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節目組又詳細給白綺科普了一遍流程之後，才讓工作人員送他去住處了。
「明天一早就要起床，大家辛苦了，好好休息。」導演滿面笑容地說。
今天只是私底下給嘉賓們互相做了介紹，這是當組里有大咖的時候，為了避免錄制時鬧出意外，才有的「特殊待遇」。
所以他們第二天還要裝模作樣地再錄個「初見面」片段。
大家心里都有數，也就沒有多停留，紛紛跟著返回了住處，免得第二天錄制狀態不好，腦子不清醒說錯話。
出了院子，工作人員扛著攝像機，跟在白綺的身後走。
白綺在車上眯了一覺，這會兒清醒多了，他模了模胸前的麥︰「沒想到這麼冷，萬一我帶來的棉服不夠用怎麼辦？節目組會發嗎？」
「這條路走著有一點滑。」
「那邊好像都被雪蓋住了啊，能堆出雪人嗎？」
……
白綺已經悠閑地和助理阿達聊上了。
席老師的另一半，這個年紀很輕的圈外素人，在面對鏡頭的時候，能張得開嘴，不讓鏡頭空白浪費。
這讓工作人員頓時放下了心。
明天的錄制……應該會很順利吧？
節目組安排給影後影帝組的，是一棟大別墅；安排給楊憶如夫妻的，是一處修建得如同中世紀城堡一樣的建築，佇立在雪花中，分外浪漫；而屬于邱思川他們的，是一個北歐風接近民宿模樣的二層小樓。
白綺走過長長一段路，最後停在了一個裝修清幽的院子外。
這就是安排給他和席乘昀的臨時住處。
白綺推開竹籬笆做成的門，走進去。
院子里的花圃一片光禿禿。
工作人員尷尬一笑︰「本來想種月季來著，結果有一天零下二十多度，全凍死了。」
白綺︰「拉個大棚？」
工作人員想象了一下，那多煞風景啊，哪兒還有種月季的浪漫啊？
白綺似乎也只是隨口一說，並沒有再順著這個話題往下說。
進門後，白綺再一整理行李，吃兩口夜宵。
抬頭一望牆上的掛鐘——
三點了。
白綺按照節目組教的，將攝像頭一蒙，洗澡、睡覺。
誰知道剛閉上眼沒兩秒鐘，白綺的手機就響了。
他拿過來一看，屏幕上閃爍著三個字︰席先生。
白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這麼晚還在工作嗎？
然後接起了電話︰「喂。」
那頭果然傳出了席乘昀的聲音︰「我听阿達說你剛安置下來。」
白綺︰「是呀。」
席乘昀客氣地說了一聲︰「辛苦了。」然後他頓了頓，「有件事忘了和你說。」
「什麼？你說。」白綺估模著，這件事才是導致席乘昀這麼晚還要打電話來的原因。
「這是一檔夫妻真人秀，在錄制期間，……」他沉默了片刻，才又接著說︰「我們大概需要睡在一個房間。抱歉，這一點是我沒有提前考慮到的。」
「噢！這樣啊！都可以啊……」白綺在被窩里拱了拱，將自己裹得更緊，這邊暖氣好像有一點問題，熱得很慢。
「我睡相很不錯的！」白綺的聲音被被子捂住了一點，顯得有些甕聲甕氣。
席乘昀張了張嘴。
這當然不是睡相好不好的問題。
不過白綺答應得這麼干脆，那也就不用再多說了。
「嗯，那早點睡。」席乘昀出聲。
白綺卻沒有立刻掛斷電話，他想了想，整個人鑽進被子里，避免了被攝像頭錄到聲音。
他悄悄反問︰「你的睡相好嗎？」
白綺的聲音通過手機電流傳遞出去，就這樣一點點鑽入了席乘昀的耳中，讓他恍然間有一種，仿佛白綺正小心翼翼俯在他的耳邊說話一樣。
席乘昀︰「……還不錯？」
白綺小聲說︰「那我就放心啦。……我不和你多說了，我躲在杯子里說話呢，哎，我背露在外頭了，漏風， ，好冷啊。」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兩句，然後掛斷了電話。
躲被子里？
席乘昀攥著手機，耳邊驟然安靜下來，反倒有那麼一秒鐘的不太適應。
同時，他的腦海里不自覺地勾勒出了，白綺將自己裹成一團的樣子……
「席哥，走吧。」尚廣推門進來。
席乘昀應聲迎著夜色上了車。
