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港」位在山谷之中,沿著龐塔爾河的上游建立,被難以穿越的灌木與森林所環繞,難以穿越並不是因為地形崎嶇,而是因為松鼠黨惡名昭彰的「復仇之魂」伊歐菲斯,就盤踞在這里活動。
就像今晚的浮港森林,又有兩個人類被精靈包圍住,至少從耳朵形狀判斷,可以得出這個結果。
被包圍的倆人都頭戴松鼠黨皮帽。分別是沉穩冷靜、勻稱結實的獵魔士,與年輕魯莽、眉毛讓人印象深刻的女性。
「維克多.柯里昂?你的變化可真大,要不是安古蘭就在旁邊,我幾乎認不出你來!」毀容性的刀疤從臉頰直切到嘴唇,說話的精靈站在傾倒樹干上,周圍三十多個張弓搭箭的精靈。
狩魔獵人攤開雙手,「好久不見,伊歐菲斯,我以為在打招呼之前,你會讓手下先放下弓箭?」
「很抱歉,我也不想這樣,但在敏感時刻,我想先確認你的來意。幾天前我們才與一個狩魔獵人發生沖突,為此我永遠失去七個手下,他與藍衣鐵衛指揮官弗農.羅契為伍,要求我們交出一個客人!」
「我想我認識你們踫到的獵魔士,我與他們相同都來自拉.瓦雷第城堡,但是你不需要交人,我只是來見弒王者的。請你告訴雷索,維克多需要和他談談,我相信他會願意見我!」
听他準確的說出弒王者名字,伊歐菲斯雙手抱胸,「啊!出發點相同,但是立場不同?看起來你很有把握……所以你是一位客人,松鼠黨的客人?」
「幾年不見,你的視力變差了,明明是兩位。」維克多從後背連鞘卸下鋼劍平托手上,安古蘭則盯著伊歐菲斯的臉幾秒後,解下黃金鷹效仿。
感受到客人的誠意,揮手讓部下放開弓箭,精靈指揮官從樹干上跳下,「好久不見,威克、安古蘭,留著你們的武器,跟我來吧!」
……
與伊歐菲斯並肩走在叢林里,兩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切重新變得新鮮,維克多什麼也沒說。
「居然保持沉默?我以為你至少會質問我為什麼要謀殺國王?或者斥責這種行為是何等可恥?」精靈語氣輕松地說道。
狩魔獵人的聲音平淡,「人類與精靈古老的仇恨已經綿延四百年以上,或許有人能公正裁決那麼多恩怨,但不會是我。沒發生在眼前就當沒有!跟我無關就當沒有!」
「哈哈哈,果然就像托露薇爾說的,你是個有獨特想法的人,听到你在維吉瑪做的事情,我得說那樣既吃力又不討好!人類不會真正感激你的,你在他們眼中永遠是異類!」
「托露薇爾!她也在浮港森林嗎?」維克多挑眉問道。
那位紋眉綺麗的女精靈,英姿爽颯的老司機,與她探討騎乘技巧是項歷久彌新的美好體驗。
伊歐菲斯聳聳肩膀,「不,她帶部下回百花谷去了,說要尋求女王的智慧,研究與人類共存的答案。這種天真愚蠢的想法……是你帶給她的?」
維克多模模鼻子,「或許吧!我只是希望避免極端,就像弒王,如果當時在現場,我會盡力保護弗爾泰斯特。
但是既然無可挽回,那我就只想跟雷索談談,搞清楚是怎麼一回事,還有他接下來的打算。
或者你願意先跟我說說,在這件事情中,松鼠黨扮演什麼角色,還有是誰指使你的?」
伊歐菲斯呵呵朗笑,「在你證明自己值得信賴後,我願意。我會告訴你一切,不過顯然不是現在。」
陌生感漸漸消失,精靈與狩魔獵人言笑晏晏,找回過去對話的節奏。
「那麼來談談你跟弗農羅契,像他那樣的人,應該沒有那麼容易死去!」維克多隨口詢問。
「我和那王八蛋的關系,純潔到沒什麼好講的,藍衣鐵衛與突擊隊是老對手,我們在無數染血的場合深入交流。
前幾天真是相當遺憾,難得有機會將他射殺,可惜紅發女術士撐開防護罩,接著狩魔獵人大開殺戒,讓我損失好幾個手下。
如果你是想問他們在哪,他們現在都躲在浮港,在羅列多那個砸種的地盤活動。」
啊!又一個熟悉的名字,浮港守備指揮官.班納德•羅列多,幾年前維克多就听精靈們無數次提起過,他們都說他是一個虛偽惡毒、種族歧視的砸種!
