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還滿是一片破敗的小院之中,光華閃爍。
數道金黃色的斑斕道紋,從地面飆射而出,直奔白止。
內院之中,有軍伍煞氣蒸騰,一道凌厲的槍芒乍然而現。
白止身姿不動,眉頭微挑。
下一個瞬間,刺目的光華從小院的中心爆發,淹沒了白止。
幾道人影從暗處出現,為首的那個持槍男子嘴角含著冷笑,輕聲開口︰
「差點被那紅花娘唬到了,還以為是什麼大魚,枉費了一張斂息符。」
「這次可真是麻煩周先生了,不然這天刑樓余孽也不可能清除的如此順利。
此次上洛城中的天刑樓分部能被剿滅,幾位道長居功至偉!」
持槍男子以槍杵地,滿臉微笑的向著身邊幾個穿著相同服飾的道士拱手示意。
從暗中出來的一共六個人,除了持槍的男子以及他身側的那個一身青袍,滿身儒雅氣息的中年男子。
其他四個都是身著藍色道袍的道修,身上傳來的氣息都極為精深博大,且同出一源。
那個被稱作周先生的男子雙眸微眯,笑著回應道︰
「陳統領此言差矣,都是陳統領指揮有方,這才能將著天刑樓的狂徒一網打盡。
我等只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如今秦王殿下可是對這天刑樓痛恨的很,如果此事能夠報上去,陳統領升遷,指日可待啊。」
陳玄哈哈大笑,心中也盡是快意。
他都沒想到突然就有這樣一個驚喜砸到了自己的身上。
上洛城中有天刑樓分部,他其實心中早就清楚。
但是此地還有一位四品境界的金牌刑客在此地坐鎮,陳玄對于天刑樓的存在一直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隨著天刑樓在咸陽掀起風波,秦王下令要除去天刑樓之後,陳玄也想過要不要對這天刑樓動手。
但是陳玄又怕自己斬草不盡,可能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陳玄正要猶豫之時,這個自稱周臨的男人找上了他。
不僅帶給他天刑樓的相關信息,還明言可以相助陳玄,鏟除上洛之地的天刑樓分部。
結果,也的確如這周臨所說。
那位天刑樓的金牌刑客,在周臨帶來的四個道修手中未曾撐過一息的時間。
「那個紅花娘,不知陳統領打算作何處理?」
感受著那道在爆炸中消失的氣機,周臨的心中暗舒了一口氣,微笑著看向陳玄問道。
陳玄挑了挑眉,想到了那個被生擒的女子,眼中露出些許火熱,卻是滿臉正色道︰
「天刑樓余孽,人人得而誅之!
本統領自然要先把她關進牢獄之中,待到盤問清楚之後,直接斬首示眾!」
周臨心中不屑冷笑,全裝做沒有看到陳玄眼中的光彩,開口道︰
「陳玄統領,如今這上洛城的天刑樓余孽應該只剩下小貓兩三只了,想來也問不出什麼情報來。
這紅花娘,曾經偷竊過我家公子的東西,我家公子雖然不在意,但是我等可不能不放在心上。
正好此次抓住了這個紅花娘,周某倒是有個不情之請,希望陳統領能夠答應。」
陳玄沉默了一下,撫了撫下巴的短須,點了點頭︰
「唔,周先生的意思,本統領知道了。
但是這紅花娘被抓,可不止本統領在旁啊。
要是此事被其他人上報出去,怕是有點難辦啊」
陳玄欲言又止,周臨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迅速消散,低著頭微笑道︰
「此事還請陳統領放心,周某省得!」
隨即手掌一翻,出現了一枚小袋子,不動聲色的遞給了陳玄。
陳玄瞅了一眼,臉上再無為難之色,嘴角都咧到的耳根處。
「這會,要好辦不少了。
回頭本統領便去請他們一同喝個酒,自然無礙。」
周臨搖了搖頭,滿臉微笑︰
「此事又何須勞煩周統領親為?
周某早就在天香坊備了幾桌酒菜,為陳統領立此功賀!」
陳玄眉目微亮,朗笑道︰
「還是周先生考慮的周到。
既然如此,本統領也便卻之不恭了!
