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這話,吳雪心中只叫一聲「完啦,無法善了了!」
被那人一嗆,虯髯漢子一怔,面色略微有些難堪。
而一邊的精瘦男人怪笑道︰「你看我說的對吧,跟他們說什麼理?江湖事江湖了!」說著在幽暗中他眼眸中寒光一現,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飛身過去。只見其中一人竟然毫無反應地就被掐著脖子提了起來。
在場的所有人見他毫無顧忌突然行凶,身手如此辛辣老練,頓時都呆呆地坐在那里,一言不發。好像他們已經忘了怎麼說話。
他笑聲如磨鐵,在這幽暗的環境里很是突兀很是詭異。
「這不就老實了嗎?!」
被他提著的那人腳尖蹬地,痛苦地掙扎著。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精瘦男人道︰「你是想死呢,還是想活?」
這不是在談判,而是脅迫。
他們都看向宋義,好像希望他能制止當面行凶的暴行。他們似乎忘了,自己就是惡徒,自己就是殺人不眨眼的強匪。
奇怪的是,他並沒有出手相助,就連開口都沒開口。他站在陰影里,像是個幽靈一般端倪著這屋子里的局勢。
這時有人突然站了起來,暴喝道︰「他女乃女乃的,行凶居然行到我們頭上了!這要是說出去,豈不是丟了英璃武林的臉面?!」
這時應龍寺方丈沉聲道︰「阿彌陀佛,施主何必動怒,有話好說!」
「跟他們外來的人廢什麼話?兄弟們,讓他們什麼江河幫也見識見識我們的厲害!」
說著只見三四道黑影驀地突起,撲向精瘦的男人。
那男人冷笑一聲,只听一聲痛苦地嗚咽,噴出一口血,被他提起的人已經斷了氣!他像是丟垃圾一般把那人往沖來的幾人那邊甩去,那幾人見勢,趕忙躲避招架。有個人出手想接住那人,卻只听一聲悶哼,竟被一股強力的氣勁貫飛,連人帶死人一起轟翻一片桌椅!
這下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向那精瘦男人圍去。
那人手中一空,兩只手像是有著吸力一般吸過兩人,那兩人竟然毫無招架之力,胸口被他的手掌蓋住。霎時,一聲悶響,那兩人的心髒已經被一股勁力轟碎,噗呲一口吐出血霧,向後翻騰而出,登時到底氣絕。
見短時間三個人就已經氣絕,毫無生息,他們很有默契地止住進攻的腳步。
精瘦的男人哈哈狂笑,道︰「什麼英璃武林,全是笑話!」
屋子里已經彌漫著濃厚的血腥味,令人作嘔。蘭兒已經被這場景震懾住了,呆呆站在那里。吳雪皺著眉頭,焦急地問道︰「師傅,有強人,怎麼辦?!」
石業蘭久經沙場,顯得很是淡定,只說道︰「這是什麼功法,怎麼好似手中有個漩渦一般可以擠壓周圍的空氣?」
吳雪是毫無頭緒,別說看見什麼漩渦,就是連那兩人怎麼喪命的他都沒看清!
蘭兒道︰「什麼漩渦?」
石業蘭盯著那人,沉聲道︰「怎麼他的內力如此奇怪?一般的人引發空氣漩渦都是經過雙掌的來回調動,怎麼他可以憑空在掌中產生如此強勁的吸力?」
蘭兒道︰「父親,你若是和他交手,有把握嗎?」
石業蘭蹙著粗眉,搖了搖頭,道︰「在沒搞懂他這奇怪的功法之前,恐怕我的勝算不超過五成。」
此話一出,蘭兒頓時心急如焚,只喃喃道︰「這可如何是好?」
吳雪此前沒有看向窗戶,現在無意一看,頓時心中一驚,寒毛乍豎,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只見外面的重重樹影中,有著很多黑 的身影。他們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吳雪擠了擠眼楮,才看見外面的樹上蹲著密密麻麻的「眼楮」,像是在黑暗中盯著獵物一般。這情景別提多令人毛骨悚然。
吳雪趕忙走進窗戶,往下一看,只見這棟樓已經被包圍了起來,那些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在這個荒僻之地游蕩。