閑談中走到松鼠黨營地,伊歐菲斯把維克多與安古蘭帶進帳篷,「你們先在這邊休息下,我去征詢雷索本人的意見,看他願不願意見你。
但我必須先提醒你,他是個很古怪的家伙,不願意居住在我們的營區,難以揣度他的想法。雖然看起來面無表情而遲鈍,但他絕不會是表面上那麼簡單,倘若你是在樸實憨厚的認知下,覺得他是你朋友,那麼你最好提高警覺!」
伊歐菲斯的忠告相當誠懇,所以維克多也認真回應,「不!我與雷索的友誼,建築在互相尊重與互相理解的基礎之上,就像你跟我一樣!」
精靈指揮官大笑起來,「很好,那麼我暫時告退一段時間,只要不離開營區,你在這里像空氣一樣自由。」。
狩魔獵人抬手做出請便的手勢。
……
伊歐菲斯離開的時間,比預想要多出很久,為此幻影旅團不得不在松鼠黨的營區晚餐,享受粗糙的飲食。
所幸不需要在干硬的床鋪過夜,精靈就回到營地,維克多沒有問遲到的原因,伊歐菲斯也沒有解釋的意思。
他臉上滿是戲謔地公布回復,「很遺憾,雷索不願意見你,讓我給你帶來三個字,滾遠點!現在你還覺得自己是他的朋友嗎?」
狩魔獵人搓揉著下巴,「你有沒有告訴他,我並不是來追捕,只是想跟他談談?」
「當然,他斬釘截鐵地說跟你沒什麼好談的。你們真的是朋友?」
「……,至少之前我覺得是。」
拿起桌上的拉菲酒瓶,幫維克多與自己斟滿,伊歐菲斯舉杯致意,「口感豐富的杰作,很久沒喝到這麼好的東西,敬美妙的認知偏差!那現在你有什麼打算?」
「我打算尊重朋友的意見,滾遠點!實話說你們的伙食還是那麼糟糕,床鋪想必也沒有進步,現在我要去浮港吃頓好的,再睡上柔軟的床鋪,你會阻攔我嗎?」
「不會,你像風一樣自由。」
「那幫我裝一壺山羊女乃帶走,只有這個值得懷念,有沒有什麼需要我為你做的?」
伊歐菲斯笑呵呵的點頭答應,想當初住在這里,因為沒有牛女乃供應,維克多還天天抱怨山羊女乃腥羶。
「生活在叢林中,並不代表情報閉塞,听說你新做不少美妙的曲子?」
「我保證下次過來帶上魯特琴。」
「記得還有幾瓶好酒!」
……
離開松鼠黨的營地,幻影旅團往浮港趕路,可惜最終兩人沒能進到城區,因為必經之路上的石橋斷掉,他們只得下到河床再爬上去。
時間太晚關卡封閉,旅團只能住宿到浮港外圍的小鎮羅賓丹,不過即使是外圍小鎮,也要比松鼠黨營區舒適許多。
而且維克多進村才知道,安古蘭有很多朋友就住在這里,當年雖然說兩個人都被局限活動區域,不能離開松鼠黨的勢力範圍。但是重點人物維克多獲得的待遇是營區限定,而安古蘭卻能夠跑到距離城鎮不到五百公尺的羅賓丹晃悠。
真不曉得安古蘭怎麼做到的,難道是憑她那雙黑眉毛嗎?如果用動漫人物來比喻,也就是李洛克或蠟筆小新,這種眉毛有交友加成?維克多非常好奇!