天色已然漸晚,那我等便直接去吧。」
周臨皺了皺眉,開口道︰
「那,這紅花娘?」
「嗨呀,周先生放心,那個紅花娘跑不掉的。
本統領今晚回去先審問她一番,明日一早就給周先生送過去!」
陳玄笑著回答,輕舌忝嘴唇。
周臨的眼中寒光閃爍,還沒來得及說話,便听到一道冷哼聲響起︰
「審問,你這個統領當的,可真是盡職盡責啊。」
陳玄眉眼中有些不渝,扭頭喝到︰
「什麼人?!」
白止站在了牆頭之上,看著下方的眾人,面目清冷。
陳玄瞳孔微縮,周臨眼中也是一片肅重。
這個男子,剛剛不是應該被直接轟死了嗎?
怎得看起來,卻是全然無事的模樣?
白止此時緩緩伸出了右手,輕聲道︰
「說罷,你們想怎麼死?」
陳玄輕哼了一聲︰
「口氣不小!」
正欲提起長槍,一個氣血大手直接捏住了他的腰月復。
陳玄面色陡然一變。
氣血成罡,三品修士?!
頂著有些蒼白的臉色,陳玄迅速道︰
「這位前輩,你想作甚?」
白止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手中越發的用力。
一陣清晰的骨頭交錯的聲音緩緩響起,陳玄面色極為難看的看向周臨︰
「周先生,你還不出手?!
這肯定也是天刑樓的余孽!」
周臨沒有搭理,而是滿臉忌憚的看著白止。
陳玄欲要鼓動氣血,但是一陣奮力之後,卻發現自己的氣血在這大手里幾乎毫無作用。
雖然能勉力撐起來一些,也迅速返回了原狀。
腰月復間的痛感讓陳玄有些失措,怒吼出聲︰
「你敢殺我?!
你可知道我是秦國上洛城中的守軍統領陳玄,我爹是陳平!」
白止嗤笑了一聲,右手蒙地用力一合。
陳玄的口中噴出鮮血,夾雜著內髒殘渣。
自胸月復到大腿間,骨頭寸寸碎裂。
隨即,白止如同丟垃圾一般,將陳玄丟棄在了地上,鮮血四溢,濺起灰塵。
陳玄如同死狗一般,躺在了地上,進氣多出氣少。
「本樓主差點還以為是那紅花娘走漏了風聲,有什麼高人在此地等著本樓主。
沒想到此地的確有埋伏,卻是一群廢物。」
白止輕聲開口,看都沒看這陳玄一眼。
他爹是陳平?陳平是誰?叫李剛也沒用。
如果叫陳平安,白止說不定還得掂量一下。
而周臨,在看了一眼陳玄的慘狀之後,向著白止拱了拱手。
想著這個白衣人剛剛的自稱,額間有冷汗溢出,卻還是極力平靜下來,開口道︰
「不知閣下,是天刑樓哪一位樓主?
今日多有冒犯,還請閣下恕罪!」
白止眯了眯眼,輕聲道︰
「怎得?一句恕罪就想把此事了了?
你們背後的人是誰?
居然敢算計我天刑樓,莫不是覺得我天刑樓無人了不成?!」
周臨吞了一口唾沫,迅速道︰
「還請閣下恕罪,我等絕未做此想。
如今秦王下令,要對天刑樓出手,我等也是無法,只得應了這位陳玄統領的要求。
我等對于天刑樓,絕無什麼其他的想法。」
躺在地上的陳玄雙目圓睜,嘴中咕嘟著血泡,死死地盯著周臨。
奈何實在說不出話來,胸腔處滿是碎渣,面目漲的通紅。
白止的表情似笑非笑,看向周臨道︰
「你,當本樓主是傻子嗎?!」
大手輕揮,對著周臨等人所在,直接罩落。
周臨身邊的那四個道修,齊齊輕叱,手掐道訣,每個人手中都出現了一柄道紋斑駁的玉珠。
金色的光暈迅速糾纏繞和,向著大手橫擊而去。
周臨的身側也是浩然之氣環繞,口中正欲輕誦,一股恐怖的壓力驟然臨身。
自己胸中那一口浩然氣生生被堵在了身體中,周臨的身體也是直接趴伏在了地上。
只能仰頭,看著金光和大手相踫觸。
幾乎沒有一絲一毫的停滯,金光消散。
大手之下,四個道修身影化作了血光,轟然炸裂。
白止緩緩來到了周臨的身前,輕聲開口︰
「說罷,你們的幕後主事之人,是誰?!」
周臨咬牙,死死地盯著白止︰
「某背後,並無主事之人!」
這個天刑樓的樓主,太強大了,自己這樣的四品修士,在他的眼中連螻蟻都不如。
如果真讓他知道了真相,只怕公子危矣!
