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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 易人而食

聲若蚊蠅,卻如一聲炸雷在城內每一名駐軍心底爆響,尤敢耳鳴不休。那膽大的兵士已順著城門滑到下去,雙腿癱軟已是無力起身。魯頭不得不再次退到門前,反手握住城門銅環,以緩解此時心中的恐懼。

若是城外之人皆已死絕,那並無可擔心。但此時還站立一人,若此人殺入城中,他們必然擋不住。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劊子手,豈是他們這群待宰羔羊能夠匹敵,充其量不過淪為來人倒下又一具亡魂罷了。

短暫的寂靜,似乎在為接下來的雷霆鋪墊。門外響起輕輕的叩門聲,並沒有任何節奏可言,卻從扣響的那一刻起,就如同有人拿起一把鋼刀,架在了每一個人身上。

魯頭後背已被冷汗浸濕,他不敢轉身,雙手死死抓住門環,強裝鎮定,但胸口卻不住的起伏。一眾兵士個個手心出汗,誰也不想成為出頭之人,去平白無故的犧牲。

可那敲擊城門的聲音變得越發急躁起來,似乎城外來人已經失去了耐心,又像是此人撿起了滾落的人頭,正毫無顧忌地砸向大門。城內百姓家家關門閉戶,多日來的擔驚受怕,在此刻變得更如驚弓之鳥,生怕這群駐軍守城不成,反將他們屠殺。

城中的情況已是每況日下,沒有朝堂撥來的糧餉,田地里的莊稼也是顆粒無收,僅憑余糧根本無力支撐。若不是舍不得這遮風避雨的地方,恐怕也隨旁人一道,奔向他處逃命去了。

不久前,這座名不見經傳的小城還出了風波,乃是城中將領听聞晉城遇襲,想要前往營救。才出城不過三十里地,就遇上前往晉城的龍首郡大軍,自然是多費唇舌,才得以保全。

此事之後,那好高騖遠的將領便固守不出。而城中百姓恐殃及池魚,紛紛趁夜逃跑,時至今日,城中百姓已十去七八。沒走的百姓中,有的已是垂暮老人,想著在此終老,其他已不願多想。

還有駐軍家眷,礙于形勢,不敢貿然出城。但也有駐軍連夜帶著家眷逃離,鬧的人心惶惶。今日便是守軍將領耐不住寂寞,想要出門踫踫運氣,怎料卻羊入虎口,成了別人嘴里的吃食。

眼下形勢已是岌岌可危,洛陽周邊城鎮之中,此種情況已是屢見不鮮。缺衣少糧已是常態,更有人出兒賣女,換那一口飽月復。魯頭望向淒涼的階段,反向握住門環的手不自覺抽動了一下,竟是不小心帶開了一條縫隙。

驟然間,城外的敲擊聲戛然而止。而門內眾人心中皆是咯 了一下。一把帶血樸刀從門縫中猛然插入,因入勢太快,魯頭躲閃不及,被一刀劃破手背,頓時鮮血直流。

魯頭吃痛,卻沒忘反身一腳抵在城門上,還不住呼喊,「快來幫忙!」

可剛才已入驚弓之鳥的眾人,怎敢上前。尤其是瞧見那帶血的樸刀,更是已嚇得魂飛魄散。那樸刀被卡在門縫中進退兩難,門外卻傳來  冷笑聲,似乎在嘲笑城中之人的徒勞。

那名曾出城門查探的兵士,已嚇的褲襠濕透,嘴中不住喊道︰「不是人!不是人!是惡鬼!」

魯頭也被這句話嚇得夠嗆,他不過是個百夫長,芝麻綠豆大的官餃,在城中也只有仰人鼻息的份,何時輪到他出頭。而若是如那兵士所言,門外就一人的話,說不定可以拼上一拼。

魯頭朝著門前眾人吼道︰「大家一起上,我數‘一二三’!」眾人神情飄忽不定,卻並未有人出聲反駁。眼下有魯頭頂在前面,趁亂將來人砍殺,也不是沒有可能。

魯頭突然往後發力,猛地往城門一撞。那柄樸刀竟是彎而不折,在魯頭抽身的瞬間,又彈了回來。城門終于被那柄樸刀的主人撞開,而城內的眾人也開始向著警惕地注視前方,注視眼前的不速之客。

來人渾身被污血包裹,看來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戰。而此時還能好端端站在此處,說明他成功的擊殺了所有的威脅,也說明他此時精疲力盡。再確認只有這一人後,魯頭二話不說搶過身後一人手中的樸刀,就往前沖去。

就在一眾兵士以為魯頭就此折戟的時候,那人卻踉蹌的後退了幾步,粗聲粗氣的說道︰「魯二娃,你丫要造訪?」

手持樸刀閉眼前沖的魯頭被這一身吼住,慢慢睜開了眼楮。那滿身血污的來人,抬手在臉上胡亂模了一把,繼續罵罵咧咧,「你們這群孬種,老子在外浴血拼殺,你們倒好,躲在門縫後看戲!」

