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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藹望著顧羿的眼楮眨巴眨巴兩下,他在想,如果他現在說外邊有飛碟,顧羿會不會上當?

雖然幾率不大,但也可以試一試。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陳叔突然就一個急剎車,蘇藹跟顧羿兩個人都沒注意,蘇藹整個人朝前撲去。

意料之中撞上座椅背的痛楚並沒有襲來,額頭抵上了溫熱的掌心,手臂被人拖住,蘇藹慢慢睜開眼楮,「謝謝。」

在顧羿看不見的地方,蘇藹把書包那封信拿了出來,塞到了褲子口袋里,然後抬手揉了揉額頭,咕噥道;「陳叔你會不會開車啊?」

陳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一群學生騎自行車闖出來,不停就撞上了。」

顧羿的注意力被窗外那群騎著自行車嗷嗷叫的男生吸引走,蘇藹也趴在車窗上外外看。

足足有十幾輛騎行車,他們完全無視了現在下班高峰期擁擠的車流,在車群里旁若無人的穿梭,他們的校服是黑色的,衣擺在身體兩邊鼓吹紛飛,他們當中也有人跌倒翻車,沒人會停下來往後看,摔倒的人扶起車又重新上路。

在一群黑蝴蝶似的張揚的十七中學生里,蘇藹看見了熟悉的西中的校服,手上的黃色護腕帶在太陽底下反著亮閃閃的光。

是陳肴。

那車隊前邊第一輛自行車,全黑色的山地車,男生戴著頭盔,弓著腰,泛白的帆布鞋,他看起來有一股死了就死了誰在乎的狠勁兒。

蘇藹想,那應該是趙晉澗,陳肴現在的對象。

「在看什麼?」

顧羿的聲音突然在耳邊出現,蘇藹嚇了一跳。

順著蘇藹的視線望過去,顧羿看見的第一個人當然是陳肴,他伸手拎住蘇藹後頸上的一塊肉,把人給給拎了回來。

「那很危險,」顧羿讓陳叔關上車窗,「況且,你也不會騎自行車,是不是?」

「是的,你說得對。」蘇藹坐得十分端正,一副「好了好了你說什麼都對」的表情和語氣。

蘇藹表現得很听話,可顧羿總覺得蘇藹現在的听話,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小廢物的眼楮里,多了很多以前沒有的東西,亮閃閃的,引人向往的。

但都不是顧羿想要看到的東西。

他喜歡溫順,茫然,害怕,恐懼,戰栗。

「蘇藹,你听話一點,不要騙我,」顧羿說這話的時候,不是命令的,也不是蠱惑的,是有商有量,是詢問,甚至還有一些請求,「我永遠都是你的顧羿哥哥。」

雖然兩個人現在沒有任何的身體接觸,可是蘇藹卻因為顧羿的話,一股麻意從腳底竄到頭頂,令人頭暈目眩,全身僵硬。

誰家白月光當成他這樣?

蘇家。

餐桌上。

蘇藹偷偷看了蘇承敏一眼,伸手去拿果盤里的葡萄,蘇承敏咳嗽了一聲,他立馬縮回了手。

「關于這次考試,你有什麼想說的嗎?」蘇承敏慢悠悠問道。

蘇藹正襟危坐,一本正經解釋道︰「俗話說,人有失足,馬有失蹄,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還找借口?」蘇承敏瞪了蘇藹一眼,語氣變得嚴厲了起來,「你知不知道你這次總分只有多少?220分?這跟發揮失常都已經沒有了關系。」

蘇藹悄悄往江琬旁邊靠了靠,小聲說︰「我知道,我自己有分寸。」

「你有什麼分寸?」蘇承敏立馬大聲道,「蘇藹,我跟你媽媽一直很疼你,在學習上從不嚴厲要求你,生活上你想要什麼給什麼,未來你想選什麼專業我們也不插手,跟你同齡的孩子都已經在接觸公司的事務了,我們對你沒什麼要求,但你自己得對你自己有要求啊。」

