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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蔡元培與五四運動

震天動地的吼叫聲,嚇壞了故宮里的那位小皇帝,還以為又發生了什麼與他有關的變故。

而總統府里,徐世昌正在為剛從日本回國的章宗祥公使設宴洗塵,作陪的還有錢能訓、曹汝霖、陸宗輿等。外邊不時傳來數千學生要向美、英、法使館請願,向日本使館示威的消息,這頓宴會吃得很不是滋味。

警察總監吳炳湘也跑來轉告曹、章、陸三位︰「學生的怨氣很大,請諸位暫留公府,千萬不要出府回家。」

蔡元培人雖在校長室,心卻一直追隨著游行隊伍。先是听說趙家樓起火了,大批軍警出動,後來又听說總算沒有開槍彈壓,學生們已平安回來。最終的消息是,以許德珩為首的三十二位學生已經送監,其中北大學生就佔了二十名。蔡元培再也不能坐視了。

當天晚上,北大全體學生齊集法科大禮堂,商討營救方案。會場上群情激奮,議論紛紜。有主張去圍攻國務院,打警察總監,把事情干脆鬧大的。也有人主張全體赴警察廳交涉,不救出被捕同學決不回校。

這時蔡元培來到會場,同來的還有他邀來的法律專家王寵惠(他們一直在商討營救被捕學生的法律途徑)。

據陶希聖等人回憶,蔡進到會場後,「安靜、祥和、從容」地對學生說︰「現在不是你們學生的問題,是學校的問題,不只是學校的問題,是國家的問題。被捕同學,我去保出來,你們可以散會。」同時他也動情地說,「希望」學生「听我一句話……從明日起照常上課」。

散會後蔡元培獨自走出了會場,乘著那輛孫寶琦送的舊馬車,消失在夜霧中。

他急于去拜訪一個人。剛才他已聯絡了北京十四所高校的校長,定于次日下午在北大開會,打算成立以他為首的「校長團」,全力營救學生。而王寵惠也從法律方面提醒他,縱火事件已授人以炳,政府萬一提交法庭審理將後患無窮。

馬車終于在一片寬敞的大宅院前停了下來。他要找的正是閑居在家的孫寶倚,這位當年清政府的駐德公使,即是促成他1907年留學德國的恩公,也是段祺瑞平時最為敬重的長者之一。

蔡元培開門見山,請求他對段氏說明學生的舉動全出自愛國熱情,希望能盡快釋放。孫寶琦卻深表猶豫,他深知段祺瑞那位「參戰督辦」的性格,覺得這件事鬧得太大了,心里實在不想卷入這場是非,怕丟了老面子,還遭人怨恨。蔡元培的游說失敗了。

關于此事,還有一個版本。

說蔡元培在會場對學生承諾說︰「你們安心上課,並且不必外出,我保證在三天之內,把被捕的同學營救出來。」

其實他也沒有什麼好辦法︰他來到了段祺瑞敬重的老前輩孫寶畸家中,請他代為說情,並表示「願以一人抵罪」。老人因為這件事鬧得太大,深表猶豫。見孫老面有難色,蔡先生就用了「堅硬的柔軟」的辦法︰呆坐在孫老先生的會客室里,不走不說,從晚上九點一直過了十二點也不走,直到孫老答應全力以赴以後才回家。

而就在這天深夜,在北大西齋的學生宿舍里,羅家倫正激情澎湃地為《每周評論》寫稿,名字就叫《「五四運動」的精神》,是他第一次在中國發明了「五四運動」這個名詞。

這天子夜,當蔡元培孤身一人乘車疲乏地回家時,北京城里又發生了一件大事。雖然有關這次游行示威的消息,遭到了嚴密封鎖,但還是有幾位學生蒙過政府的耳目,通過天津租界的一個外國機構發出一份電報。這電報就成了5月5日轟動上海各大報紙的特大新聞。

上海聞風而動。當天下午,上海公共團體如中國教育會、商會、職業工會等紛紛致電北京政府,要求撤去三位賣國大員,無條件釋放被捕的學生領袖。

整個上海都焦急地等待著政府答復,但一直杳無消息。

學生們首先不耐煩了,率先宣布罷課。成群結隊地上街演說,沿著南京路挨戶勸說店家罷市。不到一個鐘頭,南京路上的所有店戶都關上大門。罷市風聲迅速地蔓延開來,全上海的商店都關門,成千上萬的市民在街頭聚談觀望,交通幾乎阻塞。正當租界的巡警束手無策時,卻不知從哪涌來了一隊童子軍,代替巡警維持起街頭秩序並指揮交通。

