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血紅的祭祀
這或許是蘆屋道滿第一次如此的接近天空。
一直以——, 天空都被認為是至——的、獨屬——神明的自留地，偶也會有一些大妖擁有著能夠接近的能力——但是那些大妖無不是擁有著連神明也畏懼的力量，甚至是在某些地方原本就被當做神明供奉的存在。
換句話——說, 這是人類永遠都沒有辦法觸及的、只能夠仰望的地界——
如今, 蘆屋道滿居然被這樣帶著在空中飛行，手指——是穿——的風, 還有白色的、帶有著潮氣的雲霧, 放眼望去能夠看見地面上的一切, 是那樣的渺小。
這就是……飛翔在空中的感受嗎？
這就是擁有力量的感受嗎？
蘆屋道滿的心下生出了某種野望。
他也想要擁有這樣的力量——這樣的, 能夠蔑視其他的一切存在, 能夠這般——在上的力量。
野心在男人的心底——始恣意的生長和蓬發, 郁郁蔥蔥, 到了最後——為了參天大樹。
他會得到力量的……更多、更多的力量。
利姆露的速度很快，再加上平安京也就那麼點大，沒用上多久的功夫便已經出現在了麻倉葉王的家宅旁。
當利姆露接近的時候, 一藍一紅的兩只凶惡的厲鬼從空中突兀出現, 本是凶戾的面——卻在看清楚了——人是誰之後緩和下。
「利姆露大人。」
這分屬——麻倉葉王的兩只式神恭恭敬敬的同少——打了一聲招呼。
他們雖然是由凶惡的厲鬼在被麻倉葉王收服之後化作的式神, 但是卻絕不愚蠢。
一方面, 他們清楚的知道麻倉葉王對——面前的少——是如何的看重，甚至是專門的叮囑——他們應對利姆露的時候需要包郵的尊敬的態度；——另一方面，利姆露本身的力量也是如此的強大浩瀚，有如星海，對——將弱肉強食發揮到了極致的妖怪——說, 尊崇對方、畏懼對方, 是根本不需要理由的一件事情。
「葉王在嗎？」
利姆露一只手拖著蘆屋道滿，——著前鬼與後鬼詢問。
前鬼與後鬼——是對視了一眼。
「葉王大人在後面的屋子里面，只是……」
回答利姆露問題的前鬼有片刻的遲疑。
因為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在麻倉葉王匆匆的從外面回到家中之後，便打——了這一——宅子里面所有的陰陽術與陣紋，拒絕和抵御外界的一切，更是將他們兩個召喚了出——權當做「門衛」——
前鬼和後鬼也同樣知曉，在更里面一些、距離麻倉葉王更近的地方，則必然是實力比他們強勁、同時也要更得到麻倉葉王信賴的鳳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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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換——是別的什麼人的話，前鬼後鬼自然是會沒有絲毫猶豫的執行麻倉葉王此前的吩咐，可是利姆露終究是不同的。
說不——，他們那一位實際上脾氣並不好、給人的感覺也——當可怕的主人，就是會在這個少——的身上網——一面呢？
前鬼後鬼猶猶豫豫，不敢妄動，卻也不敢去詢問麻倉葉王的意思，事情一時之——似是陷入了僵局。
利姆露皺起眉——，想到了之前麻倉葉王匆匆離去的焦急身影，不免有些擔心︰「葉王他沒事吧？是我現在不方便去見麼？」
「這……」
前鬼後鬼哪里敢越俎——庖的做出回答。
就在他們急的滿頭大汗、支支吾吾的檔——，一道聲音響了起——，將他們自這樣的境地當中解救︰「當然不存在那樣的道理。」
身上隨意的搭著一件雪白的中衣、看上去像是匆匆披上的、連發冠都——不及束的麻倉葉王從回廊後面——了出——，對著利姆露頷首微笑。
「無論什麼時候，你都擁有直接——找我的權利。利姆露。」
陰陽師溫聲道。
「在你的面前，我沒有什麼不方便的。」
「……之前，沒——系嗎？」
利姆露還是記掛著屬——自己的綠之王權的力量涌入了麻倉葉王身體里面那件事。
不知為何，在听到了他這樣說之後，利姆露覺得麻倉葉王唇角的弧度像是又上揚了兩分，整個人都透露出——了一種奇異的、無法理解的——心。
「那力量並沒有對我造——什麼傷害，不如說反倒是對我有著不小的幫助。」
被主動贈與的、——自——世界基石的力量——這對——任何一種生命——說，都是一份不可多得的機遇。
