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
「這幾款都很襯您的膚色,很是顯白，也是我們店賣得最火的幾個色號，很容易斷貨了，目前我們店也只剩三四只。」
關雪還沒說完,櫃姐就已經打斷,試圖制造一些緊迫感。
果然，關雪听完之後眼底很是猶豫,望著那一瓶粉底和幾只口紅,掙扎得很。
一來是太貴，最多也只能買一只，不可能同時買,二來是她最近買得太多了,買回去可能就不怎麼喜歡了,還會被她老公罵。
「你覺得好看嗎？」關雪看向方馨,神色有些收斂,顯得不太稱心,希望她說出的話能肯定自己，好讓她「不得不」拒絕。
方馨大抵是不會如她願了,點了點頭，一陣夸贊,「我覺得可以啊，每一只都很好看，比你上次買的好看。」
關雪︰「」
上次她也說那一只最好看,沒有比那一只更好看的了,她懷疑她在忽悠她。
「您的朋友也說好看，您看您是都要呢，還是選兩只？每一個色號都很不一樣,可以搭配不同的衣服。」櫃姐使勁推銷，笑得愈發燦爛。
「我也覺得，這一只就可以配我們上一次買的那條裙子，這一只和你今天的很配，這一只如果沒衣服配我們一會再去買好了。」方馨在一邊慫恿。
若是剛放工資的時候，關雪早就被說服，這個月工資又少，花得差不多了。
沒錢是最好的理智。
她想了想，搖了搖頭，「我覺得這個口紅太干了，涂在嘴上很不舒服。」
「哪干了？很潤啊，看起來很好看。」方馨率先否認。
「小姐，真的不干。」櫃姐也在一旁勸說，「我們這幾款都是濕潤型的。」
「我覺得就是不太配，方馨你覺得呢？」關雪極力在挽救自己的面子。
「配的，你要嘗試多種風格，不要局限在自己的某種風格里不變，這樣的話，每一天都是沒有新意的。」方馨語重心長說著，一副為她好的模樣。
關雪不上不下，明顯十分不願買，方馨還在一直說說說，讓人心生煩躁，索性道，「那你買一只我買一只，我們還能換著涂，怎麼樣？」
方馨笑意一下收斂，頓了頓才道，「這個色號我有很多只了，不需要這個色號。」
「那你買一下其他色號。」關雪快速接話。
方馨每次都會勸她買，兩人都屬于自己花錢對方如果不花心底就很不爽的人。
「我就不了，我還想去程維那里看看定妝水，一會我要買的。」方馨委婉拒絕。
「那好吧，一會你再買。」關雪狠下心，挺直腰板拿了一只口紅，含笑往櫃台走。
她當然不能讓張小蔓她們看不起。
不就是三百一只的口紅嗎？
她要讓她們知道，她用的就是這種檔次的！
「麻煩幫我裝起來。」關雪把口紅放在櫃台上，整個人都做作起來。
自己覺得自己貴氣了幾分。
「稍等。」結賬的櫃姐禮貌笑了笑，「這位小姐先結賬，我先幫這位小姐結賬再幫您可以嗎？」
關雪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張小蔓站到一邊，唐璇隨手拿了一只唇釉和一瓶晚霜走過來，櫃台上還有一只睫毛膏。
「這個好用嗎？」張小蔓像個好奇寶寶，盯著那瓶晚霜。
「我覺得不錯，你先別買，瓶子里送了小樣裝，我一會給你拿回去試試。」唐璇遞給櫃姐。
「好啊。」張小蔓挺開心。
「您好，一共一千七百六十八，這是送您試用裝，里面是六十毫升小爽膚水和二十毫升紅石榴系列洗面女乃，我們家新上市的產品。」櫃姐一邊幫唐璇裝一邊說。
「謝謝。」唐璇結了賬，接過來。
「不客氣，您慢走。」櫃姐說完，伸手接過關雪的口紅，掃了一下，「您好，一共是三百零五，請問用什麼支付呢？」
「現金。」關雪把錢包拿出來，抽了幾張紅鈔票，櫃姐接過來，將袋子遞給她。
「我的贈品呢？」關雪說著又看了一下袋子里。
