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了未婚妻身體的僵硬,斯圖亞特轉頭關切地問她,「怎麼了親愛的?你為什麼在打冷顫,是身體不舒服嗎?」
艾略特小姐勉強地笑了笑,「沒事……我就是有點暈船……」
斯圖亞特先生疑惑地說道︰「可是剛才在船上你明明輕松,是我吐得天昏地暗呀……」
作為這里的主人,一個老牌的紳士,達特老板明顯更加清楚言外之意,主動說道︰「小伙子,對于柔弱的女士一定要多一些關懷,樓上有屋子可以休息,你帶她上去吧。」
這時候,艾略特小姐要是個拳師,肯定立馬一套「你怎麼敢假定我的性別」、「我不是弱者」、「惡臭父權余孽」、「大夏天氣抖冷」的組合拳,打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幸好艾略特小姐並沒有學過這套左手搭右手平地起波瀾的絕世武功,只用一種如蒙大赦的神情看著未婚夫,等著他點頭。
斯圖亞特先生也如夢初醒,「感謝您提醒,好心的先生!我這就帶她上去休息!」
說完他就問未婚妻,「親愛的,我們出發時的那個行李箱呢?就是里面裝著旅行換洗衣服的那個?」
「呃……」
佯裝眩暈癥的艾略特小姐為止一窒,腳下的三室一廳開始往復式樓中樓發展。
這連我都看不下去了,連忙幫腔道︰「呃……我猜是被放在了船上忘記拿下來?對吧?」
艾略特小姐如蒙大赦,「啊……對對對!在凱伊船長的游艇上!」
「那好,我這就去拿!」
斯圖亞特也是夠狠,立馬轉身要沖出酒館,裝暈的艾略特小姐只好像八爪魚一樣掛在他身上,試圖拖延著他出門的步伐。
這種欲蓋彌彰的行為,在場的三個人已經尷尬得快要在地上摳出一個聯排別墅了,偏偏斯圖亞特還跟瞎了眼一樣熟視無睹。
這個時候,凱伊也終于站不住了,主動攔住了快要出門的斯圖亞特,「你們呆在這里就好了,東西我去幫你們拿!」
然後小聲地對達特老板說,「老板,抓緊搞清楚發生了什麼,我來拖延時間……」
說話間就把人高馬大的斯圖亞特往里面一推,竟然輕而易舉地將兩個人都拽動了好幾步。
航海者聯盟的人果然都是怪物。
「太好了,東西就讓船長去拿吧!我們不要去了!」
和艾略特小姐劫後余生的表情不同的是,斯圖亞特竟然一臉遺憾,似乎錯過了什麼千載難逢的事。
……你遺憾個鬼啊!你這樣子像極了偷車未遂的竊格瓦拉你知道嗎?!
…………
「小姐,你為什麼不讓他回到船上去?」
在斯圖亞特提前上去準備熱水,供遠到的旅人盥洗後,我們才撈到一個機會,和面色鬼鬼祟祟的艾略特小姐單獨交流。
「說吧。」我往椅子上重新一坐,背往後一靠,側身睨視著對方,拿出了審訊時慣用的姿態。
「說……說什麼……」艾略特小姐結結巴巴地說。
我微微嘆了一口氣,「收手吧阿祖,外面是家具城,還特麼全是成龍……」
此話一出,無可辯駁的口吻擊穿了她的心理防線——雖說以她的心理素質也構不成什麼防線。
艾略特頹然地說道︰「其實我……忘記帶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我忽然有點不好的預感。
艾略特小聲地說︰「我把采訪用的全部資料,忘在南島上了……」
我不以為然地說道︰「哦,不就是資料忘記帶了嘛?這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再說了你拿到手怎麼也應該看過一遍,東西稍微有些記憶吧?」
她在剛才的口頭采訪中,已經表現出了相當扎實的速記速寫能力,又是正式的記者,總不至于嘴快到腦子跟不上,只剩跑得快一個優點了吧?
年輕的艾略特小姐咬著下嘴唇,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但是我……確實沒有看過資料……」
達特老板皺著眉頭,滿月復狐疑地說道︰「嗯?據我所知,聯邦電視台在采訪立項之前,都會開一場踫頭會,向整個小組介紹信息,也不應該什麼都不知道吧?」
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了,難道說這人有問題?
「其實我並沒有通過轉正的考試,現在還是實習期的記者……」
在我們兩個的注視之下,艾略特哭喪著臉,抱著胳膊欲哭無淚,「之前的考試我錯過了采訪對象的會談,失去了轉正機會……這次的機會是我從轉正的朋友手里騙來的,我要證明自己擁有作為記者獨立采訪的能力……」
「不對不對……讓我捋捋啊……」
我兩只手在空中揮舞了一會兒,試圖厘清思路,「你之前說過,是陪同你來的實習記者生病,才由未婚夫陪同……那麼真相其實是你就是那個實習記者,生病來不了的是正式記者……」
好一個偷梁換柱大法,這種半真半假的謊言讓我從業務能力上也看不出她的破綻。
我牙疼地問道︰「那你口中的忘記帶,應該也另有隱情吧?否則忘記帶一個箱子罷了,也不至于如此緊張……」
艾略特小姐悄悄說道︰「正式記者是我的好朋友,我只是給她吃了一點拉肚子的藥,這兩天她就會恢復健康。我的計劃是等她前來的時候,我就已經勝利凱旋了……結果誰知道又出了點意外……」
「您還真能折騰自己的閨蜜啊。」
她哭喪著臉,「所以不能讓斯圖亞特知道,就怕他單獨聯系我的朋友,我騙他的事情就被戳穿了……」
哈?未婚夫都單獨跟閨蜜聯系了,這還是戳穿的事兒嗎?你的思路是不是有點兒跑偏了?
達特老板震驚地看著她︰「我就說你們怎麼坐在這里聊了半天,連一個主題都沒有……原來你除了采訪對象的名字,什麼都不知道啊!」
呃,原來「大名鼎鼎的馬庫斯先生」,是這麼一個「大名鼎鼎」啊,除了名字啥都不知道的那種……
「老板,恭喜你平白多了兩個顧客,還能喜提地下房產四套啊……」
這一波啊,這波達特老板恐成最大贏家。
看到達特老板暗笑的表情,我立馬站起來湊近了達特老板,「不過老板,你樓上哪來的剩余房間?」
我掰著手指,算給達特老板看。
「克里夫一間、凱伊一間,總共就兩間吧?斯圖亞特上去收拾的是誰的房間?」
達特老板瞬間表情震驚無比,仿佛遭遇晴天霹靂,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伸出的兩根手指。
那種意外情緒,已經接近人在成都坐,悲報荊州來的玄德公了,就差一句「不可能,我二弟天下無敵!」
……老板別算了,不算我們剛才摳出來的房產的話,你這里真的就兩間房。雖然你剛才機智解圍的樣子很帥氣,但你現在有錢賺不到手的樣子,真的很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