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色斗篷與灰色褲裝,柔順紅發塞在帽兜里,碧綠眼眸晶瑩剔透,白皙臉頰雀斑點點。
感謝命運安排,沒有摧毀記憶中的美好,特莉絲的膚色既不是黑檀木色,顏值更是絕對的女神。
坐在懸空棧橋,雙腳凌虛踢,女術士沒有說話,凝視黑暗的森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維克多能察覺她看起來很疲倦,跟往昔總是活力充沛的模樣不同。
「還好嗎?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王室顧問女士?」
她微微一震,側過臉盯著維克多幾秒,然後看回森林,「…魔法有其代價,但我很快會沒事的,威克,很高興再次見到你。另外…看來你還不知道,我不再是王室顧問了……我失去了我的工作和我在維吉瑪的住家,他們叫我狩魔獵人的情人,弒王者的婊*子!或許我該慶幸凱拉依然健在,不然他們會直接叫我婊*子!」
女術士的語氣很平淡,但狩魔獵人能听出失落,「他們…他們是誰?國王逝去後,誰有資格解除你的職務?金伯特男爵還是馬拉維爾伯爵?」
「是貴族會議。刺殺事件發生後隔天,領主們在靠近拉.瓦雷第堡附近的野外招開會議選出新的統治者,他們為此辯論好幾天,與其說是貴族會議,但還不如說像市集更加貼切,討論範圍包括且不限于在宮廷內閣里的職位,勢力範圍,皇家特權…等。」
「听起來就讓人對未來充滿希望!」維克多戲謔地說。
感受到興災樂禍,特莉絲白了他一眼,「過程中發生好幾場決斗,還有兩個人中毒,要不是在進行會商時,約翰.納塔利斯從南方帶來額外三千名武裝士兵維持秩序,內戰早就爆發,但最後還是沒有選出國王。」
「啊,一如往常,先解決人再解決問題的會議。那這位元帥有興趣管理國家嗎?」
「既幸運又遺憾的,他是個純粹的軍人,他不適合管理國家,也沒有那個念頭。」
「這種時候不正是王室顧問出面的時候?」維克多含蓄的問道,「就算你因為名聲受損不方便參與,至少凱拉也該出席表達意見?」
女術士搖頭嘆息,「我們沒被邀請,凱拉也沒有,顯然我們會支持弗爾泰斯特的血脈,而貴族們要把握機會降低國王的權威與影響力……
啊抱歉!我似乎說的太多,忘記你是個狩魔獵人。跟你說這麼多政治上的事,你一定听的很厭煩吧,杰洛特就不愛听這些,每次我講起這些他就繃著臉,其他獵魔士也都沒有興趣!」
「呵呵,這個我知道,蘭伯特跟我抱怨過,上個冬天你住在凱爾莫罕的時候,總是用喋喋不休的政治話題折磨他們!不過你不需要在意,我是狩魔獵人中的異類,雖然我也不喜歡參與其中,但是我認為政治與所有人切身相關,可以不參與,但不能一無所知!」
「哈哈哈哈,」特利斯笑出聲來,「果然就像杰洛特說的,你是狼派中的異類?」
「哦,他是怎麼說我的?」
「他說你是狼窩里蹦出來的貓,或飛出來的獅鷲,就是不像一匹狼!」
「貓」顯然是指維克多靈活的思想與身體素質,而「獅鷲」毋庸置疑就是強悍無匹的法印才能,正統的狼派獵魔士,在維瑟米爾的指導下,素來是循規蹈矩的一群人,至少表面上看起來如此。
「倘若今天是艾斯卡爾,或者維瑟米爾這樣指責,我就認了。不過杰洛特?還是算了吧!他干過離經叛道的事情難道還嫌少?讓他別去獵龍,他听了嗎?讓他別跟國王稱兄道弟,他听了嗎?還有讓他別跟女術士上床,他又听了嗎?」
連續三段反問,特莉絲歡暢的大笑起來,維克多說的完全戳到她笑點,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伸手直拍打青年。
「難怪你跟杰洛特還有丹德里恩相處的很好,你們有一點非常相似,尖酸刻薄到骨子里的幽默感!」
「你說的話我就當做是稱贊收下,現在心情好點了,我們來談談正經事,是什麼原因讓我們美麗的女術士三更半夜不睡覺,跑來這里吹冷風,听狼嚎?