蘇藹低著頭,把蘇承敏的苦口婆心悉數接下,不接受還能有什麼辦法,難不成告訴蘇承敏和江琬,考太好了顧羿會弄死你兒子。

沒人會信的。

蘇藹以為蘇承敏說完這些就差不多了。

但真正引爆家庭大戰的導火線馬上就要被點燃。

「你每天跟小羿關系那麼好,為什麼不學學人家呢?昨晚我跟老顧一起吃飯,他還說小羿每天晚上都在學習看公司的報表,甚至已經在接觸公司的項目。」

「爸爸不是在指責你,就是希望你能向小羿多學學,不要總這麼天真。」

蘇藹抬眼看著蘇承敏,眼神慢慢變得驚訝和委屈。

蘇家表面上看著以原身為中心,蘇承敏對原身言听計從,疼得不得了,但實際上,一旦蘇承敏嚴肅起來,原身也是要乖乖听話的。

江琬也看見蘇藹神情的變化,她開始打圓場,「老蘇,這是你自己兒子,你讓他向別人學什麼,每個孩子的性格都不一樣嘛。」

「我說的是性格的問題嗎?」蘇承敏這次沒有給江琬面子,「我說的是能力問題,蘇藹能力不足,還不虛心學習!」

江琬正要回他兩句,蘇藹就「蹭」的一下子站起來,「顧羿有能力,你讓他當你兒子啊!」

「你只能生出我這樣的,你怪誰?」

蘇藹大聲說道,臉激動得通紅,滿眼的委屈和不甘心,把江琬和廚房里的兩個阿姨都嚇著了。

家里可從來沒有爆發過這樣的爭吵,蘇藹也從未跟蘇承敏頂過嘴。

一直以來,他都被顧羿壓得死死的,不管是同學,還是老師,甚至是父母,都站在顧羿那一邊,蘇藹有心無力,像是被一張大網網住,逃不月兌在,掙不開。

他在努力月兌離顧羿,可是所有人,都把他往顧羿身邊推。

他為原身感到委屈和憤怒,他自己也十分煩躁,他從未遇上過這麼艱難的處境,而這些,全部都拜顧羿所賜,可始作俑者卻是所有人眼里最完美無缺的孩子。

「你們就知道說顧羿好,顧羿好,」蘇藹氣得喘著粗氣,「你們從來沒有問過我想不想要,開不開心,不是你們搬到這里來的,拉著我,讓我叫顧羿哥哥的?我又沒說我要跟他玩兒,我也想要交朋友,我現在都沒有朋友,他們都知道顧羿,所以我在學校,我從來都是一個人!」

