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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泄漏之書

安穩的日子過了幾日,吳雪閑來無事,練習修習之余,那些紛雜的思緒漸漸遠去了。他依靠在大槐樹下的藤椅里,陽光從葉隙里抖落,暈暈閃閃,映照在紙頁上。

這樣的日子里,時光也變得很慢,悠閑地徜徉著,在街角轉了個彎,到了歲月的深處。

百里家的事情也漸漸淡去,只余留街市坊間的些許閑話談資,就此作罷。

吳雪手中拿著一本佛經,那部經卷正是惠悲大師信中所贈的《普羅經》。這是少林九秘寶之一。他困倦著眼,思維也變得懶懶散散,只看了兩頁,就睜不開眼來。

這本經卷里並無傳言那般是有著無上秘法的武功秘籍,里面只是記載了諸佛菩薩事跡,類似于一個一個寓語箴言。

吳雪不由得苦笑,江湖人都認為《普羅經》所記載乃是無上絕學,可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竟是如此。若是他們得知,恐怕也會目瞪口呆。

可也就是這樣的物件,卻引來無數人覬覦。吳雪心想若是教江湖人得知此秘寶在我手中,恐怕往後就再無寧日。他不由得苦笑。

對此,張節陵的說法是︰「這是惠悲那老家伙遺托于你,就要承此重任。」

吳雪問道︰「那惠悲大師信中所說‘以補當年之憾’是什麼意思?」

張節陵只是打個哈哈,找了借口掩蓋過了。他說道︰「誰還記得呢?都過去這麼久了。我也記不清了……」

每想這些,吳雪都感覺頭暈。從心里蔓延的憂慮懷疑順著麻木的脖子傳達到大腦,每每教他心煩意亂卻又無可奈何。

惠悲大師似乎是知道我的。吳雪想。否則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小名叫「雪容」呢?惠悲大師說的「憾事」究竟指何事?

吳雪長長嘆了口氣,把書蓋在臉上,他有些困倦了。

午後的暖風徐徐吹來,在庭院里繞圈。麻雀似乎是首先得知春風駘蕩,在枝叢間跳躍啁啾。

真安靜啊,吳雪心想。安靜的似乎有些不像話。他似乎已經習慣了尋找、回憶、迷失、解謎的生活,這些東西充斥于他茫茫的旅途之中,讓他已經忘了所行為何。

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時候,有人踫了踫他的胳膊。

那是簡單試探的觸踫。幾乎不帶任何感情,只是單純的想讓他清醒,抑或是純心想要搗亂他的睡境。

吳雪迷迷糊糊地以為是麻雀落到了他身上,遂動了動身,以示驅趕。

可那輕微的觸踫依舊在持續,吳雪道︰「別鬧,雪公子要睡覺……」

過不多時,這輕微的觸踫又變成了瘙癢。

吳雪一驚,心想難不成是毛毛蟲掉到衣服里了?!

他猛然坐起,幾乎是下意識地甩動衣領。

可是沒有預料的毛毛蟲,他的面前半蹲著一個人。一個巧笑嫣然的人,蝶夢。

她拿著一根狗尾巴草,抿著嘴唇,眼中帶著揶揄的笑意。

吳雪心想這可真難得,她不是怕我厭惡我嗎?又怎麼會來招惹我?