白綺睡到早上十點，被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叫醒了。
「節目組不會為你們提供三餐，你們各自的住所里都有餐具和部分食材，要做什麼食物來果月復，完全取決于你們自己。」導演組介紹道。
外面在下雪，白綺穿著一件藍色羽絨服，圍了同色系的圍巾，撐著灰藍色的傘走了出去。
「那我先去問一問，大家那里都有什麼食材，都有誰會做飯……」
白綺一米七八的身高，腿算長的了。
他往外面一邁，攝像師一個沒反應過來，差點跟不上。
白綺去的第一站是周岩峰他們家，因為他們挨著最近。
但敲了敲門，無人應答。
導演組在後面提醒︰「好像是去楊憶如他們家了。」
白綺點點頭︰「那我去邱思川那里好啦！」邱思川是挨著第二近的。
他來到二層小樓的門口，按響了門鈴。
很快就有人過來打開了門。
「是來串門的嗎？」里面的人問。
白綺循聲看過去，見到的卻不是邱思川，而是一張劍眉星目，接近華國傳統審美的臉。
這張臉的主人名叫許軼，是相當有名的古裝美男。
許軼見到白綺，愣了下︰「你好，你是？」
說到這里，許軼頓了下，也不等白綺回答，他就飛快地笑了︰「看起來不像是工作人員，也是嘉賓嗎？」
「是的，你好，我叫白綺。」白綺說著，遞上了一個小籃子，里面裝了滿滿當當的東西。
他說︰「見面禮。」
此時另一頭的節目組正在翻看網絡上反饋來的消息。
【就算席乘昀真和人領證了，這熱度也不是誰都能蹭的吧？】
【垃圾平台，毒瘤節目！淨找噱頭！】
節目組看了很是不高興。
噱頭也是我們花了好多錢才請來的啊！你當那麼容易，撿來的呢？
我自個兒花的錢，憑什麼不能蹭熱度啊？
導演和制片幾乎同時一拍板。
「把現有的拍出來的素材，馬上剪輯，上傳！」
席乘昀還在去往機場路上的時候，《完美夫妻》的第二版宣傳片就先剪出來了。
這次不止是只有那三對夫妻露臉了。
網友還沒點進去看視頻，就先嘲諷上了︰
【不回應，還擱這兒裝死呢？怎麼，真要蹭熱度搞宣傳？】
【這尼瑪鬼才策劃，什麼熱度都敢蹭，不怕出門被車撞？】
這邊剛憤怒完。
視頻再一點進去。
【……】
【真有第四組嘉賓？？？】
視頻的彈幕池幾乎是一轉眼就被堆滿了。
哪怕是邀請了周岩峰夫妻，昔日的一線女星楊憶如，還有當年頗有熱度的偶像邱思川……節目組的宣傳片花也從來沒有出圈到這樣的程度過！
視頻被轉瘋的同時，迅速登頂了熱搜第一位。
【是照片里那個男孩子嗎？】
【草！他下車了……啊啊啊，是啊！就是他啊！我瘋了！席哥呢？】
等發現車里只走下來了一個人，粉絲們才齊齊松了口氣。
【和他一塊兒來參加節目的也有可能不是席哥】
【姐妹，倒也不必這樣自欺欺人。咱們換個角度想嘛。夫妻綜藝，卻只有他一個人來，說明席哥也沒有很喜歡他】
【+1，別人都是夫妻一起來的】
他們越發彈幕，似乎越從中找到了共鳴，于是彈幕擠得更加密密麻麻。
【席乘昀入行這麼多年，好像真沒接過什麼綜藝】
【確實，他應該很忙的，根本沒空來參加這種玩意兒，這東西就是噱頭】
【其實不止是節目組在蹭熱度吧，emmm這個白綺不也是在蹭席哥的熱度？】
【所以，是要吸著席老師的血出道了嗎】
【我不接受席哥結婚了qaq】
【唉，真想不通席乘昀為什麼會看上他】
鏡頭里，白綺走入了房間，他終于撤下了全副武裝，在明亮的燈光下完全露出了面容。
彈幕似乎有一瞬的靜默。
【因為……好看吧？】
【可是娛樂圈里好看的人那麼多！】
【啊啊，看得好生氣！十天前微博才有相關，十天後就結婚。真他媽說沒有貓膩，誰信？騙婚？逼婚？真的，年度最佳戲精就是您。】
之前大家去京大沒能堵著人，狗仔又頭一回沒本事到了這種地步，更多的信息也沒能扒出來，就只知道白綺的微博，在之前就隱晦地表露過自己談戀愛了……除外呢？他到底通過什麼手段上位的？
統統全沒有！
這會兒好不容易在鏡頭下又見著了人，粉絲們滿腔的憤怒自然全宣泄在這兒了。
