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瑪爾听了紹杰的話,哈哈大笑起來︰「阿里,就憑他能掌握我的埃及?」
紹杰微笑︰「很多時候,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呀。」
其實阿瑪爾也只是試探一下罷了,原因在于,阿里與帝國之間的合作, 是一個公開的秘密。甚至于說,帝國每次對阿里進行金援和軍援的時候,阿瑪爾都是知道的,而且知道的相當詳細。
因為有這麼一層關系,所以阿瑪爾試探一下紹杰,卻沒有想到得到了一個危言聳听的答案。在阿瑪爾看來, 阿里完全沒有能力擁有埃及一個行省,這主要是在過去的幾年里,阿里表現的實在是不思進取,過上了腦滿腸肥的日子。
更重要的則是,阿瑪爾從來就沒有想過,帝國會與阿里進行那樣深度的合作。
他最多想到,帝國與阿里交好,阿里如果坐上了埃及帕夏的寶座,就可以為帝國在埃及謀取更多的利益。卻不知道,帝國扶持阿里成為埃及帕夏只是一個方面,更重要的是,當阿里成為埃及帕夏後,下一步計劃就是策動埃及的獨立。
「不過你說的也對,阿里確實過于的貪婪了。」阿瑪爾微笑說道,他認為在這一點上,二人有著共同語言。在得到了紹杰肯定的回應之後,阿瑪爾繼續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就不考慮阿里了,只是你剛才所問的問題, 在我離開這里後,是否能有人守住我們的基業。這個問題卻是不好解決了。」
紹杰搖搖頭︰「其實也不難解決,您的父親還是奧斯曼帝國的大維齊爾,雖然按照您的說法,等你成為大維齊爾的時候,他已經去見了臻主。但問題在于,你是他早已選定的繼承人,在一段時間內,他會扶持培養您的。
而您是否真正掌握住奧斯曼的大權,在您返回伊斯坦布爾後不久就會得到證明。這個時間短是半年,長也就一兩年。而我們在埃及對抗歐洲殖民者的局勢,只要在兩年之內穩住,就可以了。」
阿瑪爾點頭,示意紹杰繼續說下去。紹杰說道︰「我不希望埃及地區爆發戰爭,一點也不希望。事實上,帝國的投資者們也不希望,仰賴于您多年的庇護,帝國的投資者在埃及和西奈兩個行省擁有了很多的生意。
雖然戰爭不會完全破壞這些生意,但卻會產生不良影響。」
正在二人說話的時候,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阿瑪爾怒不可遏, 他正听到最關鍵的時候,卻又被手底下的蠢貨驚擾了。阿瑪爾罵道︰「不想死的話,就不要用那些屁事來打攪我。」
但阿瑪爾弄錯了一件事,他一直在用流利的漢語與紹杰說話,因此下意識在怒斥自己的手下時也用了漢語,只是可惜,他的侍從听不懂這種語言。也幸好如此,阿瑪爾听到了侍從的話。
「維齊爾殿下,是紹杰閣下的妻子出了一些小狀況。」侍從低聲說道。
紹杰聞言,立刻起身,而阿瑪爾也跟了出來,打開門,整個走廊里擺著一排排的水果和鮮花,顯然阿瑪爾的憤怒讓手下人反應的實在過激了,但這樣也好,至少這艘船上無法嗅到臭味。
二人隨著侍從來到了貴賓室,一個臉色蒼白的女子躺在沙發上,看到紹杰,臉上充滿了憂郁之色。紹杰走過去,握住了她的手,在她耳邊輕聲細語。
侍從和醫生對阿瑪爾做了解釋,這次前來歡迎的人里,包括了紹杰的家眷,在阿瑪爾憤怒遣散了本地官員後,紹杰的妻子卻沒有離開,在碼頭等待,而船長知道她的身份後,為了避免酷暑折磨,就請了這位女士上船等待,但誰也沒有想到,她在貴賓室休息了一會,就突然覺得渾身不舒服。