總之她認識這邊很多人,其中最重要的人物,莫過于本地非人族群的精神領袖「賽椎克」,這個蒼老睿智的精靈,可以說是相對于鷹派伊歐菲斯的鴿派。
他同時也是鷂鷹族群的飼育者,安古蘭就是到這里來玩的時候,與凱薩琳看對眼的。
總之她認為自己怎麼說也算是載譽歸來、衣錦還鄉,要讓當年認識的朋友們,都瞧瞧她騎士閃亮亮的徽章,而維克多也很想見見這位鴿派的領袖,就與安古蘭一起過來找他。
沿途詢問,得知賽椎克所在的地方,是攀附幾株巨木搭建的瞭望平台,平台間彼此聯通形成空中棧橋。需要攀爬非常危險的木梯,上好幾層樓高才能見到他,而平台的設計也完全符合中世紀標準安全規章,也就是連欄桿都沒有。
子規夜啼,一邊爬維克多一邊听到上面有人對話的聲音,安古人顯然也有听到,所以她手腳加快,很快如猿猴攀爬上去就近旁听。
早春,高台上篝火溫暖,叢林中傳來狼嚎。
「三月的事,到現在已經快一年了。」
「瑟赫林,見到你現在這樣,摩麗兒不會開心的。享受對她的回憶,但不要沉溺在思念之中。」
「我正嘗試這麼做,但每到深夜,我還是痛苦的難以忍受,我無法相信她就這樣失蹤!」
「別讓其他精靈的閑言閑語,毒害你對她的美好回憶,憎恨不過是無助的宣泄而已。」
「謝謝你,賽椎克,謝謝你的開導,再見!」
「再見!」
爬上高台,上面有三個人,棧橋遠處單獨坐著一個人,近處平台對話的兩位精靈,維克多一眼就認出誰是賽椎克,穿著布袍長弓,看不出年齡的長相,散發淡然的疏離感,智商壓制的氣息撲面。
這是一個有想法,且不吝于與人分享的精靈。此外超凡嗅覺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曼陀羅酒氣味,這是一種有名的致幻藥酒。
安古蘭笑嘻嘻的走近與對方握手,接著正要介紹維克多,外表還很年輕的精靈開口,「不需要介紹,我知道他是誰,兩年前我就在靈視中看過他,瑟瑞卡尼亞以東的外鄉人,年輕的狩魔獵人學徒,維克多.柯里昂。」
維克多笑一下,伸手與對方相握,「初次見面,賽椎克先生,很高興認識你。如你所見的,我現在已經是個狩魔獵人。今天因為時間太晚進不了浮港,來到羅賓丹打擾,听安古蘭提起你的事情,得知是位有智慧的精靈,冒昧前來拜訪。」
安古蘭眨眨眼楮,感受到一種商業互吹的氣氛籠罩,他們兩人一個團長一個村長,講起浮夸的話都是內行,對這些談話沒有興趣,她向兩人點頭致意,下樓梯喊住瑟赫林到旁邊說話。
瑟赫林是個獨眼戴著眼罩的精靈,身穿與賽椎克同樣款式的布袍長弓,看得出他們生活條件比松鼠黨好一些,但好的也很有限。
賽椎克則對維克多微笑,招手讓他靠近點說話,站在高處凝視黑暗森林,維克多忽然想到同名的法則。
「人活得足夠久,自然能積累出知識,就能被稱為有智慧!」精靈的聲音很醇厚,咬字吐聲就像碎冰清脆,「當然我對你也是很有興趣的,在精靈的傳說中,能夠讓雛鷹認主的人必然在命運扮演重要的角色,所以听到她是你的隨從時,我其實相當驚訝!」
獵魔士搖搖頭,「嚴格來說她不是我的隨從,而是我的伙伴,我們是同行者的關系,隨從是她習慣使用的定位,實際上我當她是妹妹。總之…你現在看到我,感覺如何呢?」
「面對面似乎沒什麼特別的,很普通的年輕人。但是這里可不是森林,消息的傳遞比風更快,屠龍者維克多,能夠被冠予這個稱號的人,就算只是普普通通的站著,看起來都霸氣側漏。」
「並沒有屠龍,那都是虛名而已!」彎腰撿起掉落的匕首,狩魔獵人繼續說道,「不過謝謝稱贊。我能不能知道你在這邊做什麼?」
賽椎克攤開雙手,「巡邏守望,村里人付我們錢,讓我們驅趕野獸,而我設置陷阱、圈套…嘗試讓孽鬼遠離羅賓丹,不讓怪物深夜爬進他們家,把他們從床上拖走!」
「听安古蘭介紹說你是個老練的獵人,尤其擅長穿刺陷阱,願意跟我分享寶貴的經驗嗎?」
「長夜漫漫,樂意之至!但別听她亂講,我真正拿手的是設置誘餌。」
關于陷阱的使用,精靈是老練的,狩魔獵人也是頗有心得,他們間的交流非常愉快,如果沒有被人打斷,這本來應該是個平靜的學習夜晚。
不過或許是笑的太大聲,驚動到平台上的第三個人,在她回頭瞬間,篝火映照分明,維克多不由得微微一怔。
居然是女術士特莉絲.梅莉葛德,她一個人穿著樸素的旅行裝束,還披著灰色斗篷遮住頭發,安古蘭與維克多從背影都沒能認出女術士。
見到是維克多她也很驚訝,向賽椎克點下頭,招手讓狩魔獵人過去說話。
──我說這位姐姐,你三更半夜不睡覺,跑到這里烏漆墨黑的吹冷風听狼嚎,是在鬧哪樣啊?
走在懸空的高台棧橋上,予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沒有拒絕招喚的理由,維克多停在她旁邊坐下,距離就像兩年前在皇宮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