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業蘭跟他斗嘴斗了半天,只覺得口干舌燥,于是笑道︰「朋友,話都說完了,酒是不是該還給我了?」
青面男人氣定神閑地端詳著酒杯,悠悠說道︰「想喝酒?」
石業蘭笑著點點頭。
青面男人笑道︰「沒人不讓你喝酒,酒就在這里,你自己來拿啊……」
石業蘭笑了笑,點了點手指,說道︰「這可是你說的,我要是拿到了酒杯,你可要好好陪我喝上三杯!」
青面男人說道︰「好啊,你說的,別說三杯,就是三壇我都陪你喝!」
石業蘭開心極了,他平生很少像現在這麼開心過。他開心的也就只有寥寥幾件事,一是武功上棋逢對手,二是有人這麼爽快地陪他喝酒。
他現在很開心,也很興奮,之前的酒意跟他交手間已經消了幾分,這番閑話下來,已經完全清醒了。
石業蘭只覺得現在身輕有力,笑了一聲,大聲道︰「朋友,你可要小心了!」
說著,他身子一彈而出,蹬起一片黃沙,宛若沙漠雄鷹直撲向青面男子。那青面男人身法很快,總是能快于石業蘭一步安然躲開。
利欽和徐付凱坐在那里,動也不能動,話也不敢說。只是看著石業蘭追著那青面男人的腳步,卻怎麼也追不上。
利欽心想,這下石業蘭恐怕要吃虧了,沒想到遇到了個輕功的高手,而輕功,正是石業蘭的不足之處。他向來也不在意這些,覺得既然是比武,就是要拳拳到肉才爽快,你追我趕躲來躲去的,像是一對小情侶似的。
徐付凱擦了擦冷汗,他們身旁地這兩個人,直挺挺地坐了半天竟然一個姿勢都沒換過,可他的已經坐的生疼了。
利欽和徐付凱看了半天,只見石業蘭追著那青面男人,追著追著就說起話來了,說了半天就又追去來了。他們有些模不著頭腦,只覺得麻了,心想你就算是要說話,等打完了再說也不遲。
石業蘭追著青面男人的腳步,可是就是踫不到他,而他氣定神閑的模樣只叫石業蘭心急如焚,氣息也跟著紊亂起來。
青面男人笑道︰「怎麼了,才這麼兩下,內息就耗盡了?」他幽幽嘆了口氣,說道︰「看來,今天這酒,是喝不成了……」
石業蘭壓制著混亂的氣息,苦笑道︰「閣下可真是厲害,光是動動腳,我就不行了……」
青面男人笑道︰「你武功根基不錯,只是太過注重蠻力,若是能練練輕功,以後定能所有建樹。」
石業蘭笑道︰「只希望朋友打完不要記仇,免得日後我向你請教,你不肯教給我。」
青面男人挑了挑眉,笑道︰「好啊,你若是今天能將我打敗,輕功之法我就傾囊相授!」
石業蘭心中發苦,心想別說打敗你了,就是踫都踫不到你,又怎麼有機會讓你叫我兩招?
青面男人微微一笑,悠然道︰「你可不要覺得我是在欺負你,我一只手拿著酒杯,一只手背在身後,只憑著兩只腳跟你周旋,已經算是讓你三分了。」
石業蘭見自己心思被他戳破,有些赧然,笑道︰「好,既然閣下如此相讓,石業蘭若是再不識抬舉,那也就太不識抬舉了!」
說著,石業蘭提起了全部精氣神,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架子。他猛然一出拳,從右路攻去。
那青面男人依舊如之前一般,好像已經洞察到了他的出招路數,提前將腳步一撤,身子輕巧地向後一仰,輕輕松松躲了過去。
就在這時,石業蘭微微一笑,心想他上當了!
就在他撤步後仰的時候,石業蘭驀地攻出左掌,那一掌很快,青面男人微微一怔,隨之立馬俯首躲避,可不想石業蘭還是打到了他,只不過是打在了他發冠上,將他的發冠一揮而下。
青面男人弓身,腳下一點,立馬撤出了石業蘭的攻擊範圍。
只見他身子一抬,滿頭垂散的青絲隨之一仰,落在了身後。
石業蘭有些錯愕,心想他頭發也太長了吧?
只見青面男人頭發垂腰,身後蘆葦微拂,他滿頭濃密的頭發也隨之起舞,宛若垂柳依依。
就是趁著他頭發散亂,視野受阻的短促時刻,石業蘭再次出手,準備攻他個沒防備,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因為他知道,若是再這樣讓他以輕功躲避下去,自己恐怕就要被活活累死了。
青面男人微微有些驚愕,還未來得及收攏紛舞的長發,就見石業蘭攻了過來,速度比之前快了兩三倍!
