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校場。
高台之上。
王翦看著安靜跪坐在那位九天一脈脈主身邊的衛音,眼神復雜,雙拳緊握。
白仲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勿要輕易動氣,亦勿心思不定。
你之前強行挪用體內的先天氣血,封印破潰。
如果再次走火入魔,便是冰清訣,也難以輕易壓制下去。」
王翦低下了頭,輕聲回應︰
「知道了,白仲叔父。」
而此時,王翦注意到白仲似乎面色極為淡然,就連之前眼中有些蓬勃招展的怒意都消失無蹤。
似乎,白止的死訊沒有被白仲放在心上。
再想到之前白仲給他傳音,讓他為王子淵說話,王翦有些欲言又止。
白仲此時卻是面色平淡的看著下方,但是同樣注意到了王翦的神情。
輕嘆了一口氣,聲音在王翦的耳邊響起︰
「你,是不是很疑惑,為什麼我讓你替王子淵說話?」
王翦抿了抿嘴唇,點了點頭。
他很確定,這王子淵,就是給了衛音玉玨的人。
那道響徹驪山的生音,王翦如何能听錯。
「因為,這王子淵,是王上的人。
他現在,還不能有事。」
王翦皺了皺眉,看向了白仲。
白仲仰頭看了看天,聲音很輕︰
「在你說了幻境中所發生的事情後,作為一個父親,我的確很生氣。
甚至恨不得直接將那些在幻境中出手的人,全部斬殺。」
王翦瞳孔微縮。
這句話白仲可沒有傳音,聲音雖輕,但是殺氣四溢。
但是四周卻沒有什麼人投來異樣的目光,而像是全部沒有注意到一般。
白仲扭頭,看向了王翦。
「你知道,為什麼幻境之中,那麼多人都听到了,看到了。
但是卻沒有人出來說一句嗎?」
王翦此時感覺到,,一股莫名的氣機環繞在自己的身側。
自己和白仲雖然仍舊坐在高台之上,卻仿佛身處另外一處小天地……
白仲伯父,果然不簡單!
王翦腦海中想起了自己父親說的話,咽了一下口水。
想了想之前衛音還有自己說話的時候,似乎其他參加天人之爭的人都沒有開口。
完全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而秦王也沒有開口問詢。
皺了皺眉,迅速道︰
「因為,他們都是別國的來使?
所以,樂得看我秦國內部出現問題。」
白仲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是,也不是。
其實,不論是站在你這邊,還是站在衛音那邊。
對他們都是只有利處,沒有害處。
但是,他們不能站隊。」
白仲神情肅然,瞳孔宛如幽深的寂潭︰
「因為,今天的主角,不是他們。」
王翦雙目微睜︰
「那是什麼?」
這本來就是天人之爭。
主角卻不是這些參與天人之爭的人?
白仲仰頭看了看天︰
「因為,今天的主角,是秦國!」
王翦懵了。
白仲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輕輕搖了搖頭︰
「一會兒,可能會發生一些變故。
如果我死了,你就帶上你的妹妹,馬上逃。
逃到安陽那邊去,你爹現在應該就在那里。
如果你爹那里也出事了,你就向北方走。
那里,有我白家的軍卒,當可護你無恙。」
說著,白仲扔給了王翦一枚青色的方形玉石。
王翦听著腦袋有點發蒙,呆呆地看向白仲︰
「白仲叔父,你怎麼會死呢?
一會兒要發生什麼事?
我爹他不是就在北方嗎?
怎麼又跑到安陽去了?」
白仲靜靜地看著王翦︰
「這些,你不用管。
如果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你只需要按照我說的做。
具體,你以後會知道的。
這是我白家的信物,如果你真的去了北方,只要拿給守將看一眼,他自然明白。」
王翦徹底麻了。
我真的那麼蠢嗎?
白止和自己說話,也是神神叨叨的,讓自己別管。
白仲叔父也是。
還有自己老爹。
白仲看著王翦的臉色,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不是你想的那樣,和你沒什麼關系。
你只是經歷的還是太少。
先不說這些,叔父還有件事想拜托你。」
王翦迅速道︰
「白仲叔父請說,王翦一定辦到!」
白仲想了想,開口道︰
「止兒,可能沒死。
而且,如果我預料的不差,應該和那個妖族的女子在一起。
如果止兒出現了,你幫叔父勸住他,讓他勿要做出沖動之舉!」
王翦雙目圓睜,疾聲道︰
「什麼?