他道︰「不不不,不好!」
蘭兒見他口齒都不清了,便問道︰「怎麼回事?」
「外面,外面——」吳雪手指了指。
石業蘭和蘭兒一同向外望去,也是發現了那些藏身于黑暗之中的人,頓時也是一驚。
石業蘭凝神看了看,嘆了口氣,話語非常沉重,「我們被包圍了。」
蘭兒此刻冷汗也已經出來了,道︰「這,這這麼回事?!宋大人呢?」
眾人一起找宋大人。可這里已經沒有他的人影了,就好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樣。
石業蘭苦笑道︰「我們中計了。恐怕這個局全是這個宋大人一手設下的。」
蘭兒驚疑道︰「他為什麼要——」
吳雪像是明白了什麼,頹然靠在牆邊,道︰「他並不是想要為十二琉璃莊的事情善後,而是想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只要相關人員全部死亡,這件事就算解決了。
石業蘭苦笑著搖頭,道︰「看不出來,好狠毒的人!」
蘭兒道︰「他居然、居然想要我們全部人的命?!」
吳雪道︰「里面利益沖突,外面重兵重圍,這分明就是想置人于死地的絕棋!」
石業蘭喟嘆道︰「真是好計謀。先拋出誘餌吸引人過來,讓他們為餌料爭食,兩敗俱傷之際,再一網打盡。」他很是佩服地點點頭,「好一手殺招!解決問題的方法有很多種,直接讓問題不存在,也就不存在什麼解題困擾了!」
蘭兒急迫道︰「怎麼辦,要不要制止他們兩敗俱傷,先合力解決外面的人?」
石業蘭搖了搖頭,道︰「這正是這個宋大人厲害的地方。他對人心把握的太全面,太深刻!他們是不會罷手的!」
沒多久,只見精瘦男人那邊又打開了。微弱的月光中,屋子里閃動著一個個黑影,正在拚命。外面的黑暗中,匍匐著無數的捕食者等待著獵物兩敗俱傷。
因為無燈環境幽暗,分不清敵我,所有人的情緒都緊繃著,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他們「炸營」。就連少林眾人也被牽扯進去,場面已經沒有理智可言,眾人失去控制,一片混戰。
吳雪三人靠近牆邊,躲避混亂的中心。
蘭兒心急如焚,顫聲道︰「我們怎麼辦,逃出去吧!」
石業蘭道︰「逃出去也是死路一條。敵眾我寡,我們沒有勝算。」
蘭兒有氣無力地往下一滑,道︰「難道我們就這樣在這里等死了嗎」
吳雪扶住了蘭兒,她體若無骨,依靠在吳雪懷里。她感受到了吳雪劇烈的心跳。
先前的慌亂過後,听著耳邊的廝殺聲,想著外面的捕食者,吳雪心下倒是突然沉寂了下來。
他皺著眉頭,突然道︰「他們是不是在等我們兩敗俱傷之際再來收尾?」
蘭兒點點頭。
石業蘭道︰「正是。」
吳雪此刻有些興奮,接著道︰「既然他們不進來,那我們就出去!」
蘭兒道︰「這不是跟先前一樣嗎?」
吳雪搖了搖頭,道︰「是我們!不光是我們三人!」
石業蘭輕輕一笑,很是欣賞這個徒兒的機敏。
蘭兒眼前一亮,喜道︰「原來如此!我們把里面的混亂引到外面,趁著他們手忙腳亂之際我們再尋出路就容易了!」
吳雪笑著點點頭,道︰「正是這樣!」
蘭兒嬉笑道︰「可我們怎麼把他們引到外面呢?難道拍拍他們的肩膀說︰‘喂,老兄,我們出去打’這樣嗎?」
石業蘭這時說道︰「用火。」
蘭兒一拍手,道︰「對呀!」然後她四下瞧了瞧,別說是火了,就是連點燈光都沒有,怎麼點火?
石業蘭道︰「你們先盯著他們,我來點火!」
說著他腳下一踢,一張桌子登時四分五裂,他雙掌合握著一根細木條在一塊桌面碎木上搓著。只見他雙掌如幻影一般不可捉模,激起的木屑四下飛濺。不多時竟然生起一小股青煙。他加快了動作,登時一股小火苗竄了起來!
「好了。」說著他撕開衣服引火,「往里面加點細木屑!」
三人一起動作,很快那一小團火驟時大了起來,撲騰一下,一股火竄了起來。
石業蘭往後一縮,道︰「你往里面加了什麼?」
蘭兒瞥了他一眼,幽幽說道︰「酒。」
「酒?」說著石業蘭往懷里模了模,頓時苦笑。這丫頭什麼時候把他的酒壺拿去了?