「不好意思小姐，我們的贈品是有金額限定的，需要購買我們的晚霜，並且消費達到一千五百元。就可以獲得試用裝六十毫升的爽膚水和二十毫升的洗面女乃。」對方解釋。
關雪面色一下拉下來，面如豬肝色。
她覺得自己丟面子，買的東西連個零頭都不到，最重要的是被唐璇比了下去。
「這一款面霜現在也在做活動，原價一千五百九十九，現在減了三百塊，剛剛那位小姐是你的朋友嗎？您可以問一下她，真的很好用，她也說便宜，比較劃算，一直也是我們家的會員，我看她積分也比較高了。」
方馨瞥了一眼眼霜，一千兩百九十九五十毫升，她都舍得買這麼貴的，唐璇就是隨手一拿。
有一種強行在人家面前裝逼，但是人家段位更高，就好像看她笑話的窘迫。
跳梁小丑似的。
「今天是活動的最後一天了。」剛剛那個櫃姐也在旁邊說，只是態度沒有剛剛熱情，甚至隱含一絲絲看不起。
就賣出一個口紅，害她說了半天，兩人還各種講，顯得自己多麼的有見識一樣，果然是沒錢最會裝。
「要不你買回去試試？」方馨也感受到櫃姐的態度，像她這種人喜歡花錢買面子，自己沒錢了自然要慫恿關雪花銷，還一個勁夸，「這一款很好用，評價很好，听說能美白呢。」
「你用過了？那你自己怎麼不買？」關雪說話懟她。
那麼貴，她肯定是不買了。
方馨就知道讓她花錢！
「誒，我用過啊，不然怎麼介紹給你。」方馨說假話說得是理直氣壯，「的確也便宜，比我上次在免稅店買便宜，免稅店都沒這麼便宜。」
她天天看美妝視頻，大牌的東西她都能夸出一朵花來，用沒用過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你上次去免稅店不是買的是噠雅的晚霜嗎？」關雪狐疑，抓住重點。
方馨臉色一僵，急忙解釋，「不是那一次，還有一次。」
「你不就出國一次國嗎？跟團去h國，還有哪一次？」關雪追問。
「沒有啊，國內也可以買的吧？我經常出省玩，上半年還去了徐洲啊。」方馨快速解釋，話語都帶上了不確定。
旁邊的櫃姐都忍不住笑出聲，臉上取笑居多，一副看戲的神情。
方馨是多麼要面子的人，面色一下紫青，沉下臉罵了一句髒話就直接走了出去。
關雪也連忙跟了上去。
她們還沒走出門口，櫃姐各種嘲諷已經傳來了。
「笑死了，市內機場哪有飛國內的免稅店？境內和境外都分不清了。」
「死要面子，沒錢還作。」
「搞笑，看起來光鮮亮麗以為多了不起的，實際上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吧？」
方馨講這些話听到耳里，氣得胸口都劇烈起伏，打了玻尿酸的脖子都要氣歪了。
兩人吵了一架後不歡而散。
好笑的時候，兩人在一樓吵架，唐璇和張小蔓正坐在三樓的女乃茶店。
看得清清楚楚。
關雪可沒方馨那麼有腦子，惹急了還大罵一聲，「你不就那樣嗎？裝什麼啊？還不如說！」
說得太大，好些人回頭看，方馨就已經開始人身攻擊，「你又怎麼樣？丑得要死，一臉曬斑雀斑，再怎麼化妝都好看不起來！」
「你說什麼？」關雪眼楮狠狠一睜，上前作勢就要打她，絲毫不管這個公共場合。
方馨都被嚇住了，眼底露出慌亂，聲線都顫抖起來，她自然打不過關雪。
最後居然是落荒而逃。
張小蔓笑得不行，覺得那個人真的是奇葩。
唐璇回到家已經十點，季洋居然在。
他站在陽台，見有聲音就走進來，剛剛似乎在打電話，也才掛斷。
「買了這麼多衣服？我只需要兩條褲子。」季洋走過去接過袋子，說了一句。
「兩條不夠，我覺得都好看，你快試試。」唐璇說著從袋子里拿出一件襯衫。
季洋接過來，在身上比劃了兩下，開始套上，「我剛剛和媽打電話，她叫我今年一定要帶你回家過年。」