「夫人沒有吃任何東西,只是喝了一點檸檬水,所以如果沒有其他的隱疾的話。」醫生對阿瑪爾做了病情介紹。
紹杰忽然插嘴說︰「沒有什麼隱疾,她身體比較弱,所以應該是中暑了。」
醫生對阿瑪爾點點頭,顯然他診斷的結果也是如此。紹杰對阿瑪爾說道︰「阿瑪爾殿下,您能否安排一個房間,讓我夫人休息一下。」
「哦,當然。」
紹杰抱起自己的夫人,在侍從的引導下去了一間無人的貴賓間,阿瑪爾等待了一會,發現還沒有出來,就主動前去探望,路上遇到了醫生,從那里得到的消息是,紹杰正在喂他的夫人吃藥。
阿瑪爾前去慰問,卻發現門只是虛掩著,還能听到里面夫妻二人低低的說話聲。
「爸爸他千叮嚀萬囑咐,你一定要幫他的,還有我哥哥,你必須要幫他搞定。」阿瑪爾原本不想偷听別人的說話,但听了這麼一耳朵,就發現不對勁,似乎紹杰的夫人在要求他做什麼,細細一听,竟然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原來這位夫人的父親竟然是做進出口貿易的,主營的就是棉花,其產業就是從埃及購入棉花,向西津和南洋兩個帝國紡織業區域輸入。而且似乎還到了其哥哥接手家族產業的關鍵階段。
而紹杰的夫人則是要求紹杰從阿瑪爾手里拿到一批棉花份額,因為埃及棉花的對外出口也是掌握在阿瑪爾等幾個權貴手里,拿到份額很重要,拿到低價的份額,更為重要。
這些年來,阿瑪爾與紹杰合作,紹杰也做過不少以權謀私的事,心道這種事倒也不是他出圈,而且似乎還是一個好事。
原因很簡單,棉花種植業是埃及行省最重要的產業,也是埃及出口的拳頭產品,埃及的棉花在世界棉花市場上也佔據著重要的地位,因為埃及的棉花種植業得到了官方的支持,而其土地和氣候也極為適合棉花的種植,產出的棉花質量非常優秀,無論在西方還是東方,都處于供不應求的局面,埃及棉花從來都是棉花市場上的搶手貨。
而唯一制約埃及棉花的就是其不穩定的價格,每當本地的局勢緊張,埃及的棉花價格也就會上漲,只不過過去奧斯曼帝國與西方殖民者在埃及地區更多的是小打小鬧,在棉花供不應求的今天,價格的起伏並沒有太大的影響。
但如果英法殖民者擺出大規模入侵埃及的模樣,埃及棉花價格的暴漲是必然的,這對于紹杰夫人娘家的生意影響很大。畢竟現在埃及和西奈地區都謠傳,埃及將要爆發戰爭的消息。
「把我帶去阿丹娜那里。」阿瑪爾對自己的侍從說道。
不多時,阿瑪爾被帶到了一間華麗的房間,這里居住的是阿瑪爾眾多妻子中的一位,也是時下最受寵的一位。
阿丹娜的父親也是一位商人,長年往來于西津與塞得港之間,早年還在西津經商多年,阿丹娜隨父親居住在西津期間,學會了漢語,而且長的也很漂亮,很受阿瑪爾喜歡。
阿瑪爾對阿丹娜說道︰「紹杰閣下的夫人中暑了,待會你去她的房間看望她,如果她離開去醫院或者去什麼地方休息,你也要全程陪同。」
「阿瑪爾,你要給我什麼任務嗎?」阿丹娜的眸子里閃過一些狡黠。
阿瑪爾微微點頭,阿丹娜的聰慧是阿瑪爾最喜歡她的地方。阿瑪爾說道︰「你要與那位夫人好好交流,最好談一談棉花的事,反正你的父親現在也做這些,然後你告訴她,你可以搞定埃及地區的棉花出口的一應事務,而當她提出請求的時候,你要全部記錄下來,並且答應其中的一部分,我需要知道,這位夫人的娘家,胃口有多大。」
阿丹娜立刻就明白了,說道︰「雖然只是棉花上的一些蠅頭小利,卻事關您的事業,對嗎?」
「是的,你要小心一些,不要太刻意。」阿瑪爾說道。
在叮囑完阿丹娜後,阿瑪爾去見了紹杰,二人沒有立刻討論,阿瑪爾反而說道︰「這就是你的新妻子嗎,非常漂亮。」