五四運動很快從上海和北京,蔓延到了全國。

5月5日是星期一,學生並沒有按照蔡元培的「希望」去上課。這天上午,各校學生代表聚集北大,成立北京中等以上學生聯合會,發動了大罷課。

下午,蔡元培召集北京高校校長到北大商討營救對策,當即組成以蔡元培為首的「校長團」,隨後蔡率「校長團」先後去警察廳、教育部、國務院及總統府交涉。

6日晚,在蔡元培一行人的強烈要求下,當局終于妥協,同意「有條件放人」。條件是國恥日不準學生參加國民大會,各校學生次日起一律復課。蔡元培等當即予以承諾。

當晚十點左右,蔡回到北大,召集學生領袖羅家倫、方豪等人說明交涉經過,勸說他們動員學生次日上課,並表示「可以用生命人格為擔保」。

7日上午,被捕學生被各校用汽車接出,一起到了北大。蔡元培與北大師生齊集紅樓門外,列隊歡迎這些獲釋的學生,場面很沸騰。

關于五四運動,前邊已經做了較為詳盡的介紹,就不再累述了。這里想說的是,蔡元培在這場運動中究竟充當了什麼樣的角色?

首先,五四運動的爆發不是偶然的,和北大等在天安門舉行的慶祝歐戰結束,和大家對巴黎和平會議的期望是有直接關系的。再往遠了說,和新文化運動,和蔡元培在北大的改革,和對學生所進行的愛國主義教育肯定是有關系的。

因此,如有些人所說,五四精神至少有一半是體現在蔡元培身上的,因為每一個清醒的人都會認識到這樣的事實︰沒有北大就沒有五四,而沒有蔡元培先生就沒有這樣的北大。

經過這一系列改革,北大在短短的兩三年內月兌胎換骨,由一個「官僚養成所」初步轉變成為一個「研究高深學問的機關」。在這個研究高深學問的機關里,大師雲集,玉樹盈階,質疑問難,弦歌不輟,各種新學說、新思潮.噴薄而出爭奇斗艷。

「思想自由之通則,而大學之所以為大也。」改革後的北大,正呈現出蔡元培心目中的「大學」之「大」。這種「大」,不僅是大師之大,學問之大,更是精神之大,氣象之大。它表現為一種全新的思維方式和言行方式︰不唯書不唯上,不迷信權威,敢于質疑批判;精神獨立,思想自由,勇于求異創新。

這樣一種大氣象,在精神上和思想上為五四運動的發源做了充分的準備。

所以胡適說,「五四運動不是偶然的」,它是「有兩年半的新思潮新文藝做背景」的,而這「新思潮運動的意義,就是一種批評評判的態度和精神,重新估定一切的價值」。

周策縱更是肯定了北大改革與五四運動的內在關系,他認為︰「蔡元培在國立北京大學由1917年開始推行的各種改革,其在‘五四運動’發揮的重要性,不下于陳獨秀之創辦《新青年》。」

其實,自陳獨秀被蔡元培「網羅」進北大之後,《新青年》就成為北大的一部分。經過蔡元培改革的北大,正是因為有了大批新型知識分子,因為有了《新青年》《新潮》,所以如虎添翼,它在人才上、思想上、精神上、組織上都已經為五四運動做好了準備,北大成為五四運動的發源地實乃勢所必然。

在這個意義上可以說,蔡元培既是運動的奠基者和築路者,也是運動的引發者和護航者,又是運動的助推者、行動者。

當然,這里邊還有許多的具體情節,一是關于蔡元培的「報信」。

北大學生原定于5月7日(國恥紀念日)到天安門舉行大規模抗議,按照羅家倫(當年新潮社學生領袖)的說法,計劃「由北大學生在天安門外率領一班群眾暴動」。後來將行動提前到5月4日,則與蔡元培有直接的關系。

據當時與蔡過從甚密的葉景莘(時任北京歐美同學會副總干事,蔡為總干事)回憶,國務總理于5月2日晚密電參加巴黎和會的中國代表團在「山東權益」協議上簽約,3日蔡元培從汪大燮處得知這一消息,「當晚九點左右,蔡先生召集北大學生代表去談,其中有段錫朋、羅家倫、傅斯年、康白情諸先生」。

另據許德珩(當年國民社學生領袖)回憶︰「最初,這個消息是北洋政府外交委員會委員長汪大燮告訴蔡先生的,蔡先生馬上透露給我。」

許回憶這是2日晚上的事,因為正好這天晚上《國民》雜志有個例行的社務會議,「討論了賣國的北京政府準備在和約上簽字的問題」。還有田炯錦(當年北大學生)回憶,5月3日下午,與田同住一室的狄君武回宿舍,說起「今天下午在一個會議上,蔡先生言巴黎和會的情勢……」

蔡元培向北大學生透露這個消息是5月2日還是3日?到底首先是透露給誰的?各人回憶細節略有差別,但可以確定的一點是,正因為北大學生從蔡元培那里得到這個壞消息,遂于5月3日晚七點在法科大禮堂召開了全體學生大會(其他在京高校也有代表參加),「會議決定次日(4日),各校齊集天安門舉行游街大會,同時推舉代表到各國公使館陳述對于青島之民意及其決心;通電各省一致奮起抗爭」。

可見,五四運動之所以為「五四運動」而不是「五七運動」或者其他什麼運動,與蔡元培的通風報信有直接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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