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麼?」仙兒娘娘臉色有些微妙的變化,可她臉上依舊保持著親密無間的笑意,看到這笑容,就仿佛看到了一個賢妻良母一般。
可吳雪此刻卻不會這麼認為,透過她的笑意,吳雪只看到了一種美好的幻象,這是一種習慣性保持禮貌的微笑,溫柔且毒辣,讓他絲毫生不起一點美好的遐想來。
吳雪唇邊依舊殘留著笑意,他微微頷首,因為仙兒娘娘離他很近,而他恰好不太喜歡她身上那種香味,任何讓人迷醉的東西他都不太喜歡。
「我猜我們並不是在一個美麗的夏夜庭院里,而是依舊在一間屋子里。」吳雪微微笑道。
「 哦?」仙兒娘娘唇角微微勾起,一個狡黠柔媚的笑容隨之呈現,「沒錯,這一些自然是假象……」她的手指拂過吳雪的衣領,貼在他耳邊輕聲道︰「可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可能是在一個比較有趣的地方?」
吳雪微微苦笑,喟嘆道︰「什麼地方比較有趣我不知道,但我覺得今晚經歷的事卻是有點有趣……」
仙兒娘娘輕輕冷笑一聲,隨之搖身一轉,裙擺旋轉著回到了石凳邊,斂了斂衣裙,舒服地斜坐下,喝了一口茶,喃喃自語道︰「她說的果然沒錯……雪公子就是個不識風情的木頭樁子……」
她語聲如風喃蚊嚶,幾不可耳聞,吳雪自然是沒有听見她戲謔的揶揄,他忽然顯得很有耐心,已經遠不必之前遇事那般急躁。因為今夜才剛剛開始,夜未央,風正興。這樣的夜晚一般都跟爭風吃醋離不開關系,也會比較有趣,只是吳雪內心里卻不感到有絲毫意趣,相反,他一直在思索其中關系,還有秦如夢的下落。
吳雪笑了笑,說道︰「既然仙兒娘娘想讓在下發瘋,為何遲遲不動手?」
仙兒娘娘臉上忽地飛升起兩朵薄嗔的紅暈,她眼楮瞥向院子里的花朵,冷冷笑了一聲,說道︰「呦,雪公子看著是個一本正經的正人君子,想不到也這麼性急啊……」
吳雪哈哈一笑,悠然道︰「我來猜一猜仙兒娘娘的心思……」
仙兒娘娘咯咯嬌笑兩聲,手心支著笑靨,微微歪著脖子,說道︰「好啊,雪公子就來猜猜姐姐的心思好了,猜對了有獎哦……」
吳雪點點頭故作玄虛地思忖一陣,笑道︰「我中了毒,全身經脈被封閉,無法調理內息,若是仙兒娘娘想要動手,此刻這里無人,豈不是個好機會?」
「那你覺得,我為何遲遲不對你動手啊?」仙兒娘娘笑盈盈說道。
吳雪從鼻子里發出一聲輕笑,看向滿園芳菲,悠然道︰「因為……你不能對我下手。」
聞言,仙兒娘娘頓時噗嗤一笑,身子也隨之微微請顫了起來,她臉上帶著古怪的笑意,看著吳雪說道︰「雪公子還真是信心滿滿啊,你說,這群仙林是我的地盤,我在我的地盤里干點什麼不行呢?何不能對你下手?」
吳雪雖然心中有所猜疑,但遠還不是穿針引線的時候,因為到現在為止,有很多事情還是飄離的碎片,無法拼接在一起。
于是吳雪委婉了一點,說道︰「因為你到現在還未對我下手,我還是一個正常的人,沒發瘋,也沒變傻。」
仙兒娘娘臉上依舊帶著笑意,點了點頭,說道︰「那你可知我為何遲遲不對你下手?」
吳雪干脆地搖了搖頭,苦笑道︰「我畢竟不是仙兒娘娘心里的解語花,盡管我能斗膽猜一猜你的心思,又怎麼能保證猜的全部都對呢?」
仙兒娘娘幽幽嘆了口氣,一向狡黠精明的眼楮里罕見的閃過一絲愁怨,吳雪覺得很是奇怪,他一入這群仙林,見到的便是周轉于各類浪子富豪之間的仙兒娘娘,她狡黠猾魅,八面玲瓏。她的笑似是對誰都留三分情,每個舉動又似是對誰都含幾分怨,或笑或嗔,無不拿捏的恰到好處,勾人心神卻又不留于人念想,若是不說她是個紅粉狐狸,吳雪都覺得奇怪。
原來,笑得再假的人,都有那麼一刻,會露出那微笑後面的千瘡百孔。
可能是注意到吳雪執著又疑惑的眼光,仙兒娘娘不動聲色地幽幽一笑,轉而那真陣惘然若失就消散不見了。
她只淡淡一笑,說道︰「你猜對了,我確實不打算對你怎樣,不好意思,讓雪公子白等了。」
吳雪臉上露出了笑容,卻沒有笑出聲,他暗暗松了口氣,說道︰「我可沒覺得我是白等了。」
仙兒娘娘淡淡笑了笑,懶懶道︰「沒白等?那雪公子可能要敗興而歸了,你等不到什麼值得期待的東西。」