當這群人瞧清楚來人的長相,這才暗松了口氣。魯頭更是突然跪倒在地,向著來人磕起頭來,「王統領,您大人有大量。我等一時恐懼,沒能及時馳援,還望恕罪。」

名為王統領的血人驟然向前,一腳將魯頭踹翻在地,望著眾人繼續說道︰「還不快出去將甲冑和兵刃搬回來?這些還要我教嗎?」

被踹翻在地魯頭聞言一下子爬起,快步沖了出去,嘴上還諂媚笑道︰「王統領您看好了,我定能拔得頭籌。」

眾人見魯頭已沖了出去,也不敢怠慢。只是繞過王統領身邊的時候,多少表現出一點疑惑神色。卻又害怕那一腳落在自己身上,只是寥寥瞧了幾眼,便跟了上去。

王統領瞧著眾人離去的身影,嘴角慢慢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笑容。待最後一名兵士出城,這才猛然將城門關上,用樸刀穿入銅環,開始狂笑不止。

門外眾人此時方知中計,門外已是喊殺聲一片。魯頭沖將在前,被人團團圍住,不過片刻功夫,就砍成了肉泥。

這一出苦肉計,乃是伏兵副帥的計謀。彼時得知主帥身亡,但仗著人數優勢,加之城頭無人盯防,便趁機屠殺所有駐軍,並佯裝死尸,誘敵出城。至于為何得知城中之人姓名,還是那名駐軍統領自己說的。

只不過說的格外難听,但這名字,還是能讓人一下子就牢記于心。

有了這些作為依仗,這一出便順理成章。想來城中之人也個個畏敵如鼠,否則又怎敢單槍匹馬獨自入城。

這位「王統領」並沒有著急出城,而是抽出樸刀,將城門打開。城外駐軍已被砍殺殆盡,僅有數人還在拼死廝殺,已是回天乏術。城外伏兵將此處駐軍砍殺殆盡後,將尸體堆積在一起,慢慢聚攏而來。

「王統領」則快步走到尸山下,從懷中模出一個火折子,燃起火把,將尸體點燃。他並不畏懼尸體黑煙引來敵人。相反,他正要通過黑煙吸引更多的人來到此處。趁著這個機會,以逸待勞,將來犯者殲滅于此,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黑煙寥寥升起半空,此時正在向著河谷行進的眾人,雖相隔甚遠,依舊能瞧見那不合時宜升起的黑煙。了塵和尚嗅覺敏銳,僅是猛吸了兩口,便嗅出這股味道不對,連忙催促眾人快快前進。

天色本就晦暗難明,加上這飄散的黑煙和空氣中聞之欲嘔的「肉香」,讓人心緒難安。

了塵和尚將心中憂慮告知顧醒和陳浮生,兩人皆是面色一沉。催促流民加快腳步。可這些早已餓的頭暈眼花,腳趴手軟的流民,又怎會甘心放過這觸手可及的「美味」,但其中幾人確認這是肉香後,便開始試著尋找氣味傳來的方向。

任憑三人如何勸說,這些流民都不再理會。而是朝著黑煙飄來的方向奮力奔跑,希望能快點吃上了一口肉食。顧醒見眾人絲毫不听勸阻,只得听之任之。但了塵和尚擔心流民安危,也跟了上去。

那只知隨婆婆姓童的孩子,並沒有跟上去。而是站在顧醒身後,疑惑地望著這群一瞬間發瘋的流民,不知何意。

陳浮生產嘆一聲,「阿醒,避無可避,還是追上去看一看吧。就算這是一場圈套,想來我等要月兌身,還是不難。只是可憐這些……」

顧醒沒有答話,只是漠然點頭,抱起孩子,朝著了塵和尚追去的方向疾奔而去。一路上隨處可見因急于奔跑而突然月兌力猝死倒地的流民,但沖在最前的幾人,依舊像從地獄中月兌籠的惡鬼,朝著鮮血的方向前進。

了塵和尚跟在流民身後,目睹一個個人倒下,他只能無助地雙手合十,口中的往生咒從念起後,就再也沒有听過。這段看似很長的路,卻只不過走了一個多時辰。但當三人臨近的時候,卻被眼前一幕震在當場。

此處已是一片血地,還未干涸的鮮血染透了冰冷干涸的土壤。而在血地正中,堆積如山的尸體被熊熊烈火燒灼,冒起陣陣黑煙。而那群流民正圍在尸體周圍,絲毫不懼的啃食著,咀嚼著,目中露出貪婪的凶光。

了塵和尚一聲重嘆,正要出手阻止,卻被陳浮生攔下,「大師不必如此,既已墜入餓鬼道,就不用再強求。佛渡有緣人,既然他們甘願如此,任由他們去吧。」了塵和尚握緊了雙拳,重重撞在一起,眼中少了悲憫,多了決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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