唐璇一怔，臉頰開始發燙，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好像正合適，這個顏色我喜歡。」季洋開始系扣子，接著又道，「我說當然啊，我們月初就要休年假回去，得待十天半個月吧？」
「那麼久啊？」她走上前給他系，動手幫他理了理。
「什麼叫久？你不想去？」季洋低頭看她，聲線都微沉，劍眉都擰起來。
這語氣，好似她要是說不想隨時都能爆發。
「不是，待那麼久，阿姨看我看煩了，馬腳越露越多，小毛病也藏不住。」雖然說他家的條件也不好，但雙親都在，唐璇還是有點不自信。
她成長環境可以說是像孤兒一樣，只有一個姐姐，可姐姐也自身難保，造就了她內心深處的自卑。
「那你嫁給我，不是都要見面？丑媳婦不得見公婆？再說，你長得這麼美。」季洋嘴就跟抹蜜似的。
唐璇將他領子理了理，唇角也忍不住上翹，昂頭看他，「真的嗎？」
季洋低頭，親了親她的粉女敕粉女敕的嘴唇，話語肯定，「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她眉眼又彎了彎，「那我買什麼東西去？」
「只要你跟我回去，雙手空空都可以，人回來就行。」季洋快速說。
「不行，這是禮貌，叔叔阿姨會覺得我沒有禮貌。」她否決。
「叔叔阿姨是誰？」季洋語調微揚，一臉疑惑看著她，「我不認識。」
「快點說。」唐璇抱著他的腰，往他懷里躲。
「我不認識什麼叔叔阿姨，不知道，更不知道他們喜歡什麼。」季洋再次搖頭，裝得迷茫不已。
她知道他什麼意思，可是那一聲「爸媽」就是說不出口，好羞澀，只能纏著他一直磨。
「你很為難我，我是真不知道。」季洋演技在線得很。
把唐璇逼急了，抱著他就在嘴上咬了一口，小女人的嬌意都上來了。
季洋將她抵在牆邊，接下來的事就不在她掌控之中了。
一月中旬。
唐璇與季洋回老家。
剛下飛機出機場，外面是白雪皚皚，她渾身雞皮疙瘩一下起來，躲在他身邊。
這邊氣溫可比城內低多了，城內每年只是下小雪，這兩年雪都沒下，最冷不過只有零下一兩度。
季洋將她拉過來，唐璇整個人縮著，季洋又好氣又好笑，「都說了很冷，一看你就沒被凍過，還嚷嚷著不怕冷，手都冷成什麼樣了？」
他說著把自己的手套拿出來，給她戴上。
唐璇這回沒逞強，戴了帽子又把將羽絨服的帽子戴了上去，她感覺自己的小耳朵要不行了。
打小生活在沿海，她絲毫沒想到這邊這麼冷。
「要凍壞了。」唐璇說這句話的時候一陣涼風又吹過來，她說話都在打顫。
「這麼怕冷？」季洋沒想到她比自己想象中還怕冷，把她往懷里帶，見她嘴唇發開始發白，兩人往柱子後面躲。
機場風特別大，吹得骨刺地疼。
他走到一邊去攔出租車，高峰期攔了半天也沒攔到，唐璇抱著自己，繼續躲在柱子後。
十幾分鐘後，終于攔下了一輛出租車，唐璇推著行李就過來，還縮著脖子，小跑著，季洋開車車門，接過行李箱，對她道，「先上去。」
唐璇趕緊往里鑽，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季洋把行李放在後備箱後進來，關上了車門，「師傅，去城河鄉。」
「好 。」司機說了句方言，啟動了車子。
「不會一直都這麼冷吧？」唐璇還有些沒緩過來。
「姑娘，這幾天都在降溫，明天更冷。」司機繼續說方言。
唐璇听不懂，看向季洋。
「他說明天更冷。」季洋重復了一句。
唐璇臉一下變了色，她會被凍死的。
這邊也屬于南方，沒有暖氣，簡直是要命了。
「過年這段時間都比較冷。」季洋拉著她的手，往自己口袋里放，替她把帽子戴好，「真怕你不適應。」
「我可以。」她怕別人說她矯情。
汽車開了一個小時才到河城鄉，季洋家在村邊，唐璇下了車，跟在他後面，心跳加速，體溫直接上升。