甚至還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網友，也跟著下場罵了兩句。
罵著罵著又忍不住感嘆︰【這小狐狸精是長得真不錯】
白綺和席乘昀這會兒都對網絡上的動向一無所知。
這頭許軼把白綺引進了門。
許軼笑笑說︰「不好意思啊，家里有點亂。我和小川兩個人，都不太會打理這些東西。」
沙發上有人聞聲坐了起來。
正是邱思川。
邱思川的臉色比昨天好一點了，但還是蒼白的。
在鏡頭下，他和白綺又重復打了一遍招呼，做了新的自我介紹。
白綺問︰「你們家有什麼吃的？」
許軼把自己的行李箱攤開，里面裝著泡面、螺螄粉、自熱火鍋、煎餅半成品……
全是速食的。
「節目組提供了什麼？」白綺又問。
許軼就帶他去看冰箱。
白綺拉開冰箱門一看，食材還是很豐富的。白菜、南瓜，半只雞，一只整鴨，一盒冷凍蝦……
白綺說︰「等等我啊。」
許軼應了聲。
白綺轉身就往外走。
邱思川忍不住問︰「他干什麼去？你和他說什麼了？」
許軼︰「沒什麼啊，就給他看了冰箱。」
這邊話音落下，那邊白綺就回來了。
白綺懷里揣著什麼東西，一邊往里走，一邊說︰「凍死了……」
邱思川︰「這什麼？」
白綺拉開羽絨服外套給他一看，只見胸口裹著兩顆圓滾滾的土雞蛋。白綺一攤手，手上還沾了根雞毛，像是剛從人家窩里模過一樣。
邱思川愣住了。
白綺轉身往廚房里走，許軼立刻跟了上去。
許軼在背後問︰「是不是計劃我們中午一塊兒吃啊？」
白綺點頭︰「對呀對呀。」
許軼笑了︰「那感情好，正巧我和小川都不會做飯。」
白綺︰「借一下廚房了。」
許軼︰「你請。」
也就十來分鐘。
白綺把蛋敲了，做了個蛋羹，往上淋一層油，又切了南瓜，放在蒸籠上一蒸。
許軼︰「好香。」「但是看起來分量好像不多？」
白綺點了下頭︰「對，這是早飯嘛。」
「那午飯……」
「吃完再做。」
白綺把吃的端出去，擺在了邱思川面前︰「嘗一嘗？」
邱思川抿了下唇︰「我不用……」
白綺︰「胃里不舒服才更要吃東西呀，你早餐都沒有吃。」
邱思川驚愕地望著他︰「你怎麼知道？」
「你四年前有一次采訪里說，你們組里有兩個人，因為舞蹈基礎不太好，經常練舞練得都顧不上吃飯……其中有一個人就是你自己。你那時候胃就不太好了。」白綺口吻平淡地說，像是只是隨口說了一件小事。
但邱思川又一次愣住了。
是的，他在采訪里說過這樣的話，不止……他還說過，自己家境不太好，十七歲就成了北漂。住地下室的時候，吃得最多的就是泡面，加上三餐時間不穩定，那時候胃就很不好了。後來為了賺錢，被挖掘，簽了一家很爛的公司去選秀，一刻也不敢放松，所以才為了練舞而廢寢忘食。
只是白綺沒有在鏡頭面前，將後面這些話說出來。
成為明星後，很少會有人再去提自己窘迫的過往了，力爭與「窮困」、「土氣」這樣的標簽月兌離。
白綺的只提一半，就好像有種不動聲色的溫柔。
邱思川喉頭一動，低聲說了︰「謝謝。」
許軼在一旁倒是忍不住插聲︰「你是小川的粉絲嗎？竟然知道這麼多？」
白綺搖搖頭，說︰「不是呀。」
邱思川抓緊勺子的手，驟然一緊，心底竟然浮動起了一點失落。
邱思川時常覺得自己是真的過氣了。
慢慢地，會有越來越多的粉絲不記得他。
包括上這個節目，他也不知道等著自己的是翻紅，還是糊得更加徹底……
邱思川食不知味地吃了一口蛋羹，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蛋羹有多麼滑女敕好吃，就又听見白綺開口了。
白綺說︰「我只算是一個路人。但是那一年，你站在舞台上的樣子，就算是路人也會多看一眼啊。我還記得你那時候跳poping，因為台風太穩上了熱搜。」
他的口吻閑適且平淡，好像只是順口說了件小事。
邱思川卻被定在了那里。
他攥著勺子的手更緊，然後挖了一大口蛋羹，他沒有抬頭，只是低低又說了一聲︰「謝謝。」
攝像師人都听傻了。
草了！