「連你們都不站在我這邊,你們再生一個,也叫顧羿好了!」

蘇藹抓起桌子上的手機,穿著拖鞋,拉開門就跑了。

巨大的關門聲在客廳里響起,江琬和蘇承敏愣了好久,最後江琬抬手就給了蘇承敏一下。

「都怪你,吃飯吃得好好的,你拿酥酥跟小羿比什麼?」

「現在你開心了,滿意了?」

蘇承敏也在氣頭上,他把筷子一扔,「他是十七歲了,不是七歲,你寵他就是在害他!」

這也是第一次,江琬和蘇承敏因為蘇藹的教育問題產生爭執,陷入了僵持。

兩個人都沒有出去找蘇藹,蘇承敏說的是實話,蘇藹不是七歲了,他想回家,自然會回。

蘇藹在顧羿家門口站了一會兒,看他們花園的花團錦簇,看他們房子里的溫暖燈束,他很好奇,為什麼這樣漂亮的房子里,會生長出顧羿這樣一個魔鬼出來。

不過也就站了一會兒,他打車去了酒吧,趙晉澗駐唱的那間酒吧。

男孩子推開酒吧的門,之前在蘇承敏面前的委屈表情蕩然無存,他神情淡淡的,有著不懼任何事物的無畏和傲氣。

厚重的木門隔絕的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這是一家地下酒吧。

外面是熟悉的車水馬龍,夜色濃深,而門內的世界,像是張牙舞爪的一頭野獸,電音在整個室內響徹,酒精的味道飄散在空氣中。

蘇藹避開在樓梯間擁吻的一對男女,走到了吧台。

他沒看菜單,點點台面,熟稔道︰「幫我開一瓶汽水。」

侍應生過來,上下打量了蘇藹幾眼,面前的男生穿著純白色的短袖t恤,下邊一條短褲,露出縴細的小腿,眼楮大大的。

「那個,我們這兒不接待未成年人」侍應生有些為難地說道。

「哦,」蘇藹在高腳凳上轉了一圈,指了指不遠處抱著吉他在唱歌的男生,「他成年了嗎?」

「」

「請您稍等。」

台上的趙晉澗,穿著黑色的皮夾克,微微垂著頭,頸間的汗水滾落,低沉的嗓音從麥里傳出來。

下邊許多人都看著他。

蘇藹輕而易舉就在人群里找到了陳肴。

他在跟蘇承敏吵架的時候,腦子里出現一些關于陳肴零碎的片段,陳肴悲慘的人生,因為趙晉澗而開始。

而趙晉澗,在最後是顧羿最得力的助手,是深得顧羿心的爪牙。

陳肴在台下,滿眼都是亮晶晶的崇拜和喜歡,蘇藹咬著吸管想,趙晉澗啊,把從年少時就那麼喜歡他的一個人,毀得滿目瘡痍。

他從未喜歡過陳肴。

趙晉澗是一個追名逐利的人,家境貧寒,成績優秀,不甘于落于人後,所以跟答應了陳肴的追求。

他仍舊不滿足,所以他接著接受了顧羿的邀請,他跟陳肴,其實一直一直在一起,只不過從未好好相處過。開車互撞,你拿凳子我拿鋼管,你跟別人曖昧我就跟小明星睡覺,趙晉澗把陳肴弄成了一個瘋子,他自己也變成了一個神經病。

蘇藹看見昏暗的燈下,趙晉澗看陳肴的眼神,溫柔深情,蘇藹想,應該快要開始了吧。

只要陳肴再往蘇藹靠近,他就會像書里一樣,迎來一段病態的感情和一個淒慘的結局。

往趙晉澗靠近也是一樣。

蘇藹喝了半瓶汽水,看了眼時間,已經十一點多了,接著,屏幕一閃,電話來了。

不是江琬的,也不是蘇承敏的,是顧羿打來的。

蘇藹讓它響了幾聲,才接了放到耳邊。

「喂,顧羿哥哥」蘇藹趴在吧台上,聲音悶悶的,一听就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除了蘇藹的聲音,傳進听筒里的,還有酒吧吵鬧的音樂,周圍鬧嚷的人群,一旁正閑著的調酒師已經看呆了,現在的小男生都這麼擅長變臉的嗎?

「酥酥,江阿姨說你跟你爸吵架了?」顧羿語氣溫柔,像是還沒有分辨出蘇藹在酒吧一樣。

蘇藹在心里嘆了口氣,他就知道,他不可能靠這麼一頓發脾氣就改變江琬和蘇承敏對顧羿的看法。

他們仍舊很信任他。

「顧羿哥哥,我頭疼。」蘇藹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再繼續下去,顧羿肯定會問吵架的原因是什麼。

蘇藹沒心情再去想理由了。

「怎麼了?」顧羿的語氣里透露著關切。

「我喝酒了」蘇藹用手戳著汽水瓶上邊的裝飾,「嘴里苦苦的。」蘇藹語氣慢慢悠悠,後邊還吧唧了一下嘴,好真的讓听的人以為他覺得味道不太好。

「酥酥,你在哪里?」顧羿輕聲問道,又傳來一些小小的動靜,蘇藹猜他是在穿衣服,顧羿太完美了,所以就算這只是他設計的一場游戲,他也要力求方方面面各個細節的完美。

顧羿會來接自己,蘇藹保證。

「我坐在一個凳子上。」蘇藹乖巧回答。

顧羿︰「」

「嗯,我馬上過來,你坐在凳子上,不要亂跑。」

電話被掛斷了,蘇藹現在毫不懷疑,他手機上,或者身上其他的地方,顧羿在上面裝了定位。

但這不重要。

蘇藹放下手機,推開汽水,朝侍應生勾了勾手指,湊近他耳畔,小聲說︰「給我一瓶威士忌,快一點。」

蘇藹的酒量其實很可以,但原身不行,原身是個徹頭徹尾的乖寶寶,蘇藹就抿了一口,在往脖子上抹了點兒,確定自己一身的酒氣後,滿意的笑了。

演戲嘛,當然演全套的。

「李哥呢?我想結上周的工資。」蘇藹趴在桌子上,就看見趙晉澗走到了吧台旁邊,陳肴在那邊的卡座等他。

蘇藹頓了一下,側頭喊了一聲,「喂,趙晉澗!」

男孩子音調拔得高高的,滿眼的張揚挑釁,在這樣迷亂的環境里,他宛如不小心墜下凡塵的精靈。

讓陳肴討厭自己,讓顧羿根本無法忍受趙晉澗的存在,這是蘇藹現在這樣做的目的。

趙晉澗只是淡淡地看了蘇藹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視線,他的冷漠在幾所高中中都是出了名的。