白止沒死?!!」
白仲點了點頭,示意了一番妖族所處的位置。
蘇念心畢竟是妖族明國的長公主,乃是國之儲君。
所以她的位置在諸國使臣的首位。
如今位置空空蕩蕩,一個老嫗神色平靜地坐在蘇念心的位置後面……
一眾妖國的使臣,面色也極為平靜。
王翦這才想起來。
似乎,那位妖國的長公主,也一直沒有在幻境之中出現過。
而此時,那些參與了天人之爭的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校場之上,只有一位搖光懸浮在空中。
那一座九天玲瓏塔上的琉璃玉珠激射出一道寶光,將她籠罩其中。
層層道韻凝結如蓮花盛開,將她托舉其中。
似乎在孕育著什麼稀世奇珍。
但是,那位妖國的長公主,卻一直沒有出現。
很顯然,她應該也和白止一樣,處于幻境之中,未曾出來。
但是,妖族的人,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擔憂。
王翦眼楮眨了眨,腦海中一道亮光閃過︰
「所以,白仲叔父,你是說,白仲和那個妖族女子,現在都沒事!
不然妖族使臣早就不像現在這樣平靜了!
而那個一直沒有出現的妖族女子,其實早就出現了!
就是那個褒姒!」
白仲點了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王翦的臉上頓時滿溢喜色,長舒一口氣。
「白止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隨即又有些疑惑道︰
「白仲叔父,現在界域已經關閉了,應該無法生存活人。
那白止他們,現在在哪?」
白仲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
所以我才拜托你這件事。
如果止兒,一直沒有出現的話」
王翦神色肅然的搖了搖頭︰
「不會的,白止肯定不會有事的。
他實力那麼強,而且比我聰明這麼多。
我相信他!」
白仲默然。
而此時,校場中央,一直雙眸緊閉的搖光,驟然睜開了雙眼。
托舉著她的道韻蓮瓣重疊綻放。
莫測的道紋升騰而起。
一股斐然的氣勢以她為核心向著四方席卷。
三品
王翦瞳孔微縮。
搖光,破境了。
端坐在高台之上的天尋道人撫了撫胡須,眼中露出了一絲滿意。
搖光如今不過雙十年華,就已經邁入了道家三品的守一之境。
雖然有著九天玲瓏塔的幫助,但是這樣的天資,也足以說明她這個九天一脈的天機魁首不是浪得虛名。
說不得,以後脈主的位子,就要交到搖光的手中了。
想到這里,天尋道人的視線便落在了身旁一直低著頭的衛音身上。
臉色漠然地輕聲開口︰
「你可知道,搖光如今擁有的,其實原本應該是你的!」
衛音微微側頭,同樣漠然的回看天尋︰
「是我的又如何,不是我的又如何。
反正到底還是給她人做嫁衣」
天尋道人眉頭微皺,一聲冷哼,衛音的嘴角流出一抹鮮血。
衛音毫不在意的伸手擦了擦,臉上露出了一抹譏笑。
卻也不再開口。
而此時,搖光身上盤旋的道紋,開始了輕微地震顫。
隨後高升而去。
一片黑雲籠罩的天空之中,驟然出現了幾枚星點勾勒。
明明點點細碎,極為繚亂,但卻暗含著一股詭異的大勢。
而九天玲瓏塔上方的琉璃珠,也在此時大放光明,直接沖天而起。
佔據了陣勢的中央。
幾多星點,如眾星拱月一般,圍繞在琉璃珠的旁邊,驟然璀燦。
搖光此時的臉頰微微蒼白,看著天上的景象,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天道有感,天機氣韻將落。
請諸位躬身侯迎。」
搖光的聲音緩緩響起。
而剛剛參與了天人之爭的人,絕大多數臉上都顯露了喜色。
這是他們的機緣到了。
只有閑雲道人的雙眸眯起,抬首看著那星光璀燦的天際,口中輕聲嘀咕著︰
「不對啊。
這全天之陣,怎麼和我之前在典籍上看到的不一樣呢?」
「什麼全天之陣?」
樂讓的聲音響起。
閑雲撇了撇嘴,隨意道︰
「就是九天一脈這截取天機氣韻的陣法。
這玩意明明應該是兩處陣眼流轉,才能將那天機氣韻截取下來。
如果只有其一,那截取下來的,可就不一定是天機氣韻了。」
樂讓眉頭微皺,疑惑道︰
「這不是天道有感,賜下來的嗎?