吳雪微微垂下眼眸,笑道︰「仙兒娘娘邀在下賞了如此美妙的夏夜,如此清風明月,鳥啼蟲鳴,花香蝶舞,這樣的妙景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了,就算是一場鏡花水月,唯有情真意切,又怎麼能算是白等呢?」
一陣微風吹來,掀起了亭子四邊的紗簾,風中帶著悠遠的花香和鳥鳴,一時間︰滿園芳菲和風舞,夏時舊憶拾星冥。
仙兒娘娘沉浸在微暖的夜風中,支著下巴,眯起眼楮看著園中夏色,唇邊若有若無地露出一絲絢麗的笑,猶如煙花般明艷動人,可又轉瞬即逝。
「也算是沒白等吧……」
良久,仙兒娘娘迎著微風伸了個懶腰,說道︰「也許,有的等待注定只是白等,可有的等待,也許是值得的吧……」
說著,她就起身往外離去,丟下了茫然懵懂的吳雪,他驚疑一聲,急急呼喚道︰「誒——?!你就這麼走了?!」
他艱難地扭著頭,看著仙兒娘娘合衣而去,她穿過花徑,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笑道︰「你就等等吧,也許上蒼眷顧,不會讓你白等呢……」
「可、可、可……」吳雪驚疑的望著仙兒娘娘離去的方向,「你就把我丟在這里了?我動都動不了!」
仙兒娘娘只擺了擺手,再也未說一句話,不久,她就超出了吳雪所能顧及的視角,尋不見了。
這里只剩下吳雪一個人了,他迷迷瞪瞪地僵坐在石凳上,動彈不得,只能干著急。
耳邊只有鳥啼蟲鳴和風的聲音,伴著滿園草木簌簌作響,還有一個哭笑不得的吳雪。
吳雪很想問一問她,這毒怎麼解,他封閉的穴道怎麼解?可是她已經悄然離去了,縹緲如風,不留眷顧。
他呆呆坐了一會兒,穴道依舊沒有絲毫將要解開的跡象。
此幻境雖然景美風魅,但是他也不想干坐在這里一動不動,他暗自提了提內力,可氣海內如同死水,任他怎麼驅使也提不上半分力氣。廢了好一陣的勁兒,急得他滿頭大汗,也掙月兌不開那無形的枷鎖,他消停了下來,氣喘吁吁地長嘆了一聲。
吳雪又坐了一陣,待氣息緩和了下來,心想︰「仙兒娘娘對我手下留情並不是因為她心生憐憫,而是有什麼原因讓她不能下手,或者不急于一時。究竟是什麼原因呢?」
他很想跑出去看一看,這群仙林里還有什麼事情,既然仙兒娘娘假扮的夢蝶姬出現在了這里,那留在那里的夢蝶姬又是誰戴上面具假扮的?眾賓客們又競爭到什麼程度了?秦如夢真的在這里麼?還是說,這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覺,就像今天傍晚在臨江城的街邊瞥見她一眼,會不會也只是一個短暫而又朦朧的錯覺呢?
晚上臨江城燈影綽綽,行人心事重重,好似幽靈一般閃過燈火璀璨之處,只留下一個魅影,就消失不見。那麼她也會不會也只是一個幽靈,一個幻影?
吳雪微微嘆了口氣,幻境,幻覺。這都是他的錯覺罷了。
他閉上眼楮,如果眼前的一切幻影都不可視,那麼還有什麼是真實的?是耳朵听到的風聲麼?是身體的觸感麼?還是其他什麼感覺?
吳雪唯一能想到的,並不是一個美妙的夏夜,而是一個幽暗的屋子,那屋子不太大,因為他之前的笑聲回蕩在短狹的空間里。在這樣一個幻境里,可能只有他自己發出的聲音,才是最真實的聲音。也許其他他看到的,听到的,觸模到的,都是一個極其厲害的幻術高手編織的假象。
他怎麼才能識破假象,突出重圍?
不知過了多久,吳雪忽然感覺身體內一陣刺痛,好像一把利劍穿過了他的身體,接著,他的身體驀地倒下。吳雪痛苦萬分地躺在地上,蜷縮成一團,他嘴唇發白,劇痛折磨著他的神經,幾乎連喘息都無法自已。
可隨著疼痛,他的內力開始源源不斷地沖涌上來,重新沖盈貫通了他閉塞已久的經脈穴道。
他痛苦萬分地閉上眼楮,接著那開始重新恢復的內力,驅使著左手,開始緩慢地吸噬消解體內的毒。
少頃,他的身體從刺痛脹麻中緩緩恢復,吳雪調理一番內息,這才完全解除了毒對他的影響。
他忽而有種奇怪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