想到這里,周臨的心中一驚做出了決斷。
胸口中那一抹被鎮壓的浩然氣,迅速膨脹,周臨的臉也在此時紅的幾欲滴血。
「想自絕?
其實沒這個必要。
你不說本樓主也知道。
是那個楚王的兒子,熊啟吧?」
白止的聲音幽然響起,周臨愣住了。
而本來在他的胸中氣海翻涌的浩然之氣,也在一股莫名的偉力之下,驟然凝滯。
「熊啟?熊啟是什麼人?!
周某不知!」
周臨強行讓自己的語氣盡可能的自然,白止挑了挑眉︰
「倒是沒想到,你還挺忠誠。
你不承認也便算了,本樓主心中知曉即可。
本來還想著和這個熊啟合作一下,看能不能當一個盟友,趁此時機把他暗中送回楚國。
結果他居然想對我天刑樓動手,那便算了。
殺了你,本樓主再去取了他的狗頭,反正距離此地也不遠。」
白止輕聲的嘀咕著,口中說的話卻讓周臨心中一顫再顫。
看著白止揚起的右手,周臨高聲大呼︰
「且慢!還請閣下且慢動手!
某有話說!」
白止放下了右手,饒有興致的問道︰
「怎得,又不想死了?
剛剛本樓主看你自盡的速度不是挺快的嗎?」
周臨尷尬的笑道︰
「若非必要,又有什麼人願意一心求死呢?」
白止撇了撇嘴︰
「這話倒也算得上坦蕩赤誠,那你到底死不死啊?」
周臨咳嗽了一聲,迅速道︰
「方才是想死的,但是閣下既然給了我這個活下來的機會,我就又不想死了。
等某把話說完,再由閣下決定某死不死。」
白止有些好笑道︰
「行,那你說罷,你想說什麼?」
周臨深吸一口氣,迅速道︰
「剛剛是在下欺騙了您!
某的確是公子啟麾下的門客,但是此次對天刑樓出手,真的不是公子的示意。
只不過是我等私下里的謀劃,沒想到引起了這樣的後果。
如果您本意的確是想與公子合作,卻因為此事而生了閑隙,我等願意一死!」
白止面色不變,冷聲道︰
「你在騙我。
你以為本樓主不知道,那熊啟才把自己的親子暗中送往了楚國?
你以為本樓主不知道,你們故意相助這陳玄,奇襲我天刑樓,也只是為了掩人耳目吧?
不,或者說這紅花娘回來了,你們說不定還能用到她,借她之口向外說明,孩子已經死在她手里了,讓那些暗中注意此事或者懷疑此事的人斷了念想。
你要是說,這件事,那熊啟完全不知情,你覺得本樓主會相信?
甚至,這件事還是熊啟主導的吧?!」
白止的聲音很冷,而周臨听著白止的說的話,面色逐漸蒼白。
最後只浮現出深深的無力,苦笑著輕嘆出聲︰
「到底還是我等小覷了天刑樓,也沒想到閣下你來的居然如此及時」
白止眉頭微挑,原本冷肅的臉上,卻是浮現了一絲微笑;
「不過,本樓主向來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如果這個熊啟太蠢,本樓主還真怕他入了楚國,幾天都撐不了就被那春申君玩死了。」
周臨臉上的蒼白凝滯,眼中浮現一絲喜色,仰頭看向白止,急聲道︰
「閣下的意思是?!」
白止輕輕轉身︰
「起來吧,先把紅花娘帶到我這里。
然後,帶我見你的那位公子!
本樓主希望,他能給出一個令人滿意的答復。」
盤桓在周臨身上的壓力,驟然消散。
周臨的背後滿是劫後余生的冷汗,心中卻滿是奔涌的喜意,恭聲應到︰
「是!
我相信,公子一定會給予天刑樓遠在閣下意料之外的回報!」
轉過身,背對著周臨的白止沒有應答,眼中一抹寒芒閃爍。
「意料之外的回報?
那可不一定是回報了啊。」
白止心中輕聲呢喃,丹田處的黑劍身下盤桓的金色光點輕柔浮動。
這是月氏的那一枚王種靈詭。
黑劍輕顫,金色光點似是極不情願的吐出了一粒游離的銀白色光電,迅速游離到白止的掌心。
這一次,說不得能得到一枚有用一點的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