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夢說道︰「現在,你該知道自己是誰了吧?」
那仙鳥點點頭,問道︰「所以,我究竟是誰?」
听著她單純無邪的語調,看著她天真爛漫的神采,秦如夢一時氣得頭暈,差點一股氣沒緩上來。
秦如夢已經無力與之發火,便唉聲嘆氣地說道︰「你看啊……你既不是毛猴子,也不是大鯨魚,更不是赤蛇,贊虞珈也不可能,所以,你就只能是那毒暹羅了!」
聞言,仙鳥卻沉思了起來,斟酌喃喃道︰「孫猴子,贊虞珈美,燭獄,淵咒……」
秦如夢點點頭,笑道︰「所以,你就是‘淨城琉璃’!」
「我就是……淨城琉璃?」她依舊很困惑,好像對這個名字極為陌生。
秦如夢回想起吳雪從前對她說起的關于五位魔神之傳說。
他說︰「五位魔神,他們都有在中原文化之中扮演著極為重要的角色。自‘古神’開天闢地、分離混沌之後,時正鴻蒙初開、元氣濃厚之際,吸取了天地之靈氣精華而誕生的五個‘初神’,便是後世所說的‘燭獄’、‘淵咒’、‘贊虞珈美’、‘悟空’、‘淨城琉璃’。至于那些讀起來很古怪的稱謂,乃是中原人對他國語言而音譯的。」
然後,他還譏誚似得對秦如夢笑著說道︰「夢姑娘,你瞧,原本這些東西都是我中原的產物,怎麼如今卻成了他國的寶貝?反到頭來,我們還要翻譯他們的名稱,將諸神讀作他國之名,並引以為傲,實在是荒謬又可笑。」
秦如夢也曾經當听故事般,問起過關于五位魔神各自的傳說。
說到淨城琉璃,吳雪這樣道︰「其他四位魔神皆有本體,但各類傳說里都沒有關于淨城琉璃本體的描述,只是說她喜好化作女身,游歷于北境,常被人所目睹。據說,她是五位魔神里面唯一一個不喜好動武的,所以被人們尊為‘和平與美好之神’。但她所主掌之物,偏偏有個‘毒’,實在是有違她的美名。我還听到這樣一個故事,她的毒會不受控制地釋放。每輪替一個甲子之後,便體毒盡泄,人間便會瘟疫肆虐……」
吳雪喟嘆道︰「你說,這位神明大人是不是很矛盾?她代表美好,可偏偏會招來厄難,瘟疫來時常常‘滿城喪寰盡縞素? 百里毒瘴籠白骸’……」
現在秦如夢回想起來? 依然覺得不寒而栗。
「一個代表美好,卻偏偏會給人間帶來災厄的神麼……」她喃喃自語道。
那仙鳥沉思已久,反反復復念叨著那個名稱? 似乎越念越陌生? 到頭來直接快要暈倒了。
見狀? 秦如夢便暗暗嘆了口氣,不再強求她,生怕這小小的鳥的腦袋因為高負荷運轉給燒毀了。
秦如夢說道︰「這不是……你的本體吧?」
那仙鳥已經暈頭轉向,渾渾噩噩地轉悠著,說道︰「不……不是……」
秦如夢扶穩了它小小的身體? 喟然道︰「好了? 好了,我不請求你了……」
那仙鳥長長吐出口氣,說道︰「其實我剛才有那麼點思路了……這里確實不是我的神域……」
秦如夢苦笑道︰「確實不是。」
那仙鳥接著道︰「其實? 我只不過是借宿在此罷了,反正那赤蛇幾乎不回來,于是我就住下了……」
秦如夢說道︰「你住了多久?」
那仙鳥思忖道︰「住了……住了大概快要五百年了吧……」
秦如夢不禁苦笑? 心想︰「原來這位神明大人是個白吃白喝白住的老油條啊……」
那仙鳥望著遠方,幽幽道︰「我已經被遺忘了,連我自己也快要遺忘了自己……」
秦如夢勸慰道︰「還沒有完全被人們所遺忘。至少還有一個老古板還埋在無人問津的書海里研究你們的事……」
「老古板?」仙鳥思忖道,「他是誰啊?」
秦如夢臉上不禁浮現一絲笑意,猶如此地的春光般燦爛。
「他啊……他名叫吳雪。」
仙鳥說道︰「哦,原來跟我一樣是個女孩子啊……」
秦如夢苦笑著搖搖頭,說道︰「他是個男孩子,只是名字過于女性化……」
那仙鳥說道︰「嗯?該不會是個娘娘腔吧?或者,就是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大漢?」
秦如夢笑道︰「他既不是娘娘腔,也不是腌大漢,只不過是一個極其普通的少年罷了……」
那仙鳥說道︰「可從你語氣來看,他似乎沒你說的那麼普通……」
秦如夢笑道︰「他確實跟一個普通人沒什麼兩樣,但還是有著屬于他自己的閃光點的……」
仙鳥說道︰「若不是我留在此地的神力有限,不然還可以跟你再多說一些關于他的事……」
秦如夢錯愕道︰「你要走了?」
那仙鳥點點頭,說道︰「跟你說了這麼久,還挺高興的,真希望有一天我們還能再見面。前提是……希望那一天不會太遲……」
秦如夢知道神跟人是不同的。他們可以活很久,可能會一直活下去,直到時間的盡頭,直到一切從歸虛無。但早在那一日來臨之前,他們便離開人世。
但是秦如夢對此並不悲觀,因為這是他們的宿命,連神也逃不開。
「嗯。」秦如夢笑道,「一定會的。這江湖雖然廣闊無垠,但相逢的日子總是不期而遇……」
那仙鳥笑道︰「對了,既然你千辛萬苦來到這里,該是有願望想要神明為你實現。雖然我算是鳩佔鵲巢,但好歹也是神明,那條赤蛇不在家,就我來滿足你好了!」
說到這里,秦如夢忽然一怔,她思索了片刻,也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神明為其實現的願望,于是她搖了搖頭。
「沒有願望?」
秦如夢苦笑道︰「好像……沒有。」
那仙鳥詫異道︰「那你為何苦苦追尋神的足跡?」
秦如夢喟然長嘆,幽幽道︰「所有人都有為心里那一點解釋不清的理想而奔走的時候……」
仙鳥思忖著,無比感慨道︰「比起神明來,人可真是要負責地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