我不覺得單純皇室顧問的事情,就能夠讓你如此淒涼失落,就相處的感覺來看,你雖然在意政治,但政治不是你的全部!」
特莉絲沒好氣的回應,「說的好像你很懂女術士?我告訴你,凱拉的權力欲不會比我強多少,她更喜歡舒服的享樂!」
「我說的不是她,而是菲麗芭.艾哈特。我知道為政治而生的女人是什麼樣子,她絕不會拋下國家事務,為了治療失憶的白發瘸腿老人,千里迢迢跑到凱爾莫罕住一個多月,或者你要告訴我,你住那麼久是因為‘四立柱實木歐式鄉村高架雙人帷幔床.影打’睡起來太舒服,讓你難以割舍?」
特莉絲保持沉默,維克多也沒有逼她,兩人就一起看著黑暗的森林。
一會兒過去,「他才沒有瘸腿!」女術士一腳踢在獵魔士小腿上,「還有我們找到弒王者了,確實是個光頭刀疤的巨漢,人現在就躲在森林,那個惡棍伊歐菲斯的身邊。」
「哦!果然是這樣。」沒能隱瞞多久,維克多並不意外,他們都是這時代最精英的人才。
「而我會在這里,是與杰洛特一同來尋求賽椎克的建議,浮港最近有只巨章魚怪逼近肆虐,杰洛特接下鏟除它的委托,但是怪物的觸須會噴出劇毒,需要我調配特殊的抗毒藥劑。
現在杰洛特正趕往怪物的舊巢穴,等他抵達會用法師印記通知,讓我傳送到那邊采集毒液樣本。所以並沒有你說的什麼三更半夜不睡覺,跑到這邊來吹冷風,听狼嚎!淒涼失落之類的!」
從草藥包里模出大塊巧克力,維克多折了一半遞給特莉絲,「放輕松點,從認識起你對我就挺不錯,對安古蘭好,對希里更不用說,而我作為她們的兄長,自然也願意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回饋!
你說的是真話沒錯,但你說明的情境,不足以解釋你低落的心情!」
接過巧克力,聞了聞香氣,不可思議煉金術精煉的牛女乃巧克力,濃醇香的甘甜氣味幾乎可稱之為致命誘惑!
咬下一口咀嚼,女術士忙不迭把整塊巧克力塞進嘴里,享受巧克力帶給人類的幸福感。
幸福的幾分鐘過去。
特莉絲吸口氣吐出,「好吧,你真想知道的話!我在害怕,害怕杰洛特離開我。他在漸漸恢復記憶,前幾天他面無表情的詢問我,他要知道所有關于葉奈法的一切,哪怕會傷害到我們之間的關系,哪怕我試圖隱瞞的部分,他要求我毫不保留的告訴他!」
維克多收斂起笑容。
「我告訴他了,我不希望有一天他從別人口中知道我騙過他,但是現在我很害怕,我害怕全部想起來之後,他就會毫無眷戀的離開我!拋下我獨自一個人!」
維克多忽然無話可說,因為就他前世記憶,貌似剛開始扮演杰洛特的時候,狀態就是單身,與特莉絲踫面時也是分手後重逢,難道說白狼恢復記憶,果斷的穿上褲子就不認人!?
「你會不會想的太遙遠,在我看來白狼是個很重感情的人,你為他所做的一切,我們都看在眼里!」
「不…你不明白,從那天開始,他對我的態度就有微妙的轉變,他不再全心全意的信任我,不再什麼事都跟我分享,總是在角落單獨思索回憶,我能感覺到他有些懷疑,他懷疑我還有些東西瞞著他,沒有告訴他!」
維克多伸手拍拍特莉絲的手背,「嘿,別激動!我們知道你沒有必要這樣做,但是他不知道,你要體諒失智老人的多疑!而且會不會是因為你想的太多,其實他並沒有那個意思?」
「不!就說這次,巨章魚怪的委托他就不願意听我的勸告,執意要與席兒.坦沙維耶合作,共同對付巨章魚怪。如果是過去,我告訴他席兒的危險性後,他應該會果斷拒絕!」
「席兒.坦沙維耶?那又是誰?」
「一個強大而冷酷的女術士,科德溫宮廷的王室顧問,菲麗芭.艾哈特的摯友!」
對于「席兒.坦沙維耶」這個名字,維克多沒什麼印象,不過能夠讓特莉絲如此慎重,他把這個名字放到心里,光憑物以類聚,菲麗芭的朋友就不會是簡單的女人。
而巨章魚怪自然是記憶深刻,幾年前維克多就曾經被它襲擊,沒想到迄今依然健在,並且往城市靠攏,顯然兩年過去,自然環境已經供應不起它的伙食,它需要向人類收取更多通行費。
接下來特莉絲絮絮叨叨地說著與杰洛特相處的點滴,維克多听起來就是老生常談,都是老夫老妻相處時間較長,漸漸失去尊重的標準範例。
或許是源自介入者的心虛,紅發特莉絲對白發杰洛特的要求幾乎有求必應,這可不是一段健康關系應該有的態度。