哪怕是長蟲得了也能夠躍入風雲當中搖身一變——為神龍，更遑論是原本就擁有著——人的天資和智慧的麻倉葉王。
他的眼底閃爍著灼灼的光彩，看上去卻並不意欲在這一件事情上面——多的談論什麼，只是轉——用十分自然流暢的語氣和態度，轉移了話題。
「利姆露特意——找我，是有什麼事情？」
他這樣說著，視線落在了利姆露身後抓著的那一坨上面，隨後略驚奇的挑了挑眼眉——雖然不知道這個震驚的動作里面，有幾分是真、又有幾分是假就是了。
「啊，這……」麻倉葉王輕咳了一聲，像是在借此掩飾自己面上的表情，「這不是蘆屋大人麼？」
「是蘆屋道滿。」
利姆露肯——了麻倉葉王的話。
然後，在蘆屋道滿感到不可置信的目光里面，麻倉葉王就像是安倍晴明那個屑一樣非常自然的無視了明顯是受困——人的自己，上前去對著那身後肋翼都沒有收起——的、明顯不是人類的少——噓寒問暖、——心備至。
反正是完——沒有要搭救他的意思在里面。
甚至——看麻倉葉王那個樣子，蘆屋道滿有理由——信，眼下即便是那個叫做「利姆露」的少——提出要把自己給殺了，麻倉葉王也一——會在旁邊笑眯眯的遞刀，然後和安倍晴明聯手一起，兩個人幫忙毀尸滅跡。
如今負責守護人類的、作為頂頭翹楚的兩位陰陽師——難不——就是這番模樣麼？！
那一刻，蘆屋道滿甚至覺得，自己這個與八岐大蛇勾結、將整個平安京都當做為了邪神的誕生——奉上的祭品的人，都要比這兩個家伙靠譜。
當他這樣想的時候，蘆屋道滿看見原本注意力只落在了利姆露身上的麻倉葉王猛的轉——身——，視線投——了自己。
「……我大概明白，師兄帶他——我這里是為了什麼了。」——
輕俊美的陰陽師眯了眯眼楮，眼尾涂抹的朱紅色的眼影有著極為濃稠艷麗的顏色。
麻倉葉王閉上眼楮，微微的偏——頭去，像是在傾听著什麼一樣，片刻之後睜——雙眸，眼底似有冷光劃。
「二條城、金閣寺、三十三——堂、應天門……」
他一個一個的報出了這些地名。
「——部都是平安京之下的地脈，恪守著古舊的封印。」
但是現在，這些在災厄當真到——之前就已經彎了膝蓋軟了脊梁的人類卻先一步的，反轉——去對付自己的同胞，仿佛這樣就可以同他們區分——，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弱。
麻倉葉王幾乎要笑出聲——，為了面前的蘆屋道滿，也為了其他的那些把自己奉獻給了八岐大蛇的人類。
這是——多麼渺小的存在啊。無論是力量，還是心靈。
這樣想著，麻倉葉王忍不住將視線投——了一旁還在等著自己告知訊息的利姆露。
耀耀灼灼，強大——又美麗。
麻倉葉王想，這才是他心目當中……所應該有的姿態。
恰巧與麻倉葉王四目——對的利姆露歪了歪腦袋︰「怎麼了，葉王？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呀？」
「平安京，是這個國家的【心髒】，同樣也是封印邪神的核心所在，其又被拆分為四個小部分，分別落在平安京內四處不同的地方。」
「——八岐大蛇的信徒與眷——，便是要將幾處封印核心一一破碎，喚醒沉睡萬——的邪神，讓其得以重返這人世。」
利姆露深深的皺起眉。
「明明是自己的同胞吧？」他問，「我沒有辦法理解這樣的行為。」
麻倉葉王聞言，卻是笑出聲——︰「當然。」
他想，因為你是光。
是這世——任何的黑暗都沒有辦法污濁的太陽。
這樣的念想從麻倉葉王的腦海當中一閃——，暫時還並沒有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那麼，請告訴我，蘆屋大人。」
麻倉葉王上前一步，——到了蘆屋道滿的面前，蹲子去，——絲毫不在意這樣的動作會弄髒自己雪白的中衣衣角。
「你們原——的計劃是什麼？」
蘆屋道滿當然不可能回答，但是那對——麻倉葉王——說也並沒有什麼阻礙。只要對方心頭因為這樣的問題作出即便是一丁點的回應，都能夠被麻倉葉王捕捉到。
然——，在听清楚了那答案之後，麻倉葉王卻是面色劇變。
「……你們真的做的出這樣的事情？！」
他的聲音里面難能的失去了冷靜，帶著濃濃的煩躁與不安。
陰陽師深吸了一——氣，讓自己平復下——，扭頭同利姆露解釋道︰「他們預備今日封鎖平安京，屠殺平民、破壞封印。」
「用鮮血，打——通往地獄之門的道路。」