陳肴能追上他,也是有兩把刷子在身上的。

吧台是淡藍色的燈,將趙晉澗眉眼暈染得更加清冷絕然,雖然衣著朋克,但他卻像身處雲巔之上。

「趙晉澗,我叫蘇藹,留個聯系方式啊。」

陳肴過來的時候,趙晉澗正在報自己的電話號碼給蘇藹,陳肴跟蘇藹的關系現在只能稱得上是一起辦過板報的同學,但陳肴絲毫沒有把蘇藹往不好的那一面想,因為蘇藹有顧羿。

放著顧羿不要,而去撩趙晉澗這種窮小子,只有神經病才干得出來這種事兒。

「我對象唱歌好听吧?」陳肴攬著趙晉澗的脖子,一臉自豪和驕傲,「有時間咱一起吃頓飯。」

蘇藹點頭,笑了,「好啊。」

趙晉澗跟蘇藹畢竟不熟,他讓陳肴跟蘇藹玩兒,他到一邊去了。

陳肴見他走開了,湊近蘇藹,一臉凝重,「你這次周考怎麼回事兒?我把你當對手,你把我當傻子?」

蘇藹跟陳肴成績相當,陳肴是怎麼都沒想到,一直高他一個排名的蘇藹,會忽然忽然滑鐵盧。

「你不是跟顧羿一起復習的嗎?他是不是不行?」陳肴狐疑,最後得出結論,「他就是不行!」

蘇藹︰「」

「他要是不行,你跟我一起復習吧,我有獨家復習秘訣,你求我,我就告訴你。」陳肴好整以暇,就等蘇藹開口了。

但蘇藹搖了搖頭,拒絕了。

「我可以自己復習。」可能是劇情的推力實在是太強大,蘇藹竟然覺得有些無法避開陳肴。

「隨便你,」陳肴撇撇嘴,這時,他終于看見了蘇藹後邊台上的酒,他愣了一下,「你還喝酒?」

他也終于反應過來,蘇藹是不應該出現在酒吧的,他的打扮也不像是來酒吧玩兒的,反而像是從家里跑出來的。

「別猜了,就是你想的那麼回事。」蘇藹看見陳肴臉上五光十色的表情,無奈道。

「你去陪你對象吧,顧羿馬上到了。」

「我陪你唄。」

「不需要。」蘇藹微笑,很好看,但很假。

陳肴臉一僵,即使是在這樣昏暗的環境里,也能看出他臉上的不解,「你怎麼總是拒我于千里之外?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他態度誠懇,語氣還有些委屈,但這真的不是蘇藹想看到的。

蘇藹看了一眼手機,裝作看信息的樣子,然後他站起來,掃碼結賬,頭也不抬地對陳肴說道︰「我只是不喜歡跟除了顧羿以外的人一起玩兒而已。」

「他到了,我先走了。」

于是蘇藹轉身準備離開,一抬眼,就看見從樓梯上緩緩往下走的顧羿。

顧羿額前的碎發有些許亂,外套的拉鏈敞著,酒吧內躍動的光在他臉上形成了影影綽綽的光影,令他的神色看起來不清不楚,明明滅滅。

他視線在酒吧里掃視了一圈,輕而易舉就看見了站在吧台邊上,呆呆站著,有些傻氣。

蘇藹跟酒吧里的氛圍格格不入。

顧羿听見江琬說蘇藹跟家里吵架了之後,他猜可能是因為成績,他竟然覺得有些愉悅。

連江琬他們都對蘇藹不滿意了,他只有自己了。

接著江琬又說︰「蘇藹離家出走了。」

顧羿頓時覺得那點愉悅與得知蘇藹跑了之後的不快比起來不值一提

他不喜歡蘇藹離家出走這個行為,晚上很不安全。

蘇藹能看出來,顧羿也是著急忙慌跑來的。

他眼里那片暗色甚至都來不及收回,蘇藹裝作看不見,而他身旁的陳肴卻猝不及防全然地看見了。

「酥酥,冷不冷?」顧羿走到蘇藹面前,沒有一句抱怨,捏了捏蘇藹冰涼的手指,無視一旁的陳肴,月兌下了他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了蘇藹的身上。

蘇藹搖了搖頭。

顧羿看見男孩子眼里盈盈的水汽,知道他喝了酒,他掃了周身冰涼的陳肴一眼,笑著說道︰「雖然你也是西中的學生,可在西中的三六九等,你只是中上,而酥酥」

顧羿捏了捏蘇藹的臉頰,寵溺的說︰「我的酥酥,是上上。」

「你不要教壞了他。」顧羿眼里的笑意逐漸淡去,而陳肴發現自己在顧羿陰鷙冷漠的眼神下,連嘴都無法張開。

陳肴才發現,顧羿其實遠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溫柔親和,他也發現,蘇藹在顧羿面前,乖得不像話。

覺察到氛圍不對,

蘇藹額頭往顧羿肩上靠,主動勾起顧羿的手指,牽著顧羿的手晃了晃,小聲撒嬌,「我困了,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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