為什麼是截取下來的?
而且,不是天機氣韻,還能是什麼。」
閑雲嘴角露出一抹譏笑︰
「天道有感?
天道輪轉萬物,有時間為一群小孩子般的人物所進行地天人之爭有感?
你也不想想這天機氣韻,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
樂讓靜默地沉思了一番,眼眸微亮︰
「周幽王之後,西周崩,東周立。
天道有感,賜天機氣韻,助一國之盛?!」
閑雲點了點頭,開口道︰
「天機氣韻這玩意,似乎無論是對哪一家的修士都有益處。
武夫得之,武運得昌。
儒修得之,文運當盛。
至于道修,得之氣運亦漲。
你說,這是為什麼?」
樂讓有些無奈得搖了搖頭。
他雖然是一個讀過不少書得武夫,但是,這玩意他還真不知道。
閑雲冷笑著開口︰
「因為,這所謂地天機氣韻,實際上卻是那萬民願力!」
這句話,閑雲是傳音得。
樂讓瞳孔微縮,險些驚呼出聲。
好家伙,萬民願力。
換個角度,那就是一國的國運啊!
難怪東周每況愈下,這以為九天一脈是個好人。
實際上卻是把強盜請到了家里!
秦國也同樣如此。
這九天一脈,是在偷偷竊取秦國的國運!
「秦國,沒有人知道?」
閑雲微微皺眉,輕輕搖了搖頭︰
「不知。
這也是我老師听荀卿說的,知道的人應該不多。
至于秦國有沒有人知道這件事,我就不清楚了。」
而此時,一道道流光斑斕,從星輝之中垂落。
搖光伸手輕揮,流光四散,向著早早等在那里參與天人之爭得人落下。
但是,很快搖光的臉色就發生了變化。
因為她無法催動這在陣勢之中暈染的流光。
反而,那如同眾星拱月一般得星點居然開始緩緩地湮滅。
天尋道人第一時間發現了不對勁。
大陣出問題了!
天尋扭頭看向贏柱所在的位置,空無一人。
天尋瞳孔微縮,心中涌現了一抹不好的預感。
自己這九天一脈,該不會是被秦國算計了吧!
就在此時,王宮方向,一道光柱沖天而起。
向著琉璃珠所在的方位飆射而去。
二者相觸。
本來幾欲潰散的陣法再次凝聚。
那如星輝斑斕的陣法璀燦愈盛。
天尋暗舒一口氣。
耳邊響起了贏則的聲音︰
「天尋道長,你之前說準備的東西時,可未曾提起過這禹王九鼎啊!」
贏則的聲音很冷,靜靜地看向天尋。
他身後的老人以身氣機將天尋牢牢鎖定。
天尋道人的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是貧道疏忽了,未曾告知秦王。
這天人之爭,向來都是需要用到九鼎的。
不然此次天人之爭,也不會到咸陽舉辦。
不過此事老道已經同贏柱殿下說過了。
貧道還以為贏柱殿下會同秦王說一聲。
想來可能因為秦王前些時日臥病在床,故而贏柱殿下並未提及此事。
是貧道的疏忽,還請秦王恕罪!」
天尋極為恭敬的行禮,面上滿是歉意。
贏則冷峻地面容緩緩地回暖,輕輕點頭︰
「既然天尋道長同柱兒說過,也便罷了。
前些時日,孤的確身體抱恙
哎,也早該如此了。」
贏則須發皆白,眼中閃過一絲黯然,輕聲嘆息,窩坐在靠椅之上。
他這聲嘆息的意味,或許極少數的幾個人才知道到底是什麼意思。
而此時,天際之上,本來漸漸停歇的雷聲再次轟鳴。
雷光閃爍。
天穹之上,雲海翻涌。
恍惚間,有仙樂鳴奏,自九天落入凡塵。
一道宏大的門闕,從天際深處緩緩浮現。
一股恐怖的威勢從九天橫壓而下。
諸多看著這一幕的人,眼中神采各異。
白仲輕吸了一口氣,緩緩起身。
而此時。那道渺渺乎撐于高天的門闕卻極為鬼畜的迅速抖動。
最後,轟然炸裂。
所有人,都懵了。
「仲哥兒,你起身作甚?」
「哦,腰疼,活動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