他笑說道︰「咻……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毛毛蟲呢……」

蝶夢直起身,雙手背在身後,俏笑道︰「毛毛蟲?我怎麼沒見什麼毛毛蟲?」

吳雪把經卷打開,假意看著,說道︰「這只毛毛蟲是看不見的,它像是落在心里,擾亂了修業者的奧法。」

蝶夢古怪地一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道︰「噢……這就是這本經卷里告訴你的?」

吳雪難得覺得安閑,又想她素來畏我,又有何事來見?于是便問道︰「蝶夢姑娘平常這個點都在午睡,今天是什麼風把你給吹過來了?」

蝶夢眼眸略微閃動,道︰「先前幾天不舒服,睡得太久,現在倒是不困了。」

吳雪笑道︰「那現在你覺得如何?」

蝶夢仰著臉,撇撇嘴說道︰「現在感覺嘛……真是好的很呢!」

吳雪苦笑。他發現她總是喜歡把尾音咬得很重,也很喜歡用語氣助詞,好像是要強調什麼一樣,又好像是無意間透露的純真。她究竟想說什麼呢?吳雪搞不明白。

他低垂著眉眼,面帶笑意,說道︰「那就好……否則,我倒是很愧疚……」

蝶夢一怔,那雙妙目閃爍著三月春光,她忽而低下頭,手指不自在地勾拉著,笑容在她臉上忽隱忽現。

吳雪看著她這幅神情,有些奇怪,但也只當作是小女兒家的羞澀罷了。

良久,蝶夢也不看他,只輕輕說道︰「你愧疚什麼?蝶夢身體不舒服跟你這家伙有什麼關系?」

吳雪原本只是想詐她一下,不過到這里,卻發現言辭謹慎,毫無泄露。他心想自己大概是多疑了。

他笑道︰「沒關系,沒關系……只是,我跟蝶夢姑娘同樣丟失了部分記憶,倒也是同病相憐。」

蝶夢眉頭微蹙,說道︰「你忘了什麼嗎?」

吳雪靠回藤椅,枕著雙臂,悠悠說道︰「我好像忘了八歲以前的事情。」

蝶夢听了咯咯直笑,說道︰「八歲?那也太過久遠了,那些記憶大概不是丟失,而是淡忘了吧?」

吳雪笑道︰「這跟淡忘不同,而是空白。」說著,他站起身,原地轉圈,沉吟道︰「是空白。你明白那種空白嗎?」

蝶夢見他神色凜然,又言之鑿鑿,就低下頭,躲避他的目光,輕聲說道︰「大概……大概和我……差不多吧……」

吳雪道︰「是啊……我記得那晚跟你說過,有些事,忘了比記得要好。」他嗤笑一聲,兀自搖了搖頭,「我這麼跟你說,我最近卻找不到……」

蝶夢道︰「因為好奇?好奇過去的一些事情?」

吳雪道︰「也許……可我總覺得不該就這麼忘了,不該就這麼隨隨便便拋棄了一段時光……我不知道那短短幾年到底經歷了什麼,也許只是一些無足輕重、家長里短的小事,但我總是有些奇怪的感覺……那感覺告訴我,若是就這麼忘記了,可能會錯過很多事物……」

這是他第一次跟蝶夢說這麼多話,就好像是早已經預謀好,只等著一個契機,就能噴薄而出。

他抬起頭,凝望著颯颯樹葉,一只甲殼蟲順著枝干向上爬著。

沉默良久,他無意間回頭,卻看見蝶夢眼眶紅了,神情恍惚。

吳雪嘆了口氣,蝶夢見他看著自己,于是立馬擦了擦眼淚。

她有些失神,幽幽說道︰「那些流逝的時光里發生了什麼呢……」

吳雪臉上閃過一瞬的痛苦。結果,他只是淡淡說道︰「不要在冥思苦想了……」

蝶夢道︰「可我想知道我之前發生了什麼嘛……醒來的時候就被關在一個鐵籠子里,外面盡是一些惡魔,繞著籠子打轉,好像要把我吃掉一般,既讓人害怕又讓人惡心……」

吳雪道︰「抱歉……」

蝶夢繼續說道︰「我不知道為何外面這麼喧囂,但比起那些讓我頭昏腦漲的物事,我倒是覺得在冰冷的鐵籠子里面更加安全……」

她抬起頭,看著吳雪,說道︰「直到你們來了,我卻不覺得你們是救我的,倒覺得是終于到了處置我的時刻……」

二人沉默良久,吳雪突然笑了,他輕輕笑了一陣,很柔和有些自嘲意味。

吳雪道︰「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蝶夢追問道︰「不會什麼?」

吳雪答道︰「你再也不會承受那些了。讓你忘記一些事情也怕是不太可能吧……等待一個契機吧,等種子發芽,自然而然開花結果吧……」

蝶夢道︰「可是我好奇……從前跟什麼人有關系,又跟什麼事有牽扯,又在哪個場景里駐足停留……」她微微一笑,笑容有些苦澀,「你剛才說了那種空白,你也明白的吧?陷入那種空白比身臨千重萬重險境還要可怕……」

吳雪笑了笑,輕輕道︰「我當然知道……」接著他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我記得曾經有個人跟我說過,說‘你都不記得了嗎?’我一直很好奇……」

蝶夢一怔,垂下眼簾,道︰「那個人是誰啊?是個很重要的人嗎?」

吳雪腦海里閃過秦如夢的身影,跟眼前這個人重合了,但是她們只是形合,神卻不合。

他搖頭苦笑道︰「說不上是重要吧……只是她一直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搞得我模不著頭腦……」

蝶夢神色間閃過一瞬的失落,她說道︰「哦……這樣啊……」

接著吳雪笑道︰「不過她應該是個好人吧……」

蝶夢頓時失笑,面色古怪地看著吳雪,說道︰「好人?!」

吳雪點點頭,說道︰「雖然她是魔教教主,又有一身邪術,但人似乎不壞……」接著他哈哈大笑,說道︰「我一開始還以為她是個大魔頭呢!噓……這話到你我這里為止,要是讓她听到,我恐怕又要受罪了!」

蝶夢一愣,臉上頓時紅了。慍紅。

她努力地微笑著,嘴里重復著「大魔頭……大魔頭……」像是發了 癥一般。

吳雪一怔,道︰「說起來,倒是好久沒見她了……她總是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月兌離事外,又在事中……」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面色一變,一拍腦袋,失聲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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