這話比「我是你粉絲」還有殺傷力啊！這簡直是彩虹屁界的最高表達式啊！
「連路人都會因為你的魅力而傾倒啊」，這他媽的對于一個過氣偶像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動听更震撼的話了。
等邱思川吃完，果然臉色好看了不少。
白綺還順手從帶來的小籃子里，模了兩顆女乃糖遞給他。邱思川沒有拒絕，他全部收下了。
白綺又起身，把他們帶來的半成品煎餅給做了，然後是用料理機把豆子磨成豆漿，你一杯我一杯，就這樣享用了早餐。
邱思川在一邊聞著味兒，口水都有點止不住了。
「你們這個放了多久了？」白綺問。
邱思川有點尷尬︰「這個……我也不太記得了，好像買了快半年了？」
白綺︰「那我全做啦？都快壞掉了。」
邱思川在他面前連連點頭。
邱思川不是個擅長交際的人，也不算是個好相處的人。所以昨晚在大廳里，他獨自坐在一旁，始終沒有出聲。
但這會兒他眉眼間的疏淡褪去了不少。
白綺做完煎餅，許軼就拿著給其他嘉賓分去了。
那邊早餐剛啃了倆面包，正覺得干巴呢，但多的又不會做了。這會兒見著有油有滋味兒的煎餅，還給配了點豆漿，也不顧自己吃過了，大家全給分了。
「我頭一回覺得煎餅這麼好吃！」楊憶如忍不住感嘆。
其他人也附和地點了下頭。
到了中午。
楊憶如他們還在發愁食材怎麼處理，怎麼給湊出幾盤菜來……
這邊白綺已經掐著點兒出菜了。
油燜大蝦，酸菜粉絲湯，烤南瓜……都算是家常菜，但那味兒已經足夠在一片冰天雪地籠罩下的小屋里，把人饞瘋了。
他們這邊也照例給其他嘉賓分了點菜，就是送到的時候都差不多涼了。
楊憶如雙眼放光︰「沒事兒，涼了也行，涼了也好吃！再說還有微波爐呢！」
說完，就把保溫桶給拎過去了。
不管嘉賓們來錄節目之前，懷的是什麼心思。
反正這會兒是全都高興壞了，覺得這節目讓自己動手做菜也沒那麼愁人了，這不就有盼頭了嗎？
阿達在鏡頭外抹了把臉。
他也沒想到第二天的白綺，更加如魚得水了。
好像都把席哥給忘了……
正想著的呢，白綺扭頭問工作人員︰「席哥什麼時候到啊？」
席乘昀剛下飛機，就登上自己的微博賬號，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坐在飛機內拍到的雲層。構圖完美，雲層很漂亮。
這是他在事件發酵了一天之後，發出來的第一條微博。
微博底下，無數評論瘋狂涌入。
其中夾雜著一條不太起眼的︰【席哥不會是在去錄《完美夫妻》的路上吧？】
席乘昀手指一動。
【是】
從來不回復粉絲評論，只專注本職工作，曾不止一次提醒過他們，演員和粉絲之間應該保持一定距離，這樣創作出來的作品才不會模糊它的面目的席乘昀，回了第一條評論。
只有一個字。
但這一個字，又把熱搜炸穿了。
他用一個字，簡潔有力地回應了所有的疑問︰
沒打算隱婚，沒有小心翼翼，而是大大方方去做了這樣一件事。
席乘昀真的結婚了。
被回復了的粉絲，抱著頭，此刻不知道是該先為此而哭泣，還是先為偶像回復自己了而高興。
邱思川的二層小樓里，白綺突然站起了身，月兌下圍裙︰「拜拜，我走啦。」
「去哪兒？」等邱思川問出來的時候，白綺已經撐著傘快步走遠了。
他小跑在濕滑的地面上。
當席乘昀的車停在村口，打開車門，走下去。
白綺沖了上前，牢牢抱住了席乘昀的腰。
像是一顆漂亮的流星墜入了他的懷中。
兩個人身上不同的沐浴露氣息，有了短暫的交融。
席乘昀僵硬了片刻，不過到底是有點經驗了。
他飛快地抬起手，輕輕按了按白綺頭上柔軟的發絲。
攝像師驚呆了，更用力地扛住了攝像機。
如魚得水、八面玲瓏的小白先生，好像在席老師到來的那一刻，變成了一顆黏人的小甜豆。
這天晚上。
邱思川、許軼、楊憶如、周岩峰……他們所有人的晚餐，因為席乘昀的到來，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