他一手推著行李一手拉著她，來到了一棟二層紅瓦房前，看起來蓋了很久，只是沒有裝修，紅色的磚頭在外，門口還堆著很多的干玉米，還有一些蘿卜干。
門被鎖著，沒人在家。
「媽去哪了？換了門我沒鑰匙啊。」季洋蹙眉，把她擋在身後，「冷死了。」
他剛說完，遠處就有一個人小跑回來，穿著大棉襖，脖子上還帶著圍巾，臉上堆著笑，「來了來了，媽回來了。」
唐璇望過去，季母長得有些圓潤，很樸素，一眼望過去就讓人覺得很親和。
「媽去李嬸子家聊天。」季母一邊說一邊掏出鑰匙，還看向唐璇，樂呵呵道，「這是璇璇吧？真好看。」大風小說
「阿姨好。」唐璇開口問候，微微垂眸，泛起淺笑。
「好好好，外面冷，快點進去暖暖。」季母打開門，將唐璇帶進去。
唐璇的第一感覺就是里面黑漆漆的，角落里是一個小廚房，大廳里只有一個沙發，但收拾得很干淨，燈光一打開，她看到了通往里面的那扇門掛著一塊陳舊的布，整個房間如外面看到的一樣，沒有裝飾，甚至有些老舊。
她知道他父親重病，靠母親支撐家庭，條件自然不會太好，這也在她意料之中。
「璇璇坐，他爸去二叔家了，應該要回來了，剛剛小洋打電話說才下飛機，我們以為要晚上才能到，听說車很慢。」季母去給唐璇倒水，她連忙接過來，「謝謝阿姨。」
「不慢，現在很快。」季洋隨口說。
「媽也不懂。」季母笑了笑說。
唐璇听季洋說過，他的父母一輩子就待在這個小縣城，除了給季父看病那一次，沒走出縣城一步，對外面的世界全然不知。
這麼一听，有些心酸，出口道，「今天飛機也提前了，所以回來得早一些。」
季母說的應該是搭公交回來。
「那挺好的，媽今天早上把菜買好了，再等一會就能煮，不然煮了一會就涼了，璇璇累不累？要不要上去休息一會？」季母關切看向唐璇，詢問道。
「媽，我先帶她上去收拾一下，這邊太冷了，她有些受不了。」季洋說著起身，伸手去拉唐璇，「我們先上去。」
「好，去吧，媽一會叫你們下來吃飯。」季母點頭，還沖他道，「照顧好璇璇，冷就要多穿點，別感冒了。」
「阿姨我先上去了。」唐璇說，她收拾一下還是要下來幫忙的。
「去吧去吧。」季母臉上堆著淳樸的笑。
季洋帶著她往後走，樓梯也是沒有裝修過，更別提貼什麼瓷磚、有什麼扶手，他怕她摔，都牽著她走。
樓上一共三個房間，季洋先帶她去第一間，里面全是干玉米，她是第一次見到一個房間都是干玉米，簡直太多了，听說是用來喂牲畜的，還能拿去賣呢，旁邊是倉庫，里面邊一間才是他的房間。
相對于外面毫無裝飾的房子，露出紅色的磚頭，他房間算得上很好了，刷了牆，按上窗簾，地板是水泥地板，一個老桌子，還有一個衣櫃，床上的被單好像是專門換過新的，是淺藍色的被單，被子也放得整整齊齊。
「關上窗子，有點冷。」季洋隨手關上門，又將窗關上，把箱子推到一邊，看向她，指了指床上，「冷就躲被窩里去。」
單獨與他在一起，唐璇就不委屈自己了，月兌了鞋就往被子里鑽，整個人縮著，「我太冷了，完蛋了。」
她還沒什麼很厚的衣服，手腳都很冷，躲在被子里就不想出門，一想到還有十天，她突然覺得自己很愚蠢。
季洋將行李箱打開，搜了一下，把一個盒子拿出來，從里面拿出一雙襪子，掀開被子月兌掉她的薄襪子，給她穿上羊毛襪。
「我的襪子？」她印象里怎麼沒有？
「我買的。」他穿好一只，將她另一只腳也拉過來。
唐璇原本冰冷的腳慢慢又暖和起來，他重新蓋好被子，「你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自我感覺太好了，瞎自信瞎逞能。」
聞言，她癟了癟嘴，望著他又慢慢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