這是紹杰的第二任妻子,第一位妻子在幾年前去世了,很長時間紹杰沒有續弦,也沒有納妾。雖然帝國還未實現一夫一妻制,但當今皇帝鼓勵這樣,夫妻恩愛,一夫一妻的官員更容易受到提拔。
「是的,她很年輕,比我小十二歲,很多時候,會有些任性。她身體無恙,主要還是耍一些小性子。」紹杰很無奈的說道。
阿瑪爾笑了︰「她很適合你,一個會找事的女人,能讓你這個無趣的男人生活多一些激情。以你的性格,卻願意娶她,顯然你很愛她。」
紹杰點點頭,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阿瑪爾說道︰「我們晚飯之後再談吧,我已經安排船長起航,去了蘇伊士城,你夫人的病就可以徹底安心了。」
「謝謝你讓阿丹娜陪她,兩個人很能聊到一塊去。我想她心情舒暢比藥物更讓她病情好轉。」紹杰很無奈。
晚飯之前,阿丹娜來到了阿瑪爾的休息室,把自己打听到一切告知了阿瑪爾。
「那個商人不是她的父親,而是她的干爹。紹夫人的岳父和那位商人曾經是戰友,二人一起在海軍服役了幾年,情同手足。而紹夫人的岳父死的早,是那位商人把她養大的。」阿丹娜說道。
阿瑪爾微微點頭︰「那就更合理了。」
阿瑪爾清楚一些帝國政治中的潛規則,紹杰這樣的高官,一般不會與帝國的資本家牽扯過深的,如果他的岳父是一位進出口大商人,那麼絕對會影響他的仕途,而仕途前程在紹杰那里比一切都重要。
「那位商人主營就是棉花,卻遭遇了很大的困難。在兩個月前,他的棉花運輸船在紅海被海盜打劫,棉花全部被焚毀了。因此欠了很多的債務,需要得到充足的棉花來滿足他的客戶,但問題在于,那些訂單都是去年簽訂的,而且必須是埃及的長絨棉。
而如果采購現在的棉花,那麼那位商人就會虧損非常多。」阿丹娜簡單的把事實說了一遍。
阿瑪爾微微點頭︰「那需要多少棉花?」
「大約四萬擔。」阿丹娜說道。
阿瑪爾聞言,說道︰「看起來,紹杰的那位干岳父現在處于懸崖邊上啊。而紹杰閣下這麼熱切的希望埃及的穩定,似乎也有公私兼顧的意思。」
阿丹娜點頭︰「另外,我要告訴你一個我的猜測,那就是紹夫人可能懷孕了。」
「你確定嗎?」
「這我沒辦法確定,但是我感覺是,她總是會捂住自己的小月復,我見過的懷孕女人都是這樣的,尤其是她還沒有生過孩子,總是會小心翼翼的。」阿丹娜說道。
「那麼肚子里的孩子將會讓父親動力無限,道德也會變的更為靈活,至于原則讓孩子的母親心情愉悅,才是最大的原則。」阿瑪爾笑了起來。
「那還需要我做什麼?」
「你告訴紹夫人,就說我可以幫她解決這個問題,你就說,我手里有一批棉花,但不是四萬擔,而是七萬擔,讓她的父親全都買下來,至于價格,比現在的價格稍微低那麼一點就可以了。」阿瑪爾說道。
通過這件事,阿瑪爾確定,紹杰無論是出于公心還是出于私利,都迫切希望埃及的局勢暫時穩定,這與他的利益是一致的。于是在晚宴之後,阿瑪爾對紹杰更為信任的提出了自己的請求,那就是二人一起想一個好主意。
一直到這個時候,紹杰才松口。提出了早在突尼斯的時候,就與阿里商定的方案,那就是支持阿里在突尼斯發動攻擊,把殖民者的軍隊吸引過去。
「阿里已經沒有以往那麼听話了。」阿瑪爾說道,他就計劃,在執掌奧斯曼帝國之後,徹底把阿里收拾了。
「所以給阿里的,不僅是一道命令,還要有一支軍隊,一支听命于你的軍隊。哪怕到時候阿里不發動攻擊,而你的將軍可以替他去做,只要仗打起來,一切就塵埃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