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次成績有點問題」老張欲言又止，小心地打量蘇藹的神情，「是不是考試的時候不舒服？」
老張說完都還要回想一下他剛剛說話的語氣有沒有什麼問題。
現在這時期對學生太重要了，更別提蘇藹從來成績就好，這是第一次考得這麼差，老張怕他因此受到打擊，所以字字句句都要斟酌再三後再說。
「一次沒考好不要緊，考試就是這樣起起伏伏的嘛，老師倒覺得，你要是吸取了這次的經驗，下次能考年級第一也說不定。」
「心態放好，心態才是最重要的。」
「也不要難過，要是有誰在後邊議論你，你跟我說，我幫你收拾他們。」
蘇藹在他眼里，一直都是一個特別乖巧听話的好孩子，是那種你一眼看見他，就知道他生活得十分順風順水並且十分幸福的男孩子，總是令老張不由自主地偏愛他。
蘇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情緒低落，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擊一般，心不在焉，魂不守舍。
「謝謝老師。」蘇藹低聲說，「下次我會好好考的。」
「不要緊不要緊。」老張趕緊說，「你肯定是壓力太大了，或者考試前一晚沒有休息好，你只要穩住心態，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蘇藹點點頭，離開辦公室之前看見本來斗志昂揚的老張慢慢弓起了腰，重重地嘆了口氣。
說起來，比如顧羿，老張其實更加喜歡蘇藹，與一碗水有沒有端平沒有任何關系，老張只是覺得，顧羿太周到了，不像一個十七八歲的高中生，有時候連成年人都做不到顧羿那樣游刃有余。
而蘇藹，才像身在學校里，處在象牙塔，單純不諳世事的學生。
甚至比起其他人更要單純。
幸好他有顧羿這麼個朋友。
蘇藹看著老張失落的背影想，他最後一定會考個好大學，讓他不再擔心。
從辦公室出來，蘇藹一轉身就看見了顧羿，他站在走廊里，靜靜地望著辦公室的方向。
眼里全是擔憂。
「」
蘇藹覺得，顧羿現在心里肯定樂死了。
「酥酥，老師找你說了什麼？他罵你了？」顧羿朝蘇藹走近，撩了一下他額前的頭發，看見男孩兒眼眶通紅。
「怎麼還哭了？」
蘇藹︰我自己揉紅的。
「沒事。」蘇藹把聲音往嗓子里壓，听起來像是難過極了，加上他通紅的眼眶，令人看了想不心疼也難。
顧羿看著他這副模樣，莫名覺得手指有些癢意。
他想看更過分的。
「他怎麼說你的？」顧羿哄著蘇藹，想要他把真實情況說出來，但蘇藹現在看起來明明已經很難過了。
蘇藹眨了眨眼楮，沒有半點覺察到顧羿的惡劣的樣子，老實的回答說︰「他沒說我，還安慰我，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更加覺得難過。」
說完這些，蘇藹看起來都快要哭了。
「沒關系的，」顧羿湊近，望著蘇藹眼眶外那一圈淡淡的微紅，滿意地笑了笑，才心不在焉地安慰道，「這只是一次意外而已，下次我幫你復習，好不好？」
這是顧羿想要看到的。
蘇藹沒了他，就完全不行。貓只有在外邊吃了苦頭，才會知道家里有多好。
植物界里有一種藤蔓，依附于一旁的植物而生，一旦沒有可以讓它可以依附的存在，這種藤蔓就會迅速凋謝枯萎，不僅是地面以上的部分枯萎，連地面以下，深埋于土壤中的繁雜根系，都會一寸一寸的全部腐爛。
來年春天，這里再也不會生長出這種藤蔓，它會消失得干干淨淨。
「好。」蘇藹眼睫很長，擋住了眼里的一部分情緒。
本來這盤棋，就是為顧羿準備的。
「沒關系的蘇藹，一次周考而已。」
「是啊是啊，我之前還考過總分一百六呢！」
「老張要是罵你了，我放學了去扯他家小兔崽子的沖天揪。」
「換做是盧萌平考220我就不說了，因為那是他的真實成績」
「換做平時，盧萌平就要打你了。」
「讓顧羿幫你復習復習，把這次試卷重新做一遍，不要緊的，一次意外，說明不了什麼。」
跑來安慰蘇藹的絡繹不絕，甚至還有隔壁班的，蘇藹看著手心里的糖果和不知道誰放到桌子上的女乃茶小零食，他一直原身在學校沒什麼朋友，直到這時候，他才知道，原身不是沒有朋友，而是原身眼里只有顧羿，顧羿佔據他身邊的所有空間，讓任何人不得插足進來。
「蘇藹是在哭嗎？」
「怎麼哭了？是女乃茶不甜還是糖果太酸？」
「你閉嘴，我的糖果是我爸從瑞士帶回來的，絕對不酸，你才酸！」
幾個女生頭頂頭，嘰嘰喳喳，你掐我一下，我掐你一下。
「艷壹，你給的什麼？那麼一點兒？」
長發披肩，一臉冷漠的女生，抬眼，淡淡道︰「一只手表。」
「」
「牛逼啊壹姐！」
「壹姐求求你包了我吧。」
艷壹低著頭在刷題，頭也懶得抬，「我只是給我兒子買點兒東西，你們是我兒子麼？」
「壹姐我是你女兒啊！你醒醒！媽媽！」
「媽媽我這次也考得不太好，媽媽也來哄哄女兒開心吧！」