蘭兒接著道︰「酒可不光是能用來喝,還能用來點火!怪不得喝完酒心里好像總是燃著一團火。由此看來,酒真不是一件好東西!」
酒不光能點火,還能點燃人心中的火。
三人後退,縮在牆角,伺機而動。
「火,起火了!」
不知誰最先喊了一句,起碼他還未徹底喪失理智,還能分辨周圍的情況。
聞言,混戰的眾人停下來,看著越來越大的火洶洶騰起,股股濃煙擴散到了整間屋子,向外面冒出。
「快跑啊,走水了!」
頓時,幾十號人手忙腳亂地向外面飛身而出,使上了祖傳的輕功。
「就是現在!」石業蘭一手拉住一個,往窗外遁出。
外面那些蹲守的人見人群一股腦沖了出來,皆是出手阻攔。
石業蘭落在一顆粗壯的枝丫上,腳下一用力騰空而起中飛腿劈翻了一個上前阻攔的人,腳下不停,接連踩著密林間光禿的樹枝向外逃去。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簌簌」的聲動,向他們這里急速靠近。
吳雪道︰「是暗器!」
石業蘭哈哈一笑,抓緊了他們。
上次也是夜晚,也是這樣一個逃遁的情景。可就在那晚,他失去了摯愛。所以他不想再有任何疏忽!
他說道︰「看好了,這一課的內容是,面對人數眾多會放暗器的敵人該如何全身而退!」
他身子一轉,躲到了一棵寬闊的樹後面,左拐右挪,馬不停蹄地向外圍奔去。
跟那次在寬闊的大月國皇城頂上不同,這次是在密林之間,只要充分利用這些樹木當做「障礙物」,暗器根本發揮不了多大的用處。
發射暗器間,他們兩邊赫然出現了幾個窮追不舍的黑衣蒙面人,扭著頭,睜著令人心生懼意的眼楮。
就在這時,他們同時出手,這麼近的距離打出來的暗器幾乎無法躲避!
石業蘭一咬牙,腳蹬前面橫攔的粗壯樹干,帶著二人以一種奇詭的姿勢在空中一扭轉,向著左邊那人飛腿劈去。
那人反應倒是極快,但躲閃已然來不及,他伸出雙臂防御,但石業蘭的氣勁剛猛無匹,那人猶如斷線的風箏搖搖擺擺飛了出去,狠狠撞在了樹干上,掉在了下面的黑暗中。
這時又來了幾個黑衣人,石業蘭拉著吳雪和蘭兒貼近樹干,縮身在黑暗中。
吳雪和蘭兒連呼吸都不敢出聲,整個林子里靜的可怕。只有人的心跳聲。
不過此刻,石業蘭才是獵人。
他縮在陰影里,尋伺著機會,突然身影一動,到了一黑衣人身後,將他的脖子一扭,磕巴一聲那人跌跌撞撞地往下落入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听得聲響,其余幾個黑衣人往那邊趕去,可已經看不見人了。
他們站在樹上,四下搜尋著獵物的跡象。
可就在這時,又是一道黑影閃過,一人已經殞命。
他們沒有說話,像是經過長期訓練的獵犬一般鎮靜,默契地分開站在不遠的樹干上,面向四方。
吳雪和蘭兒躲在一棵樹的陰影後面,緊緊貼著,游弋著眼楮觀察著林子里的情況。
石業蘭現在不在他們身邊。他已經成了一個老練的獵人,知道怎樣誘捕獵物。
這時一陣破風聲劃破寂靜,那邊幾人下意識地望向聲音的來源。其中一人用了「飛月摘星」的手法,抓住了疾速飛來的東西。一看,原來是幾片干枯的殘葉。當他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人又少了一個。
他們的目光落在任何一個角落,都沒有發現敵人的蹤跡。
他好像黑夜中的幽靈一般,來去無聲!
這時只听一聲悶哼,一個黑衣人腳下一重,被拉下了樹干,一切又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兩個人了。他們站在同一根樹干上,背靠著背。
不久,突然又出現了一個黑衣人,輕功往這邊趕來。
那兩人眼神一凜,齊手甩出幾枚暗器,那人中了暗器落下了樹。兩個黑衣人飛身拉起那人一看,卻還是自己人。
但他們眼中幾乎看不到任何憐憫,就連感情都沒有,就好像死亡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就趁著這個間隙,石業蘭突然出現在他們身後,抓著兩個人的腦袋一撞,登時兩人腦漿崩裂而死,跟他們死去的同伙一樣,像是落葉一般掉了下去。
這下所有追兵都已經殞命。幽暗的林子里寂靜的可怕,充滿了死亡的氣息。
吳雪和蘭兒搞不清楚情勢,只不敢做聲,連看都不敢看。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們的肩膀。蘭兒突然驚叫了起來,腦袋一下子縮進吳雪的懷里。
吳雪頓時血氣上涌,腦子一蒙,身體猛地一顫,看向來者,幾乎是自然反射朝著那團黑影一拳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