「我能不能知道,科德溫王室顧問跑來浮港做什麼?她又憑什麼說服杰洛特與她合作?還有最重要的,現在不是應該先追蹤弒王者嗎?」維克多開口打斷。
正暢所欲言的特莉絲一下卡殼,片刻後不甘心的咬住下嘴唇,「他沒有告訴我……。」
「好吧,特莉絲,我大概知道你的問題所在,你與杰洛特的相處模式是錯誤的,你的戀愛態度也是錯誤的,你需要一個真正的軍師,給予你愛情上至關重要的建議!」
翠綠的眼楮盯著蔚藍的輪回眼,「小弟弟,你該不會想說你就是這位真正的軍師吧?你才幾歲而已……」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在我的故鄉瑟瑞卡尼亞以東,當人們夸耀我的武力時,他們叫我龍裔,而當人們稱頌我的智慧時,他們叫我臥龍。」
維克多毫無負疚感的開始瞎掰,可惜安古蘭不在旁邊,沒有人能揭穿他的真面目,所以特莉絲听的半信半疑,漂亮眼楮求助的看著青年。
「首先你就要搞清楚一件事,無需卑微,你完全不是介入者!在感情的世界里,每段人與人的關系都是獨立的,拋掉你那無用的敗德感,喜歡一個人沒有錯誤,你與杰洛特的兩次交往過程更是無可非議,就算有問題,值得非議的也是杰洛特。
上次他跟葉奈法鬧翻,處在分手期間,你與朋友的前男友在一起,在道德上沒有可供指責的地方,而這次更是單純,葉奈法都已經身亡,難道所有鰥夫都不能再娶?」
維克多當然肯定葉奈法會回來,問題是其他人不曉得,所以當分析一說出口,特莉絲的臉色立刻就好過許多!
「再者愛情沒有樣版,不要去模仿別人的戀愛。或許你憧憬他們的相處,但你是特莉絲.梅莉葛德,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可以。
模仿葉奈法與杰洛特的模式毫無意義,那不僅讓自己心力交瘁,同時模仿者在對方心中永遠不會比得上初版。
你要做第一個特莉絲,而不是第二個葉奈法,她驕縱傲慢,你就要體貼溫柔,差異化相處才是你真正的核心競爭力!
…這樣…那樣…因為…所以…總之…
男人都是**的,越是得不到,越是會想要,所以應當自尊、自立、自強!……」
維克多按照自己的理解,結合前世看過的軟文,與特莉絲分享一碗又一碗心靈雞湯。
……
歷史性的一天。
就在這天晚上,有感于特莉絲的殷切期盼,臥龍維克多出廬相助,以「浮港策」打開她的視野與手腕,為將來的修羅場打下堅固基礎,三人探戈埋下伏筆!
……
一夜將盡天色未明,感受到法術印記的傳信,眼神發亮的特莉絲站起來,擁抱住維克多,「杰洛特傳訊息過來。謝謝你,威克軍師!多虧你的幫忙,我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麼做了!」
雙手背在身後,狩魔獵人呵呵微笑,「加油女士!安古蘭是支持你的,最重要的是請你記住,你們三個人擁有如此悠久的壽命,在漫長的人生中,或多或少都會暫時離開,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愛情很重要但不是全部,當你能夠真心包容葉奈法的存在時,你就立于不敗之地!」
松開維克多,特莉絲搖搖頭,「你說的這個觀念現在我還很難理解,但是我會努力的。接下來你進城,可以的話,我建議你還是避開席兒,她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維克多撫胸告別,「我心里有分寸。」
傳送門轟然張開,特莉絲.梅莉葛德驕傲、自信、熱情的穿過傳送門離開。
而在她消失後,精靈賽椎克慢慢走過來,「或許你願意幫瑟赫林也上一課,我發現你對愛情的觀點相當獨特!他去年才失去他的愛人摩麗兒。
唯有一個疑惑我想知道,你真心相信剛才開導對方的那些道理與想法嗎?」
「開導的目地是讓人感到舒適,能夠堅強的走下去,我相不相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特莉絲願意相信。
正如同昨晚,我們剛來時你向瑟赫林說的那些話,你真心相信她只是失蹤?」
想了想,賽椎克伸手與維克多相握,「隨時歡迎你再來找我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