蘇藹听不見這群將悄悄話，他把桌子上面，桌子里面的東西全部塞進了書包里，然後在桌子里拿出一個黑色絨面的方形盒子。
都不用打開，就知道里邊裝的不會是水果糖或者是玻璃珠。
還是盧萌平打開的，他家開的商場，商場內有各家品牌入駐，國內的，國際的，他都能認識不少。
「⺪，誰他媽這麼大手筆？送對象也不是這麼送的啊！百達裴麗這麼不值錢了？」
款式分明是一二十歲左右的男生所合適的，不管是搭配休閑裝還是運動裝都不會顯得突兀，可這上邊瓖了鑽！
「我知道是誰了，」盧萌平蓋上盒子，塞進蘇藹的書包，眼神往教室後邊瞟，「你的那群媽媽們，每次你一不開心，她們就嚷嚷著哄兒子，如果我沒猜錯，你收到的東西里邊，有差不多六七樣特別貴的，其中這塊手表是最貴的。」
「然後應該還有一封信，上邊寫著什麼‘兒子，我永遠愛你’什麼的。」盧萌平十分自信地說道。
蘇藹聞言低著頭在書包里扒拉了一陣子，然後有些驚訝地說︰「真的是！」
盧萌平翻了個白眼，「我就知道。」
「我去還給她們。」蘇藹是真的覺得那幾樣太貴重了，其中還有一顆小粉鑽耳釘。
「別白費力氣了，」盧萌平拉住他，「你以前又不是沒還過，最後她們幾個給你家砸幾單生意下來，別掙扎了，媽媽的愛，拿著吧。」
蘇藹︰「」這就是富二代的生活嗎？好豐富！
「不過」盧萌平盯著蘇藹看了一會兒，慢吞吞問道，「你考成這樣，我看你怎麼一點兒都不擔心呢？」
蘇藹動作一頓，他習慣在顧羿面前裝模作樣，卻忽略了原身的這些同學。
「沒有，我很難過的，」蘇藹把書包塞回桌子里，趴在了桌子上，整個人立馬變成了霜打的茄子一樣。
盧萌平︰「」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發揮失常，要不是，你現在肯定笑不出來。」
「你回頭讓顧羿幫你看看，下回肯定就就能回到正常水平了。」
蘇藹听了後沒說話，他總不能告訴盧萌平，這就是原身的正常水平，再努努力，考一個民辦二本的水平。
原身早就不是當初那個處處優秀的天之驕子了。
但現在所有人都還沒有意識到，他們都覺得，這只是一次意外。
就算後邊原身上了大學，全年級這麼多人，考得比原身差的人也不是沒有，但只有原身，留在國內上了很差的大學，讓所有人都震驚不已。
就就算到了那時，他們還覺得這只是一次意外，一次不小心。
殊不知，這一切，都是顧羿早就安排好的。
「他也要復習，哪有那麼多時間」蘇藹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特別可憐，特別令人心疼。
自從跟顧羿打過擂台，蘇藹控制自己表情的能力就特別強。
顧羿都能上當，更別提一根筋的盧萌平。
盧萌平听見蘇藹這樣說，也嘆了口氣，不過他的嘆氣是短暫的，很快，他就恍然大悟，「你在凡爾賽？」
「顧羿對你多好？你還說人家沒時間，人家沒時間都還幫你復習，這樣的對象上哪兒找？」
「要我說，你倆趕緊在一起得了。」
盧萌平的嘴叭叭叭，听在蘇藹的耳朵里，卻像是「要我說，你趕緊去死一死得了。」
顧羿又沒說喜歡他，而盧萌平等人覺得的，都是顧羿想讓他們看到的。
蘇藹懶得解釋，顧羿簡直是樹大根深。
他沒法撼動，他還不能跑了？
下午放學，蘇藹讓司機開慢一點兒，慢點兒到家，其他人怎麼看怎麼說他都無所謂，但是他要考慮到江琬知道這次自己的周考成績後，會是怎樣的心情。
江琬很敏感，在書里，她後邊看見原身變成了那樣，回到申城，邊茶飯不思，夜不能寐，肉眼可見的開始消瘦下來，
她還沒意識到是顧羿的刻意為之，她以為是自己的教育方法出了錯，江琬把所有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
作者沒有寫江琬得知原身溺死之後是怎樣的表現，但蘇藹可以想象到，原身的死亡，對江琬一定是一個滅頂式的打擊。
「小少爺，顧羿在我們旁邊，要叫他上車嗎？」陳叔的嗓門尤其尤其的大，他這一嗓子喊完，顧羿已經看過來了。
蘇藹︰「」
根本沒有說不的機會。
「顧羿哥哥！」蘇藹內心生無可戀，面上卻裝作十分驚喜的模樣，「我們一起回家啊！」
顧羿從來不會拒絕蘇藹的要求。
車停在顧羿旁邊，顧羿朝陳叔說了一聲「辛苦了」，才上車坐到蘇藹旁邊。
上車第一句話就是同蘇藹說的。
「我听說，你今天收到了很多禮物？」顧羿笑著問道。
蘇藹沒多想，點了頭，等點完頭，對上顧羿若有所思的眼神，心里一凜，顧羿從來不會問沒有意義的問題，也不會閑聊，他說話做事，都是有目的的。
「也沒送什麼，就女乃茶和糖果。」蘇藹有補充道，落在顧羿眼里，像蹩腳的掩飾。
手表和耳釘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信內容跟盧萌平說的意思差不多，但更加露/骨。
「嗯，」顧羿把他自己的書包放到一邊，然後朝蘇藹攤開手心，眼里有些好奇，「那酥酥給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