他急急後退,可是視野受阻,腳下不小心踩到了一塊枯木上,身子一個不穩,向後倒去。
也就是在這時,石業蘭的一掌裹挾著風沙欺到他跟前。石業蘭見他向後倒去,立馬想要收手,可是他這一招勢大力沉,而且身體投入離弦之箭,已經無法收勢了,他咬著牙控制身體,那一掌從青面男人臉龐劃過。
青面男人重心不穩,身體向後傾斜,酒杯也月兌了手。就在此時石業蘭一掌從臉龐劃過,頓時有些火辣辣的疼,可是他沒有倒下去,石業蘭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後,穩穩地將他拖起了。
青面男人很是不服氣,立馬反身就想抬掌反擊,可是石業蘭連退三步,笑著看著他,手中拿著酒杯,輕輕地啜飲一口,說道︰「這酒可真是好酒,灑了一滴都算浪費……」
一陣風起,揚起一片黃沙,石業蘭丟掉手中的酒杯,連連啐了幾口。
黃沙中蘆葦颯颯,青面男人的長發隨風飛舞,幽暗的身影宛若一個鬼魅。
等風沙一過,石業蘭定楮一看,只見那人已經不在那里了,石業蘭暗叫一聲︰「不好!」
這時,他的後背忽然響起一聲︰「我說了,不能喝這麼多酒,喝多了會誤事的!」
石業蘭立馬反身暴退三步,而青面男人身形宛若鬼魅,已經跟著他的行跡而來。他抬起一掌,對著為落地的石業蘭揮去。
石業蘭倉皇反擊,立馬抬起手跟他對掌,二人都未留手,一陣異響,周邊的黃沙伺機飛揚,形成了一個圈。
石業蘭暗暗一笑,心想你跟我拚掌里絕對是拚不過我的,于是用力一推,一股強勁的內力噴薄而出,青面男人悶哼一聲,驀地被推了出去。
見此,那邊坐著的四人各有想法。利欽和徐付凱連連叫好。而他們其中一個男人微微垂下手,卻被另一個男人抓住了手腕。
被抓著手腕的男人冷聲道︰「你這是干什麼?想要阻攔我麼?」
後者冷聲道︰「不要挑事,別忘了,我們是為何而來!你若是把一個大月國的王公貴族殺了,此事還會善了麼?!」
前者凜聲道︰「誰也不能傷她!」
後者冷笑一聲,說道︰「你該好好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你我都只是護衛而已,可別有什麼非分之想!」
前者微微一顫,隨之收回了手,有氣無力地低下了頭。
後者看向他們,悠悠說道︰「她沒事,那個叫石業蘭的留了一手,不然,她現在已經氣絕身亡了……」
利欽和徐付凱面面相覷,听著這二人的話,只感覺雲里霧里,搞不明白。
石業蘭這氣勁十足的一掌,直直地將青面男人推出了兩丈遠,他劃著步子,好久才穩住身形。
石業蘭笑道︰「怎麼樣,這下該服氣了吧?」
青面男人只感覺氣息紊亂,半天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才悠悠起身,冷笑道︰「很好……很好……」
石業蘭听他語氣不對,立馬說道︰「誒誒誒,之前可是說好的,打完不要記仇的!」
他話音剛落,頓時驚愕地瞪大了眼楮。
只見那青面男人的「臉」 哧 哧地剝落了一塊,上面滿是密密麻麻的細紋,宛若蜘蛛絲一般!
石業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心想難道是自己一掌內力將他「臉皮」都被震破了嗎?!
可是再細細看來,那分明就不是人面,石業蘭心中萬分驚恐,只覺得這就是中原傳說中的怪物。
他是一個會變臉的妖怪!
想著,石業蘭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可這時青面男人忽而笑了起來,聲音嬌嬌的,宛若鶯歌燕語般動听,全然不似之前那般嗄啞。
石業蘭一怔,心想道這是什麼妖怪?怎麼連聲音也可以變?
青面男人抖了抖手,只見那一雙厚重修長的手赫然變得白皙細膩,宛若蔥玉。「他」又拍了拍臉,那蓋在臉上的「臉」也隨之剝落。
石業蘭再看去,這哪是什麼皮笑肉不笑的青面男人,而是一個十七八歲左右的女孩子。
那女子面若白梔,唇紅齒白,眉目生情。她的青絲垂下,在她鬢邊搖曳著。她嘴角微微上揚,笑得很明媚,很好看,恰似四月的風,五月的陽光。只這淺淺一笑,一下子就將石業蘭二十年來的陰霾一掃而空了。
看著石業蘭驚愕的神情,那女子狡黠地眨眨眼,笑著說道︰「怎麼了?不認識了?」
石業蘭喃喃道︰「你這是什麼妖法,竟然還能變出個俏佳人來……」
那女子吃吃嬌笑,手指掩著紅唇,說道︰「真是個呆子,什麼妖法,這就是中原的易容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