羅太歲則看了杜構一眼。
縱觀歷史,任何王朝只要平穩運行幾十年,就會出現階層固化,兩極分化的現象。
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
如果國家不能及時解決此種矛盾,長此以往,連帶著其他問題一起集中爆發,很有可能就會顛覆一個王朝。
而下一個王朝建立初期,往往都會休養生息,百姓擁有足夠的土地,安居樂業。
然後幾十年過去了,又會重復重蹈覆轍。
此所以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羅太歲和在場所有人所處的,就是大唐王朝的這個上升期。
而這個驚人的上升期,絕對會突破所有人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